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5月,咸腥味的海风从东边进入老城区,风刮过的地方,榕树叶子演奏出华丽的乐章。
陆韩翎是被一张请帖骗去的。
黑色的请柬装在金色信封里,内页印着:
尊敬的陆女士:
您好!
诚邀女士于5月20日晚上19:30出席我们在清逸苑举办的商务晚宴。
此次聚会,旨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并期待与您面对面交流,探讨潜在的合作机会。
您的莅临是我们友好合作的开始。
期待您的到来!
谢氏集团,谢秾华,5月2日。
陆韩翎把请柬看了两遍,扔在茶几上。
过了五分钟,她又捡起来,塞进KELLY手提袋里面。
她不是为了谢秾华去的。
谢氏集团最近放出来一批新的采购名额,正好是陆韩翎的工作室的业务范围之内。
陆韩翎的小工作室做了三年,发展很平稳,以前的合作商最近正好到期,缺一个新的合作伙伴。
谢秾华既然抛出橄榄枝,她就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如果能合作的话那当然好,至于别的就走一步看一步。
晚上20:00,城东的私人会所。
清逸苑在云城老城区,民国时期的建筑,灰墙蓝瓦,门口有两颗玉兰树,院子里铺着碎石,楼上的露台对着海,能听见海浪扑打岸边的声音。
一辆银色的AMG停在会所门口。
陆韩翎从主驾驶下来,穿着修身鱼尾抹胸绑带晚礼服,颈间是一条复古宫廷风的18K蓝宝石钻石吊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白皙皮肤上跳跃的蓝色火焰。
黑茶色大波浪披在她的肩上,脸上的妆容带着一丝疏离,底妆干净清透,保留了原本皮肤的质感,只有眼尾点了一颗极小的泪痣,增添了一丝破碎感。
她随手把车钥匙递给门口的泊车经理,厌世脸在夜色中更加疏离。
会所里面灯光昏黄,一楼大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站着聊天,陆韩翎看了一圈,没有看见谢秾华。
她和几个相识的合作伙伴聊了几分钟,说的都是场面话,笑容都是半永久保持的那种,一个服务生走过来,说她的裙子蹭了东西,可以去楼上的换衣间处理。
陆韩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绸缎般的黑色布料上面干干净净,她又看着服务生的脸,对方表情诚恳,看不出一点破绽。
陆韩翎知道是谁安排的,但今晚如果不去,合作名额就泡汤了,跟几位合作伙伴又说了几句后,她跟着服务生上了楼。
三楼的走廊上面铺着地毯,高跟鞋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换衣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光。
陆韩翎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她听见了锁扣转动的声音,但没回头。
这间房不是换衣间,但晚会的主人谢秾华站在房间内的穿衣镜前。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露背晚礼服,裙身采用极致贴合的立体剪裁,完美勾勒出她曼妙起伏的腰臀曲线。
露背设计在腰窝处戛然而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她如凝脂般白皙的背部肌肤,蝴蝶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脆弱又迷人,几根极细的同色系缎带在腰后松松系成一个蝴蝶结,正是这份惊心动魄的美,唯一的束缚。
陆韩翎从进门开始就被她的目光紧紧盯着。
五年没见,她的五官还跟以前一样,只是以前还有点青涩的艳丽,现在已经完全展露出来。
陆韩翎双手抱臂看着她:“我裙子没脏。”
谢秾华朝她走近:“我知道。”
她走到陆韩翎面前,伸手从她的发梢滑到锁骨,又继续滑到面前人的腰上:“你瘦了好多。”
陆韩翎打量了她一眼:“你倒是胖了。”
谢秾华笑了一声,手指渐渐往她后背滑去,在她腰窝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记得这处位置,只要一碰陆韩翎就会痒。
陆韩翎没有动作,厌世脸上有了一丝裂痕。
谢秾华的眼睛里涌动着偏执的光:“我很想你。”
陆韩翎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你喝多了。”
谢秾华没放手:“我没喝酒。”
陆韩翎当然知道,谢秾华喝醉了不是这副样子,但这比醉酒更让人害怕,喝醉了还可以怪罪酒精,清醒时候说的话,每一句只能认着,不能忘记。
她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门板:“合作的事,明天去我办公室谈,现在,把门打开。”
谢秾华没动,她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减到10cm。
她身上的香水味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到陆韩翎鼻尖,是陆韩翎很喜欢的味道。陆韩翎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谢秾华捕捉到她耸动的鼻尖,嘴角轻轻勾起。
陆韩翎:“你换香水了。”
谢秾华离她很近:“你还是这么敏锐。”
陆韩翎抿唇:“你还是这么会算计。”
谢秾华看着陆韩翎眼底的隐忍,伸手把陆韩翎的长发别到耳后,指腹从耳朵上轻轻拂过。
陆韩翎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耳边拉开,但没有松开手。
陆韩翎的声音里有着怒气:“谢秾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谢秾华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说:“我知道。”
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和陆韩翎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她的手比陆韩翎的的手小,但力气很大:“我在做五年就在做的事情。”
陆韩翎的怒气在这一刻彻底涌了上来,她分不清是被谢秾华的气味熏的,还是那些压了五年的情绪压不住了。
