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表哥说的差不多,褚夕学电瓶车的速度飞快,溜达一圈就得心应手,陈晓婷和陈飞腾兴奋不已,挣着抢电瓶车前座的位置,最后还是陈飞拉着陈飞腾坐他的电瓶车前座,陈晓婷坐褚夕电瓶车前座,一块儿送她俩去上学。
陈飞点头:“不错,表妹开车稳稳的,之后几天就麻烦你接送他们了。”
褚夕无所谓,她确实很闲,小学离得也不远,也就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
下午表哥表嫂去上班,褚盼午睡睡醒后去邻居家打牌,褚夕一时间也不知道干什么,骑着电动车溜达。
她路过曾经的小学和初中,又回到以前的家。
这里还和从前一样,只是人换了,从楼下往上看,之前被打烂的窗户已经焕然一新,透过玻璃窗,窗帘的颜色清新。
防盗窗延展出来的地方种满绿植,生机勃勃的。
一定是一户很热爱生活的人住进了她曾经的家。
隔壁陈哲宇之前的家,又换了人进去住,防盗窗台上也种了不少绿色,褚夕眯眼看,是葱花香菜白菜和一些香料。
嗯,是一户很爱吃的人家。
这个点,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街上行人车辆都很少,褚夕突然有了点乐趣,一路观察着人们生活的一些痕迹。
她以前也挺喜欢观察,观察周围的花草树木,观察生锈的器具,或者路边泥泞的水坑,等等。
她有太多时间都在和自己相处,没有玩具和玩伴,这样的观察陪她度过了很多时间。
没来由的,褚夕有些不高兴,或许是突然想到停课了,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涂阅,以及她的朋友们了。
她终于想起,昨天好像答应了什么人要请客喝奶茶,摸摸口袋,还真带了钱,真没办法,说好了的,总不能食言吧。
她找到了一个回学校的理由,雀跃地开着小电动溜达到奶茶店,也不知道要请多少人,就着套餐点了五杯,又拿出手机给涂阅发消息。
“昨天说请奶茶,等下我送过去,你出来接。”
等了半分钟,涂阅回她:“好。(^_^)”
把五杯奶茶挂在电瓶车把手,褚夕像个外卖员一样,往学校方向过去。
路过一片居民楼附近,褚夕耳朵里突然听到了一个,让她浑身血液倒流,心下震颤的声音。
她停车,后面的电瓶车按了按喇叭,见她一动不动,不知道骂了什么,绕过她走了。
此刻的褚夕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那个男人的怒骂和女人的哭泣。
“我告诉你臭娘们!要不把钱给我我今天就打死你!”
“呜呜呜,别打了。”
褚建华一巴掌挥过去,女人被他打翻在地,只会捂着脸哭,哀求他不要再打了。
周围有人想劝,却被凶神恶煞的褚建华骂走,也有人喊报警了,褚建华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去报!我打我自己老婆,家务事,警察也管不了!”
他又看向地上只会哭的女人,抬脚踹了一下:“给我钱!”
又要再踹,却有一股力道将他踹倒,惹得周围人惊呼。
褚建华连抬头看清这个人的机会都没有,又被揪着衣领挨了几拳。
褚夕只有愤怒,她狰狞着脸,一下又一下挥舞拳头,给自己所谓的爸爸。
同样的暴力基因让她无法克制这股冲动,他打这个陌生女人的场景,让褚夕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他这样打自己妈妈的时候。
愤怒,只有愤怒,愤怒燃烧着她,控制着她,褚夕很早就知道,无论她如何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情绪稳定,可只要这个人出现,一切都会白费。
“啊啊啊啊!”
有人狠狠地推开她,疯狂拍打她,锋利的指甲挠花了她的脖子和手,愤怒朝她大吼:“你是谁!你为什么打我老公!!”
褚夕愣愣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突然有了反抗能力的女人推开,然后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她。
她明明比褚建华能打多了。
女人被她推开,恨恨地瞪她,又很担心的跑去关心地上的褚建华:“你没事吧老公。”
褚建华一把推开她,站起身瞪向褚夕:“褚夕,你疯了!我是你爸!”
两人一样的自然卷发和褚建华叫她的名字,一下让女人反应了过来:“这是你女儿?”
有不明真相的路人鼓掌大喊:“姑娘好样的!勇敢!保护妈妈!真不错!”
