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阅靠在电梯外的墙边翻着英语单词本,耳朵里听着楼下那位婴儿穿透墙壁的哭声,莫名担心这个妹妹会不会就这么哭死过去,太能嚎了。
听说她还是婴儿时期并不爱哭闹,只有饿了或者拉了才咿咿呀呀的,是个很好带的小孩儿。
于风这个妹妹和她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于婉莹和涂金木人到中年,还受不受得住。
不过他们不差钱,想来也不用他们亲自带孩子。
电梯叮的一声,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涂阅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涂阅先开口:“绪绪,好久不见。”
杜绪愣了会儿,打量了一下她的校服,冷笑一声:“你来干什么?”
涂阅知道杜绪刀子嘴,不在意她此时的语气,可怜道:“我再不来,是不是就要失去你这个好朋友了?”
杜绪心里明明心花怒放,面上却傲然道:“哼!”
涂阅继续低头,语气柔弱:“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后来我怕打扰你,就不敢给你发消息了,你会不会怪我啊。”
杜绪:“……育才居然还有茶艺课。”
涂阅笑:“嘿嘿,不生气了?”
杜绪伸出手:“和好?”
这是她们俩以前吵架时的习惯,只要握手,就代表和好了。
涂阅伸手,结果杜绪又把手缩回去:“不行,不能这么简单,你还得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涂阅点头:“当然,我很抱歉一直没有跟你说。”
“来我房间。”
杜绪带涂阅回家,家里人都很热情,陈老师更是拉着她的手:“晚上留下来吃饭。”
涂阅微笑点头:“嗯,我也很想念陈奶奶做的菜。”
杜绪的家人都很好,小心不去问关于她和家里人的事,楼下婴儿哭声还隐约能听到,他们都知道涂家生二胎,加之中考后涂阅和家里的矛盾,这事儿她肯定不好受。
杜绪把她带进房间,涂阅很自觉拖过她书桌边的椅子坐下,杜绪换了裤子后坐床上,摆出拷问的姿态:“你说吧。”
她要好好听听涂阅瞒着她的到底是什么事。
涂阅道:“中考前,我撞见我爸和别的女人在家里乱来,我妈后来知道这件事,但她没有生气,可我受不了。”
杜绪当场石化。
涂阅继续道:“我当时信念崩塌,一直以来努力维系的和平都是虚假的,他们很假,也很恶心,而我居然陪他们演了十几年,我很崩溃,我当时觉得,他们这样子凭什么拥有一个满分的女儿。”
她看向杜绪,笑了笑:“我以为我是在惩罚他们,用他们最在乎的成绩和他们对抗,可后来,我真的没办法再学习了。我看不进书,写不了字,没办法思考,一这么做,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么做还是在给他们脸上贴金,就想发疯。”
她很抱歉道:“对不起,绪绪,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你为我的事烦恼,更怕你没办法理解我的处境。”
杜绪忍不住,冲过来抱住她,慌乱又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着急了,我当时就应该多问问你,不然就多陪陪你,对不起呜呜……我的天,你到底怎么熬过来的啊……”
涂阅回抱她,也忍不住流泪:“我没事了呀,我最近又可以学习了,我已经好了。”
杜绪吸着鼻子:“我也太糟糕了,我怎么可以跟你生气,你不要再跟我说抱歉了。”
杜绪只是这么一想,都觉得涂阅当时绝对很崩溃,可她却不理解,还一年都没理她,自责和愧疚要把她淹没了,还是涂阅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杜绪立马握住她的手上下摇:“呜呜……必须的,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
涂阅哭笑不得:“好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会哭啊。”
杜绪擦了擦眼泪,深呼吸,认真道:“那我们也说好了,以后你有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想到这,她又唉声叹气道:“唉,你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也能理解,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言语好苍白,但我会陪着你的。”
杜绪一直都直来直去,她的家庭美满顺遂,也自认情商都匀给智商了,如果当时涂阅和她倾诉,或许真的会无心的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杜绪还是认真道:“但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说好有什么事不要互相隐瞒的,你知道吧,我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这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难受了。”
涂阅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杜绪:“不对。”
她凑近盯着涂阅,认真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还有事瞒着我。”
刚说好什么都不瞒着她,这会儿被她察觉了自己的心虚,涂阅也很慌。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杜绪莫名其妙:“我不生气。”
她刚刚得知涂阅经历了什么,后悔和心疼都还满满的,哪里会再生她的气。
涂阅深呼吸:“褚夕现在跟我一个班,而且,我喜欢她。”
杜绪:……
杜绪再次石化。
涂阅这会儿比从前不小心考第三名还要紧张和不安。
杜绪低头深呼吸,缓缓道:“哪种喜欢?”
涂阅老实回答:“就像你喜欢初中那个赵姜元那种。”
杜绪立马抬头:“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涂阅点头:“嗯嗯,我知道。”
杜绪还在思考,她突然捂着脸,又开始呜咽:“你怎么可以喜欢她啊……”
涂阅以为她要说褚夕以前的不好,她不想听到自己的好朋友对自己喜欢的人说不好的话,斟酌着怎么跟她说褚夕,杜绪已经抬头,泪眼婆娑,目光中的难受让涂阅突然说不出话。
“涂阅,你怎么就喜欢女的?”
