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南斗找到了管家,说了一句话。
“我要见家主。单独。”
管家看了他足足五秒。陶德家的规矩,伴读没有求见家主的资格,就像刀没有求见主人的资格。但三天前议事厅里那一幕还在所有人脑子里,管家最终只是躬了躬身:“跟我来。”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家主坐在灯后,手边放着那份查无来历的档案。看见南斗进来,他没有抬眼。
“说。”
“少爷想进旧剧院的周末训练营。”南斗开门见山,“我来请家主同意。”
“理由。”家主终于抬起眼,“一个。”
南斗站得笔直,声音不疾不徐。
“第一个理由。谈判桌上,要让对手相信一个数字,靠的不是账本,是演技。股东会上,要稳住一群惊弓之鸟,靠的不是报表,是台风。联邦的舆论场,更是舞台。”他看着家主的眼睛,“少爷的天赋不是玩物,是武器。陶德家未来的掌门人,早该学怎么操纵人心了——只不过别的家族请老师教,他会自己摸索。”
家主的目光动了一下。
“第二个理由。”南斗继续,“试演那天,有人在看少爷。不是观众,是侦察。安霍尔的联络员,电报已经发去了启罗。”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他们记下了少爷的动向、兴趣、弱点。”南斗的声音平得像结着冰,“家主,梦想这种东西,藏在暗处,就是别人手里的把柄。摆在明处、放在陶德家的眼皮底下,它就只是一堂课。”
书房里安静下来。
“第三个理由呢。”家主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南斗沉默了一瞬。
“第三个理由,”他说,“有想护住的东西,才会有动力。少爷现在扛不起陶德家,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是因为他还没有一样东西,值得他拼了命去变强。”
他微微欠身。
“让他去。”
家主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盯了很久很久。灯花闪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每周六。”家主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课业掉下半分,立刻停。”
“是。”
“还有。”家主重新低下头去翻文件,像已经对这场谈话失去了兴趣,“告诉他,这是家族会议的决定。”
南斗顿了一下。
“不要提我的名字。”
“……是。”
南斗转身要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家主的声音,不高,却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南斗。”
“在。”
“你为什么替他做到这个地步?”
南斗背对着那盏灯,安静了两秒。
“因为我见过,”他轻声说,“一个人失去他想要的东西之后,是什么样子。”
书房里静了很久。
“你总说从很远的地方来。”家主缓缓地说,“有一天,我要你把那张地图画给我看。”
南斗没有回头。
“好。”
消息送到阿斯拉达面前的时候,少年正在练台词。
“家族会议决定,”南斗面无表情地念,“准许你参加旧剧院周末训练营。课业掉下半分,立刻收回。”
阿斯拉达手里的剧本”啪”地掉在地上。
“家、家族会议?”他捡起剧本,又放下,眼睛瞪得溜圆,“家族会议什么时候管过我的事?家族会议知道旧剧院在哪条街吗?”
“会议记录写得清清楚楚。”
“南斗。”少年凑近一步,眯起眼,“你跟我父亲说了什么?”
“实话。”
“……全部的实话?”
南斗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你想知道全部的实话,就自己去问家主。”
阿斯拉达的胆子在”问家主”三个字面前瞬间缩水。他盯着南斗看了半天,最终决定不追究了——反正训练营是真的。
下一秒,少年整个人原地跳了起来。
“南斗!”他抓着南斗的手臂转了半圈,声音亮得整个走廊都在震,“我要登台了!真正的登台!等我进了正式剧团,第一排的位置永远留给你——不,第七排中间!都留给你!”
南斗任由他抓着,没有挣开。
“先把第三段的重音练对。”他说。
“讨厌!”
同一夜,下城区。
混混头子把一张抄录的纸条塞给南斗,手有点抖:“联络处的回电,我买通了送信的小工抄的。就一份,再多真要命了。”
南斗借着巷口的灯光看过去。
电文很短,来自启罗,安霍尔总部:
「提升对目标的监视等级。该继承人周边出现异常变量:三日内瓦解公会布局之人,身份不明。查清此人来历,逐日上报。」
南斗把纸条凑近灯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原来如此。
公会那一局拆得太快、太干净,干净到对面终于意识到——棋盘上多了一只看不见的手。
上一回的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因为上一回,他从来没有来得及站到这个人的身边。
南斗抬起头,看向启罗的方向。夜色深处,那条电报来时的航路安安静静。
“好。”他轻声说,“你们想查,就查吧。”
查得到的算你们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