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大人找您。”
舒子墨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刑查院门口的那一面在她的意料之外。如果可以，她心底里并不想现在就和简重澜见面。
但是她知道一味地逃避是没有用的：“香翠，你在这里等我吧。”
香翠只当她和简重澜之间有秘密要交谈，“嗯”声后乖乖在面摊这里等着。
舒子墨为她叫了一碗面：“香翠，这里的面不错，你尝尝。”
她像一位母亲，对着这位上辈子早死的女孩极尽温柔。
……
“简大人。”
舒子墨的声音从门帘外传来。
简重澜掀起车窗的帘子，马车车厢外站着的是他的未婚妻。
她穿着一袭蓝色的衣裙，款式并不繁杂，几日前简重澜邀请她一同前往郊外踏青时，她就穿的这一身。
温柔大方，这是简重澜初见她时对她的评价，到如今这一点也没改变。
她未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当家主母。
这一点简重澜很早就明白。
“不上车说吗？”简重澜问。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再次开口，有着些许的不自然。
“就在这说吧。”舒子墨的声音很轻，原本好听的声音夹着一股冷硬，不似之前柔和，“简大人想和我说什么？”
简重澜没接话，而是再次重复了一遍：“上车说吧，外面风大。”
现在已经是冬日了，即便有太阳，即便现在还没有下雪，可也没有暖和多少。
“车上有暖炉。”
舒子墨还是摇头：“不用了，简大人，我想说的话很快就能说完。”
简重澜掀开帘子的手僵硬了一瞬：“你有事和我说？”
舒子墨点头。
“那你先说吧。”
“简大人先说吧。”舒子墨的双唇动了动，看向简重澜的眼神很复杂。
那是一个简重澜在很久很久以后才读懂的眼神，但现在简重澜并没有多想。
舒子墨是怕自己把想说的说出来之后，简重澜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浮肿女尸案。”简重澜说。
这个话题在舒子墨的意料之外，重生归来，和简重澜在短短一日内的两次见面，简重澜都做出了让她意外的事情。如此强硬的态度，和上辈子他们婚后的相处模式并不符合。
舒子墨的双拳紧握：“为什么？”
这个男人惯会伪装，上辈子她不就看明白了吗？只是她以为，至少在成婚前，他会装得像一点。
“一是这件事情同子邺有关。他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尸体也出现在了他一早就订好的雅间，对面很明显是冲他来的。你身为他的妹妹，你理应避嫌。
“二是这个案件很复杂，背后之人的用心险恶，恐对你不利。你还要调查，还要接近尸体，这些都对不好。
“而且，这个案件背后牵扯的事情太多，你不要牵扯为好。”
舒子墨呆愣地看着他。
简重澜上辈子很少对自己说这么多话，今天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却只是想让她不要查案。
简重澜的嘴巴张张合合，却让舒子墨神游天外了。
“为什么？”舒子墨蹙眉，呼吸不稳，“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种事情交给刑查院就好。”简重澜说得理所当然，“你一个女子，不用接触这些，脏。”
一股可笑的感觉涌上心头，舒子墨第一次发觉，自己从未认识过眼前的男人。
舒子墨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提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我应该做什么？”
“你平日里在家做什么？那就去就做什么。总归，不要牵扯进这些。”
舒子墨的嗓子发紧，她的眉头微蹙，那双红唇张张合合，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心理斗争。
“你说完了对吧，那我说了。”
最终舒子墨闭上眼睛，心一横：“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
简重澜原本还缓和着的神色一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舒子墨睁开眼，眼神清明又坚定：“我们的婚约，取消。”
简重澜难以置信：“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简重澜，你爱我吗？”
简重澜蹙眉，刚要开口，只听舒子墨又说。
“简重澜，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特别是，我还爱你……
即便重生归来，即便满腔愤怒，可心跳依然存在。
“为什么？”简重澜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以为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愿意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我是问为什么要嫁给一个爱你的人。”简重澜问，“婚后我的俸禄会上交，我会敬你、学着爱你，也永远不会纳妾。我承认我现在的官职一般，你嫁给我是下嫁，但在之前的相处中，我并不认为你是看重这个的人。”
