文王府。
刚刚结束完战斗的向晚非常豪迈的踏上马车。
那面纱底下是这般可爱稚嫩的容颜,任谁都难以置信。
偏是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一刀没入一个壮汉,手法精湛稳准狠,一连杀了好几个杀手。
向晚拾起马车里方才脱下的腰封和大袖,颇有些手忙脚乱的穿在身上。
一旁的暗卫有些哭笑不得,杀人不眨眼的小姑娘穿起这王妃服制来倒是乱了阵脚。
又想起方才在山脚下自己叫她娘娘的时候从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奇怪,合着这丫头是在憋笑。
一个暗卫调笑到:“向晚,就你这幅冒失的样子怎么扮娘娘。”
暗卫们都是她的师兄弟,看着向晚顶着如此可爱的小脸穿林十二的衣服也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不过这个问题,向晚也很崩溃。
向晚是文王府暗卫中的女卫,周川尽从不轻视女性,文王府暗卫众多,女卫也不在少数。
向晚便是林十二走之前从女卫里面挑出来的自己的“替身”。
向晚和她身高几乎一样,身形相似,肤色也差不多,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这样,向晚在林十二临行前被传唤到屋内,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娘娘”。
她当时心里也是一万个抗拒,可是周川尽走时有令,谁敢违抗王妃的话?
向晚有些为难:“让我杀个人砍个头还行,当娘娘,”她欲哭无泪的仰天长啸:“太难了啊——”
林十二语重心长:“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好……”
后来她就变成了“娘娘”,林十二就和朝花与沈黎书一起,跑路了。
十二离开前曾反复叮嘱她除了去观云寺外不要出府,内室只有日落时分才可以出去。向晚本是个活泼的性子,偏偏只能在内室哪也去不了,憋都要憋出毛病来了。
阿芸刚来王妃身边,主要管外院和库房。平日里也无法进内室,要不是有不离整日在身边陪着她说话,她真的要无聊死了。
不过……
照今天这个刺杀的阵容,向晚是真的一阵后怕。若马车里坐的真的是娘娘,后果谁也不敢想。怪不得娘娘临行前对她千叮万嘱出门一定要万般小心。
向晚坐在马车里认真的回想。
第一批刺客身手一般且人数少,应该是普通打手或者侍卫一类的人;第二批刺客身手不错应该是专业的杀手;第三批刺客身手极佳仅次于王府暗卫,应该……是血滴子。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林十二。
如果要取林十二的性命,只派血滴子来就够了,又为何要安排三次刺杀?
向晚沉默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
恐怕,对方不止是想取林十二的性命,还想借机摸透文王府暗卫的实力。
北漠。
林十二还在因为沈黎书早就把她要来北漠的行踪透露给周川尽而不快,营帐外,无双看着朝花视线不转,把朝花看的满脸通红,低头捂脸小声道:“别……别看了……”
一旁的季阳刚脱离林十二和周川尽那个修罗场,没想到出了营帐还要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恶寒,抖了抖身子道:“真是受不了。”
他一秒也不想多待,抬腿就走了。
无双这才正色道:“你……怎么来了?”
朝花羞涩笑笑:“娘娘想来找殿下,我便央了娘娘一起来了。”
无双看着她,跟她道:“这里人多眼杂,先跟我过来。”
无双带她去了自己的营帐,好巧不巧,季阳正倚在桌前给自己倒茶喝。
季阳和无双是住在一个营帐里的。
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看见这两人进来,季阳口里的茶瞬间喷了出来。
“咳咳咳……”季阳呛的直咳把朝花吓了一跳。
她忙拿出手帕来走过去道:“季老板,您没事吧……”
季阳握住她递来帕子的手腕,咳得满眼的泪,看了无双一眼,松开握着朝花的手腕,身子便晃晃悠悠走的出了营帐。
他的背影像写着悲凉的诗,单薄而孤寂。
季阳走出营帐,看着北漠难得的晴天,一如既往地想起花宛禾来。
宛禾。
两个月了,她一封信都没有寄给他。
她应该是放弃他,跟裴晏走了吧。
季阳自嘲的笑了笑,已经止住了咳嗽可眸中的泪花却丝毫不减。
宛禾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那边,也是这般好的天色吗?
……
朝花和无双在营帐里,无双给她搬了把椅子,还用袖子擦了擦。
朝花看着他的动作问:“你这是干嘛?”
无双有些不自然的道:“怕有灰,给你擦擦,别脏了衣裳。”
“怎么会。”朝花嗔怪道。
无双扯了个笑,给她倒了杯热茶递给她:“边关没有什么好茶,你将就着喝点吧。”
朝花点点头,接过热茶来喝了一口,这茶比不得京城上好的茶叶,确实涩的很,但很暖和。
她笑意盈盈:“好喝。”
无双的对上她的笑颜,视线有些僵硬的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也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的慌张。
朝花从袖口拿出什么在手里捏了又捏,轻咬嘴唇有些紧张,然后缓缓抬手递给他,害羞的低头。
她的声音也是细细柔柔:“这,这是我去观云寺给你求得平安符,你收着吧……”
无双明显的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愣头愣脑抛出三个字来:“给我的?”
朝花点点头。
他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因为紧张的缘故,那茶盏差点就要倒。
无双有些僵直的接过那平安符,紧紧的握在手心。
朝花看着他脸上微深的肤色蒸上一层薄红,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无双心里也知道,大抵是自己这幅不知所措的模样取悦了她。
他可以说是没有一丝和女孩子接触的经验,对情一事更是一窍不通。让人很难想象,他那样好的心理素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杀人不眨眼几乎无敌手的冷面战士,竟然也会有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刻。
无双在朝花面前,木讷,寡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讨女孩子欢心,看起来,甚至有些傻。
他习惯性的木着一张脸,季阳曾嫌弃他说:“这般死人脸怎能讨得女孩子喜欢?”
无双总是白他一眼,只觉无聊,懒得同他争论。
他对季阳能把全盛京的女孩子哄得团团转的本事一直嗤之以鼻,可现在轮到自己,他恨不得有季阳那种本事,能对着女孩子情话连篇,好听的话张口就来。
心中有了朝花之后,他经常一个人,在无人的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可怎么笑都很奇怪,甚至还很吓人。
无双也从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坚信勤能补拙,是以天天坚持练习微笑。
有一次在营帐里偷偷练时还差点被走错营帐闯进来的小兵看到,他下意识一头扎进水盆里,把那小兵惊的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才把头从水里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拿过一旁的干巾边擦边道:“风沙太大,洗把脸……”
朝花特意去给他求得平安符,他应该笑笑。
他试着像自己练习的那样表达自己的喜悦,可是一提起唇角的那一刻,全都垮了。
他练了这么久,见到朝花时还是笑的扭曲,甚至都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肌肉,比以前更吓人了。
朝花看见无双的笑容有片刻的错愕,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笑。
朝花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问:“无双侍卫,你是在笑吗?”
听她这么一问,无双的脸一下子就垮了,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
忽然间,朝花拿手比成小树杈的模样架在他的唇角,往上推了推。
时间像被无限挤压,在朝花的手碰到他唇角的那一刹那,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眼里只有身前的女孩,笑意盈盈,眸光温柔,明媚而灿烂。
她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一节红润温软的小舌若隐若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铿锵有力。速度快的,好像就要窒息。
然后,无双听见她道:“你笑起来,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