涂阅沉默,原来是因为她喜欢女的啊。
杜绪擦眼泪,怎么都擦不掉,于是任由自己泪如雨下:“你怎么可以喜欢女的?我可以接受你喜欢别人,起码你最好的朋友还会是我。可是,可是你喜欢女的,那,和我可以做的事,你都可以和别的女的做,你们还会更亲密,迟早有一天,我不会是你最好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杜绪可以和她一起逛街吃饭,谈心,聊女生之间才会聊的话题,可她喜欢女的,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女的和涂阅逛街吃饭谈心,她们还可以聊更多,更亲密,友情和爱情组合在一起,杜绪突然意识到,她还是会失去这个好朋友。
涂阅还是第一次见到好朋友这么伤心,听到她说的话,涂阅道:“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我们一起长大,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无法被其他人替代。”
涂阅抱着膝盖,歪着头枕在膝盖上,温柔道:“难道你以后谈恋爱了,我就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杜绪反驳道:“这不一样!”
她整个人倒在床上,突然跟个得不到想要的玩具于是撒泼的熊孩子一样摇头摆脑挥舞手臂:“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反正你喜欢女的,我是女的,你就喜欢我啊!是我不够好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幼驯染!!般配!!”
“而且!”
杜绪一个鲤鱼打挺:“你怎么百分百确定你喜欢女的,或许是你搞错了。”
涂阅道:“嗯……你能接受跟女生接吻吗?”
杜绪咬牙道:“可以啊!”
“舌吻呢?”
杜绪:“……额。”
“还有更深入的,比如对女生的身体有没有感觉呢?会想要和女生xxx吗,有没有想象过跟女生……”
“打住。”
杜绪一脸菜色:“别说了,我错了。”
杜绪确认自己是纯直女,但她还是嘴硬道:“我们可以柏拉图。”
涂阅摇头:“我不可以。”
杜绪:“……靠。”
涂阅笑道:“而且我不是笨蛋,我分得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
杜绪沉默片刻,让涂阅把放在书桌上的抽纸递给她,狠狠擤几下鼻涕,才把话题转到褚夕身上:“为什么是她?”
她皱眉:“你们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底下勾搭在一起的,不会你最后去育才也是为了她吧!”
涂阅哭笑不得:“怎么可能,育才见到她完全是巧合,而且。”
涂阅也不太好意思:“是我暗恋她,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反正小时候见到她就对她的感觉和对别人不一样。”
杜绪表情十分纠结:“靠,非得是她?”
难道乖乖女喜欢小混混是什么宿命吗?
涂阅道:“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坏,而且她很善良,也很有原则,对身边的人其实脾气很好。”
杜绪:“……靠,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褚夕?我亲眼所见,小学初中这人就老打架逃课。”
“哦,还有,小学她还给了你一巴掌!我艹,想到就来气!”
涂阅道:“她不小心的。”
杜绪恨铁不成钢:“你完了你个恋爱脑!”
她生气,又无奈:“好吧,那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
涂阅坚定摇头。
杜绪就跟其她看不惯自己朋友的对象的女生一样,对褚夕的不满又upup,但她了解涂阅,涂阅是个很认真的人,她说喜欢,那就是真的喜欢。
而且她说起褚夕的时候的表情,杜绪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但她自己曾经聊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她无奈道:“那你不要让我见到她,我怕我忍不住要揍她,但我打不过她。”
杜绪双手往空中一抓:“好了,我今天接收的消息有点多,需要消化一下。对了你暑假回家待着吗?要不跟我一起住吧。”
涂阅道:“你不是暑假都回老家的吗?”
“你跟我一起回去呗。”
涂阅婉拒了:“我申请留校,班主任特批已经通过了,我想暑假用来补功课。对了,给我几套你们的试卷吧。”
这事儿确实也很重要,杜绪没有再说别的事,跟她一块儿围着书桌翻看重点的卷子,涂阅叹气:“果然,和育才的难度不是一个等级。”
杜绪想都不用想:“肯定的啊,就育才那地方。”想到涂阅此刻就在育才,她也没再说难听的话,“你们有参加市统一的模拟考吗?”
涂阅点头:“嗯,六百三十二分。”
“太拉了!”
杜绪吐槽。
涂阅叹气:“是啊,一年时间,落下的实在太多了。”
杜绪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好吧,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就帮你一把,我明天把我这一年的笔记和试卷复印一份,以后每周我给你发一份重点的试卷,还有学习资料。”
“我,就是你的人脉!你知道吗每次发资料老师都故作严肃要我们不要外传,太夸张了。”
涂阅笑:“你真好。”
杜绪又为好朋友担忧:“育才学习氛围肯定不怎么样,也没听说师资力量有多强,你会不会受影响?有办法转学吗?”
涂阅道:“还好,班里人都很照顾我,你知道吗,有时候课间我在背书,他们都很安静,就怕打扰我,反而是我影响了他们才对。而且老师们也挺重视我的。”
“好吧。”
杜绪又想起什么,道:“你还记得邱雪吗,小学班长,现在也在重点呢。”
涂阅点头:“我记得。”
她们的话题转到了一些八卦,又转到别的地方,话题转换跳跃着,才发现,一年时间,她们攒了好多话想和对方聊。
陈老师敲门叫她们吃饭,杜绪摸摸脸:“应该看不出来我哭过吧?”
涂阅点头:“嗯,看不出来。”
“那就好。”
打开房门,饭菜香味飘过来,两人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