“简重澜，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可笑吗？”舒子墨轻呵出声，“你不爱我，你还想干涉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去接触那些脏东西。”
“什么是脏东西？”舒子墨反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尸体就是脏东西了对吗？不符合你想法的事情我就不能做对吗？”
“你不知道这个案件背后有多……”
“简重澜！”舒子墨怒吼道，“你凭什么定义什么是脏，什么不是？你又凭什么干涉我的决定？又凭什么认为我的未来就该待在那一方天地？我们的婚约取消！”
舒子墨的声音即便已经极力压制，可说出口的话依然让对面的琴有弦几人听见了。
“小姐？”听到舒子墨动怒的声音，香翠连面都不吃了，站起身就要去马车前，唯恐自己小姐受了欺负。
戎小玉一把拉住她，冲她摇头：“别去。”
琴有弦的“视线”紧盯那辆马车，问身边的戎小玉：“他们在说什么？”
戎小玉喝了口面汤：“她想退婚。”
“退婚？！”香翠站起身，拉着戎小玉，“谁想退婚？是不是简大人？他禁卫营司尉凭什么和我家小姐退婚？要不是老爷夫人看他为人不错，怎么舍得让我们小姐下嫁给他？！他凭什么？”
戎小玉赶忙把她重新拉回来，安抚道：“没事啊没事，不要着急，是你家小姐要退婚。”
听到这句话，香翠才慢慢放松下来：“我就说，他凭什么和我家小姐退婚！我家小姐这么好，哪有被退婚的道理！”
过了一会，香翠像是才反应过来，重新坐下的身子又重新站起来：“什么？！我家小姐要退婚？”
戎小玉看着香翠一惊一乍的模样，意识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希望他俩谁提退婚啊？”
“当然是不退婚了！”香翠道，“我家小姐提了退婚，那、那简大人是怎么回复的？”
戎小玉的食指抵上嘴唇，示意她们噤声，侧耳细细听去，不一会，模仿简重澜的语气说：“‘退婚？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简重澜这话引起了香翠的不满：“怎么说了不算？我家小姐是什么身份？老爷夫人可宠我家小姐了，我家小姐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诶呀你别急，”戎小玉安抚着，下一秒又模仿舒子墨的语调说：“‘这婚，我说退就能退。’”
香翠这才点头：“我家小姐，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她想退婚，那就一定能退！”
戎小玉抽了抽嘴角：“你呀，你就是个小姐脑。”
“什么叫‘小姐脑’？”
“就是你的脑子里都是你家小姐。”
“那可不。”听了戎小玉的解释，香翠点头，“我家小姐哪哪都好，要我说啊，这京都城里是小姐脑的人可不少，不缺他简重澜一个！”
听着她现学现卖的戎小玉沉默了一瞬，最终选择了闭嘴。
下一秒，原本背对着她们的舒子墨转身离开了简重澜的马车边，朝着面摊走来。
原本凝重的神色，此刻返回时更加凝重了。
“发生什么事了？”琴有弦问。
虽然刚刚有戎小玉作为传声筒，但是琴有弦依然选择听舒子墨自己的亲口叙述。
“我想和他退婚。”舒子墨没有隐瞒，直接说了。
戎小玉问：“你不喜欢他吗？”
舒子墨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说：“他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戎小玉惊讶道，“那这婚得退！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结婚后一定过得不幸福！”
舒子墨没有反驳：“所以我提了退婚。”
“提得好！”
和戎小玉的兴奋形成对比的是琴有弦的淡然，她只是和舒子墨确认：“你想好了吗？”
“嗯。”
“用不用替你算一卦？”
“不必，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听了这话的琴有弦有些许的怔愣，旋即又绽开了笑脸，点头：“也好。”
原来这就是，命运的反驳。
“都吃饱了吗？”琴有弦站起身：“尸体的保存时间并不长，我们必须要在今天找回尸体。”
“我们从哪里开始？”
舒子墨：“去平允家。”
“平允？他家在哪？”
一直低头沉默的初夏回复道：“西市旁边。”
戎小玉眼神一亮，凑过去问：“你怎么知道？”
舒子墨解释：“朝廷各大官员的住址，初夏都能知道。”
“哇，这一定背了很久吧？”
“不止，初夏还是个活地图，任何地方只要去一次，就能记得路线。”
琴有弦起身：“都吃饱了吗？吃饱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吃了个大饱的戎小玉站起身，活动了两圈自己的筋骨，声音高亢：“出发！”
“等等。”
一脸斗志昂扬的戎小玉被舒子墨扯回了位子上：“你不去。”
“我不去？！”戎小玉此刻就像一只被炸毛了的猫。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舒子墨一开口就帮戎小玉顺了毛：“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情。”
这一说，戎小玉就来兴致了，她凑上前问：“什么事？”
“帮我偷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