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大楼会议室，今天是双方合作的第一次内部协调会议。
陆韩翎坐在谢秾华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面前放着渠道数据报表和下周的铺货计划。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市场部、销售部、财务部的负责人都在，投影仪的白光打在幕布上，里面的空调开得很足。
谢秾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上，她在听市场总监汇报第一阶段的计划。
陆韩翎的目光从投影幕布上移开，落在会议桌斜对面靠墙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抱着文件夹，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胸口挂着实习生的工牌，上面的名字是“王禾”。
她正在给各位参会者续茶，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她在放茶杯的时候，目光飞快从陆韩翎的脸上扫过，但陆韩翎注意到了她的那一眼，这个实习生的眼神很锐利。
王禾走回靠墙的位置，继续抱着文件夹站着，陆韩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视线收回来放在幕布上。
会议还在继续，谢秾华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用笔点着上面的数据，开始拆解下个月的渠道优先级。
陆韩翎打开笔记本，低头记录了几行，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王禾。
王禾也在看谢秾华，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已经觊觎了很久的东西。
陆韩翎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会议间隙，陆韩翎走出会议室去茶水间倒咖啡，吴秘书正在茶水间里给谢秾华泡茶，看到陆韩翎进来，很主动喊：“陆小姐。”
陆韩翎走到咖啡机前面，按下启动键，等咖啡滴落的空档，很随口问了一句：“角落那个是新来的实习生吗？”
吴秘书：“她叫王禾，刚入职两周。”
陆韩翎看着滴入杯子里的咖啡液：“我看她做事挺认真的。”
吴秘书的表情没变：“可能刚来，还在适应。”
陆韩翎端起咖啡杯，靠在吧台边，喝了一口，她看着吴秘书，吴秘书正低着头泡茶，动作都没有变过。
陆韩翎心想，谢秾华的人，嘴可真严。她把手里的咖啡一口气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适应期多照顾一下，会议室那么多人，让她别紧张。”
然后走回会议室，吴秘书端着茶杯站在原地，看着陆韩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继续，王禾拿了一叠新打印的补充协议进来，挨个发给参会者，发到陆韩翎面前时，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几秒。
就那小会儿，陆韩翎正好伸手去拿文件，王禾的手刚好抬起来，手肘擦过陆韩翎放在桌边的茶杯。杯子倒了，从杯口倾泻出来，泼在陆韩翎胸前，白色polo衫瞬间湿透了，贴在她身上，勾勒出里面衣服的轮廓。
王禾的声音拔高了，慌乱地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好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往陆韩翎身上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陆小姐我真的不是……”
手里的纸巾已经按在陆韩翎的胸口，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陆韩翎马上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步，伸手挡住王禾还在往她胸口按的手：“不用。”
谢秾华命令的语气响起：“你给我出去。”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销售总监的笔停在半空中，财务部的报表翻了一半，所有人都看着谢秾华。
谢秾华站起来，表情很冷看着王禾，又重复了一遍：“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王禾站在那里，眼眶红了，手里还握着好几张湿透的纸巾，嘴唇哆嗦着，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鞠了个躬，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谢秾华没有看王禾离开的方向，她走到陆韩翎面前，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白色西装外套，披在陆韩翎肩上，她动作很快，快到陆韩翎还没反应过来，上半身已经被遮住了。
谢秾华转向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声音恢复了平时开会的平稳语气：“各位先休息十五分钟，接下来要发言的几位请做好准备，回来后继续。”
然后她偏过头，对人事经理说：“你帮我在这里主持着。”
左手已经握住陆韩翎的右手：“你跟我来。”
陆韩翎被她带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吴秘书正好端着茶杯走过来。
谢秾华语气简洁明了：“看着。”
吴秘书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电梯门关上，谢秾华按了顶楼。陆韩翎披着她的西装外套站在电梯角落里，两个人都没说话，电梯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谢秾华靠在电梯壁上，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顶楼总裁办公室。谢秾华推开门，让陆韩翎先进去，然后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面的衣架旁边。衣架上挂着好几件备用的衣服，都是她的尺码，按颜色分类挂得整整齐齐。