谢秾华又往前一步,两人间一点距离都没了,隔着两层布料,陆韩翎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比自己的高,像一块火热的烙铁。
她没有推开,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推不开。
原来五年了,她都没释怀,只是痛习惯了,但如果罪魁祸首挑衅,她就会拽着她一起沉沦。
她主动拉开了谢秾华的缎带。
后面的事就是两个人五年前的默契,随着动作一点点被唤醒,身体开始配合,如同小提琴演奏一般。
起初是一段低吟,琴弓在弦上缓慢推移,随着旋律的推进,右手在指板上飞速游走,指尖起落间,音符清脆连贯,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只剩下琴弦还在颤抖。
陆韩翎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里,皮肤上蒸出来的香气钻进鼻腔,她闭着眼睛,把味道吸进身体里。
风雨渐歇。
陆韩翎侧躺着,背对着谢秾华,被子搭在腰上,露出的肩膀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能感受到身后人灼热的视线,她懒得伸手去拉被子,都到这一步了,就让她看。
谢秾华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手指沿着背慢慢往下摸,陆韩翎把那只手按在被子上。
她厉声道:“够了。”
谢秾华没有收回手,直接把脸贴在陆韩翎的后背上。
她带着一点委屈的语气问:“翎翎有没有想过我。”
陆韩翎沉默了,她当然想过。
分手第一年,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是谢秾华的脸和声音。
分手第二年,她搬离了一起生活过两年的房子,下决心要忘记她。
分手第三年,看见她在财经新闻的访谈,半宿没睡。
分手第四年,她想起她次数越来越少。
分手第五年,她以为自己终于忘记她了,但谢秾华又出现了,又开始扰动她的心绪。
陆韩翎冷漠地开口:“我才不会想起你。”
谢秾华的睫毛开始扫动着她的背,陆韩翎忍住了回头的冲动。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陆韩翎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是“家”。
谢秾华没有接,屏幕熄灭,又了振动三下,过了几十秒手机又开始响动,又灭了,又震。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陆韩翎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动作不快不慢,一件件穿戴整齐。
她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扶了一下墙。
谢秾华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恳求道:“别走。”
陆韩翎把她的手掰开,转过身看着她。
谢秾华坐在床上,头发散在肩上,盖到胸前,只露出肩膀和锁骨,锁骨下面有一枚红色的印记。
陆韩翎声音很冷:“谢总,我们不是可以过夜的关系。”
谢秾华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陆韩翎咬字很重:“一夜情罢了。”
她弯腰从枕边拿起手机,放到谢秾华面前:“接电话吧,你家人在找你。”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还是那样,铺着地毯,她步伐很快,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靠在电梯壁上等待。
她知道清逸苑是谢家的产业,走廊上有监控,目前是谢秾华的姐姐在管理,最迟明天,谢氏高层就会知道谢总昨晚带了一个女人上楼。
她只想快点离开那个房间,离开那股让她沉迷的味道,离开那张床,离开那个人看她的眼神。
她太了解谢秾华了,那个眼神就是她不会放手的意思。
五年前她们感情正浓的时候,她把这当谢秾华爱她的证明,但对于现在的她们而言。。。。
她看着电梯镜面上的自己,脖子上的红痕,锁骨上的指印,嘴唇上被蹭花了的口红。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口红蹭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淡红色,用力在裙子上擦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大厅里的人还没有散,陆韩翎穿过人群,走到门口,等待泊车经理开车出来。
夜风吹到她身上,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银色AMG就停在面前,她坐进主驾,发动汽车离开。
云城的灯火从车窗边掠过,她还记得五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她在谢家大门外站了一宿,看着灯光慢慢熄灭,谢秾华都没有下来。
手机在副驾驶震了一下,她没搭理,终于回到了家里,陆韩翎换了鞋,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坐着,才滑开手机屏幕。
谢秾华的名字出现在微信通知栏里:“明天十点,谢氏顶层总裁办公室,带上合同来。”
陆韩翎看了那行字很久,才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心想:有钱不赚是傻子。
明天她会带着合同,坐到谢秾华对面,签字合作,并且要求自己是唯一的合作商,然后走人。
至于谢秾华眼底的占有欲,她就当不知道。
她走进浴室,站在花洒下面,黑色绸缎在脏衣篓里,和今天沾上的气味一起,被水汽慢慢浸透,消散。
一个小时后,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却一直想起谢秾华今天晚上站在穿衣镜前的样子,酒红色露背礼服,盘起来的头发,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晃动着,她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我很想你”,她的脸贴在背上的触感,最后是她喊的那声“翎翎”。
陆韩翎翻了个身,面朝墙,轻声开口:“别想多了,我们只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