褚夕冷冷道:“她不是我妈。”
褚建华牛一般红着眼睛喘气,伸手指着褚夕,想骂什么,但他已经打不过褚夕了,个子也不如褚夕,站在她面前比她还矮了半个头,褚夕捏着拳头瞪他,又让他感到一丝畏惧。
这一丝畏惧,又让他怒火中烧,扯着女人就走,女人的哀求声和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褚夕瞪着两人离开背影,等他们走出自己的视线,才突然觉得无力。
这样的人居然是她爸爸。
居然还有女人会嫁给他。
她无力松下肩膀,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痛苦,本来以为再也不用见到他,没想到居然是用这种最能唤醒她痛苦记忆的方式,再次见到这个人。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涂阅看了下手机后往学校围栏外小跑,一般学校里的人点外卖或校外小商贩卖吃的,都会在这片围栏交易,褚夕和她说好在这里给她奶茶,可等涂阅到了,褚夕却还没到。
外面已经在准备的煎饼摊主见到她,还问:“同学买煎饼吗?”
涂阅微笑摇头,正想拿手机出来看看,就看到褚夕慢吞吞开着小电动到了。
涂阅扬起微笑上前,看到褚夕提着奶茶过来,一下愣住。
褚夕提着奶茶站在围栏外,整个人有些丧眉耷眼的,连一天时间都没过去,脖子居然又添了新伤。
她把奶茶给过去,若无其事道:“你拿去给他们吧。”
涂阅没有接过,而且抬头看了看围栏,往后退了退,然后一个助跑,三两下窜上围栏,直接翻过围栏跳下,跳到褚夕面前。
褚夕见她干净利落的动作,突然想起初中那会儿,她有一次逃课,见到也想尝试逃课的涂阅,那时候的她连爬上围栏都需要她帮忙。
她不是一个爱多想的人,但此刻突然想起从前,于是道:“原来你会翻墙。”
涂阅只是看了看她的脖子,又拿起她的手,有些心疼问道:“才多久没见,怎么又多了这样的伤?”
褚夕就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手上有被那个女人抓挠破的伤痕,她感觉脖子也有点不适,心情不好:“我见到褚建华了。”
涂阅没多问,先让她在围栏外人行道边的石凳上坐好,又小跑到对面药店买东西,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照在她身上,褚夕愣愣看着,一时走神。
涂阅很快回来,小心用碘伏和棉棒给褚夕消毒,轻声问道:“他是谁?”
褚夕道:“我爸。”
涂阅顿了顿,她大概知道一点关于涂阅家里的情况,其实和涂阅一个小学的人,大多都知道一些,褚建华,会打褚夕。
涂阅想到,从前有时候,也总能在褚夕身上看到一些青紫。
从前没有多想,可现在想起来,全是心疼。
为什么以前没有多关心一下褚夕呢。
褚夕抓住涂阅给她擦药的手,表情有些迷茫道:“我看到他打一个女人,一时气不过,上去揍了他。”
“那个样子让我想到了我妈妈。可是,我妈妈从来都不会忍气吞声,但那个女人却完全不反抗。”
“但等我揍了他,那个女人却把我推开了,她明明有这个力气,抓人的时候也这么有气势,明明比他厉害多了,怎么就不反抗呢?”
“我不明白,涂阅,你很聪明,你告诉我,为什么?”
褚夕的神情全是迷茫。
涂阅沉思片刻后才道:“人都是很复杂的。”
“也许她会生气,并不是对他有什么爱意。当她处于一段不正常的关系里,而她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认知逃离,那么,为了可以生存下去,一定会给自己找些什么理由的,比如,‘他不打我的对我还是挺好的’这种。”
比如,只要我学习好,他们就会好的这种。
“依赖和恐惧是可以共存的,或许她对你的愤怒也是因为她害怕。”
依赖和恐惧也是可以共存的,我害怕他们,又依赖他们。
涂阅给她上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害怕……害怕褚建华会因此而生气,从而发泄到她身上,这时候她表现出的生气愤怒和对他的维护,都是在讨好他而已。”
我从前是不是也在想尽办法讨好他们。
“我想,她需要的不是短暂的打回去这么简单。”
涂阅给她上完药,见她还是满脸的不解,伸手摸摸她皱起来的眉心:“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褚夕摇头:“不,我什么都不会再做的。”
“我不认识她,为什么要为她做什么?我揍褚建华,是因为我想揍他。”
“她推我的时候这么用力,她本来就是有力量的,只要她脑子清醒一些,就会发现褚建华不过如此。”
涂阅握着她的手,没有说什么,朝她微笑。
褚夕说得对,人最终只有自己清醒,才能救自己。
“不过。”
褚夕画风一转:“涂阅,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涂阅:“嗯?”
褚夕摸摸下巴:“你或许很适合学心理学。”
她刚刚分析得头头是道,莫名让褚夕有这个想法。
涂阅沉默了会儿,抬头笑道:“嗯。”
她真应了,褚夕又不高兴了:“也不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放学铃声响起,褚夕起身拍了拍屁股,对涂阅道:“你回去吧,我走了。”
涂阅愣愣道:“……好。”
褚夕跨上电瓶车时,涂阅叫住了她:“褚夕,我会让你回来的。”
褚夕看向涂阅,涂阅也看向她,下午光线很好,照得两人互相在对方眼里发着光。
“嗯,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