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秦媱迟疑片刻,才大方坐下。

她微微向江安琪这边侧了侧身子,将左边当做视线盲区。

江安琪唯恐太刻意,先是给她介绍两个没见过的朋友,然后才向她扬扬眉,示意说:“媱媱,这是周逸,周逸,这是我好朋友秦媱。应该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你好。”周逸向秦媱礼貌问好。

从秦媱进来那刻他注意力就没离开过她,他当然知道这两天的新闻,自己就在圈内,娱乐八卦的真假他自有判断。

他笑笑:“秦小姐,久闻大名。”

秦媱无声浅笑,交流时,余光里的江觅看得一清二楚。

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关注这边。

“周逸你是做影视投资的吧?这方面你们应该挺有话题的。”江安琪漫不经心说着。

聪明如秦媱,立马发现她话里有他意,不由地微微皱起眉头。

在座几人也都明白,识趣地不打扰他们交谈,江安琪直接装傻充愣。

周逸上道,找话与秦媱聊,怕她反感,并没有太过殷切。

其实秦媱听说过周逸,他眼光很好,投过的几部戏反响都不错,但此时她没有心思与他聊天。

周逸投其所好,直接和她聊起了工作。

“秦小姐,我最近手里有部《明月故里》的古装上星剧正在筹备,约过何总几次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

秦媱并没有听何顾和自己提过这部戏,按周逸以往的投资质量,何顾不会不与她说。

她心里有疑问,但没有追问,只是疏离一笑,自然转话:“周先生这时候还和我约戏,不怕被我拖累吗?”

秦媱笑与不笑是两种不同的风情,只是浅淡扬了扬嘴角,眼梢也跟着勾人。

周逸心下一跳,随着她露出了笑。

“有你的戏,只会是锦上添花。”

秦媱别眼,慢声说:“谢谢,我回去看看。”

周逸又与她攀谈其他,但秦媱只是简略回应几句。

没有要与他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秦媱心不在焉,无可避免地瞥见江觅,见他似乎并不关注,抿了抿嘴,兴致越发不高。

她坐了一会儿,有些不耐地看眼时间准备走人。

周逸察觉到秦媱对他没兴趣,但还是一鼓作气向她询问联系方式。

他问话的时候江觅正好俯身放杯,听到对话后,双眸情绪不明地停在秦媱身上,短暂一眼,却莫名深意。

秦媱本想给周逸乔乐的联系方式,看看那部戏的剧本,抬眼注意到江觅的视线后,她心头一跳,不由地放下拿手机的手。

她自己在心里一番心思起伏,再看向江觅,他早已不留意这边,似乎刚才是她看错了。

秦媱低头别了别散落的发,默默平复缓和情绪。

处理好后,只见江觅从围着他的人群中起身。

他拿着手机离开,随后没有再也没有回来过。

秦媱没再多坐,和周逸道别后轻拍了拍江安琪的肩:“我先走了。”

“嗯?这么快?”

江安琪跟上她到走廊上,忙问:“周逸说错什么了?”

她察觉到秦媱有些情绪异样,平时就算被拉来玩会儿,也没走这么快。

秦媱神色如常,玩笑自嘲:“如果今晚有记者偷拍,你猜明天新闻标题是什么?”

“是什么?”

“《秦媱和她背后金主的牵引人》。”

“……真行,狠起来自己都损,”她拉住秦媱,还没放弃,“要不,让周逸送你?”

秦媱拒绝:“姐,我这两天很‘红’的。”

江安琪见她还有心情玩笑那应当没事,双手捧住秦媱的双颊揉了揉,语气像哄小孩:“是是是,我们家媱媱最红了。”

秦媱是家中女辈最小的,不同于外人面前的冷淡,习惯性地乖乖站好任江安琪揉捏。

她挥挥手中和乔乐的聊天界面,江安琪这才松手跟她道别。

见人上了电梯后转身回到她的主场中。

电梯内,秦媱看了眼身上的长裙,按了顶层,给乔乐发信息让她再等会儿。

她准备换回衣服再下去,按完房门密码,一开发现里头亮着微光。

秦媱警惕皱眉,推开门却看见了江觅。

房间内只开了落地玻璃旁的一盏顶灯,他面朝北泽高楼林立的璀璨的灯火,独然身影像是被揉碎了丢入寂夜之中。

白衬衫被推到手腕微微挽起,自然而然地勾勒出匀称的肌肉线条,黑色外套被随意放在沙发靠背上,茶几上的手机正泛着冷光。

通话中传来法语,对方语气似乎有些激动,他依旧不紧不慢冷静条理。

秦媱站着没动,握着门把的手也未松,江觅听见动静才转身看向她。

两人目光交织,昏黄光线中,不知道是在彼此辨认还是在互猜情绪。

江觅的双眼在秦媱身上停了片刻,而后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继续交谈。

秦媱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停顿几秒才顺手关门进屋,一边摘耳坠一边顾自走向衣帽间。

手机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她关门的动静,问江觅:“Qui est ce?”