陆韩翎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那排衣服，谢秾华从衣架上拿了一件雾蓝色真丝衬衫，放在沙发上。陆韩翎看着那套衣服，又看了看谢秾华身上的浅蓝色条纹衬衫和米色长裤。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谢秾华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件雾蓝色衬衫，递给她，陆韩翎摇了摇头。
谢秾华：“她叫王禾，王家的人，被董事会保着，我暂时不能辞退她。”
陆韩翎：“能理解。”
谢秾华看着她的表情，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别的什么：“但你一直在看她。”
陆韩翎抬起头。
谢秾华把衬衫放在沙发上，走到她面前：“开会的时候，你看她看了三次。第一次是好奇，第二次是评估，第三次—是因为她盯着我，你注意到了。”
陆韩翎：“她看你的眼神不太清白。”
谢秾华的眼睛亮了：“所以你在意，对吗？”
陆韩翎把肩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湿透的polo衫还贴在她身上，锁骨上那排牙印透过半透明的布料隐约可见。
陆韩翎控制语气：“那你呢？”
“你每天让她在你办公室里送文件，今天她看你的眼神像在看猎物，你不觉得你也应该小心一点。”
谢秾华的眼角弯了一点：“你担心我。”
陆韩翎瞥她一眼：“我在跟你说正事。”
谢秾华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装出来的委屈和藏不住的得意：“你是在意我的。”
陆韩翎低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件雾蓝色衬衫，和谢秾华身上的浅蓝色衬衫、颜色很接近叠在一起，就像情侣装。
她拿起那件雾蓝色衬衫，又看了看谢秾华身上那件浅蓝色条纹。
陆韩翎有点无奈地开口：“你给我的衣服颜色和你穿的一样。”
谢秾华纠正：“两套衣服色号不一样，你是雾蓝，我是浅蓝条纹。”
陆韩翎把那件衬衫放回沙发上：“在别人眼里就是情侣装。”
她重新看向那排衣架：“你是想让全公司都觉得我俩有一腿，是吗？”
谢秾华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用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陆韩翎也看着她，两个人在落地窗前对视了片刻，阳光把办公室照得很亮，谢秾华站在亮的那一半，浅蓝色衬衫被照得有点透，能看到里面白色吊带的轮廓。
她的眼神没有退让，没有那种惯常的挑逗或暗示，只是很认真地等着陆韩翎的回答。
陆韩翎把目光移开，伸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她把外套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翻好领口，西装是谢秾华的尺码，肩线刚好吻合，但有些短了。
陆韩翎：“我穿这件。”
谢秾华看着镜子里穿着她西装的陆韩翎。她的目光从头扫到脚，再扫到陆韩翎脸上，表情很委屈：“你明明可以穿那件。”
陆韩翎：“这件也可以。”
谢秾华：“那件是我按照你的尺码放的。”
陆韩翎：“谢谢。”
谢秾华：“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韩翎把西装领口翻好，拿起沙发上的文件和笔记本，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谢秾华还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件没人穿的衣服，表情还是哀怨的。
陆韩翎：“走了，去开会。”
谢秾华把目光从衣服上移开，跟了上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韩翎停下，谢秾华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陆韩翎转过身，伸手把谢秾华翻起来的衬衫领口翻好，手指轻轻蹭过她锁骨，拉住她的手朝会议走去，在会议室门口又松开。
会议室里人已经重新坐好了，陆韩翎推开会议室的门，穿着谢秾华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和十五分钟前离开时一样，谢秾华跟在她身后进来，回到主位坐下。
销售总监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下个季度的铺货预算，灯光调暗了，只有幕布上的数据在发光。
谢秾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的脚在桌下伸过来，足尖蹭过陆韩翎的小腿。
陆韩翎没有躲避，谢秾华的脚尖从她的脚踝慢慢蹭到小腿肚，陆韩翎在桌下抬起脚，精准地踩在谢秾华的足面上，刚好让谢秾华吸了一口气，谢秾华把脚收回去，假装看桌上的文件。
她的耳根是却红了，陆韩翎把目光重新放在幕布上，嘴角有一点很小的弧度。
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陆韩翎站起来，把文件和笔记本装进电脑包，拉上拉链。
谢秾华正被销售总监拦住问一个排期的问题，她点着头，目光越过销售总监的肩膀，落在陆韩翎身上。陆韩翎把包挂在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对着谢秾华的方向用口型说了一句：“明天见。”
谢秾华站在会议室里，销售总监还在说话。她没有听进去，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
吴秘书抱着文件夹走过来，压低声音：“谢总，王禾的检讨书放在您办公桌上了。”
谢秾华点了点头，把手机拿起来，给陆韩翎发了条消息：明天见。
对面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