听到问话,江觅唇角上扬,眼睑微动,沉眸里映着北泽明灭灯火,口中语气却玩笑道:“Mon Ange。”*

-

秦媱换好衣服出来时江觅已经结束了通话,她看也不看径直向外走,没曾想江觅竟然叫住了她。

秦媱脚步停滞了一会儿才回头。

江觅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两腿自然相叠,侧目看着她缓缓说:“我们聊聊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声线略低且沉稳,夜色中寥寥两字像勾着她过去一般。

秦媱听见了,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犹豫踌躇片刻才回过头看他。

沙发上的人不急不催,更不回避对视,只是耐心等着。

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江觅看着她,没有面对外人时滴水不漏的笑意,但也算不上冷漠,只是看起来很平静。

这么多年,秦媱一直在江觅身上学一件事——不要浪费自己的情绪。

显然,两人独处时,她还做不到从容应对。

她心里好像有一团被揉皱的纸,耐心展开又按又抚,却似乎永远无法舒平。

或许是察觉到秦媱的情绪起伏,江觅沉默了一阵,起身将面前的旋转沙发椅转向秦媱。

声调也放轻松了些:“过来坐会儿。”

秦媱攥着的手松了松,而后才走到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坐在江觅的对面。

七年来,即使在同一国度,刻意避开俨然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江觅虽然回北泽定居数月,但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更别说,坐下来好好交谈。

秦媱闷声坐下,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冷然目光却不敢直视他。

“聊吧。”

她的一举一动江觅都在看在眼里,他眼皮微掀,望着她目露笑意。

正要开口时,她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秦媱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何顾的名字,她看了眼江觅,片刻后,江觅起身走到酒吧吧台没有打扰她。

她并不是想要江觅避开,看着他疏离地走远,没有多做解释,垂着眸划向接听。

“乔乐说你晚上又去江安琪的局了?”手机那端何顾的声音在安静地房间里微响,“回去没?”

何顾此时情绪听着挺稳定,大约是事情在他控制内。

秦瑶回他:“嗯,待会儿回。”

“别处你要实在睡不着,还是回玉水湾吧,”何顾哼了声,继续说,“反正有你给他们主动写稿,如你所愿没空跟你。”

秦媱咳了咳做掩饰,希望江觅没听到何顾说什么。

江觅背对着看不到表情。

他从柜台里拿了根烟点上吸了口,指间夹着烟在银色烟灰缸边轻点,烟灰无声抖落,坐着的人更是沉默。

“你咳什么?感冒了?”何顾作为经纪人对艺人状态高度警觉。

“没有。”

“最好没有,”他再叮嘱一句,“现在不是你生病的时候,我会尽快给你解决,不会影响你下一部戏进组。”

何顾向来不会说好话,就算是关心都说的很难听。

秦媱了然,回他说:“知道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挂了。”

“你以为我乐意说,爷还要忙你那堆破事呢。”

说完何顾先一步挂断。

结束通话后秦媱才看向江觅,她不确定日程繁忙的他有没有看到这两天的娱乐新闻。

她希望他不知道。

秦媱大胆地盯着他宽阔后背看了两眼,恍惚回神,问他:“聊什么?我要走了。”

“一刻也不能和我待吗?”

江觅转过身看着她,深色眼眸在昏暗房中暗了几分,语气有些严肃。

秦媱无言缄默,半垂着眼,想了很多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多久没去见林薇了?”

闻言,秦媱心里咯噔一声,神情更加复杂。

林薇是秦媱心理医生。

这几年她和江觅并非什么联系也没有,她的心理医生是江觅安排的,这也是七年之中他们唯一的联系。

“我有去。”

秦媱没想到他会过问这个,毅然决定说谎。

江觅似乎猜到她会这么说,拿过手机放在吧台上,给她按了条林薇发给他的语音——她已经五个月没来了。

秦媱不言,带着些许不耐烦坐到了江觅身边。

江觅把她手肘边的烟灰缸拿到一旁,将抽了一半的烟掐了。

黯然冷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被按着的烟星明灭微亮,细细烟雾散向空中,缄默却在二人间凝聚。

气氛怪异的停顿了很久,往日那些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记忆瞬间一涌而出。

江觅夜里打着灯照本子,耐心听她念台词;

翻进疗养院来带她逃离,她想也没想的跳入他怀里;

无人的墙下、黄昏的书房,一次次的逐渐娴熟的吻……

时间在回望时总是很短,但分隔七年的日夜即便熬过了,秦媱依旧觉得漫长窒息。

漫长到,她已经说不清究竟是谁先放弃。

分开前的一年时间里,她刻意疏离,江觅也有意南下。

她和江觅做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互伴,似乎两个人都明白他们的关系走到了必须要分开的时刻。

从江觅出现在秦媱生活里的那一刻起,秦媱一直将他视为自己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是她自己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只顾着自己的伤痛,忘了江觅和她都是被过去拉扯着前行的人。

两个人在黑暗中互舐伤口,未免过于可悲。

这么多年,秦媱才渐渐明白,没有谁能为对方担得起“救赎”二字。

江觅成就了现在的她,可或许她不是那个给江觅慰藉的人。

这七年里她努力演戏工作,在其中寻找能证明自己和正常人无异的东西。

也许此时能说上一句她可以了,但江觅和她已经离得太远,远到不需要彼此为对方证明什么。

此时的她,面对这个话题并不敢与江觅对视,良久才幽幽说:“我好了,可以不用去了。”

“你当然是好的。”

江觅看向她,视线停在她的侧脸,目光深沉道:“但这并不与你为自己负责冲突。”

“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秦媱忽然抬头与他对视,眼神坚定:“不用了,我自己会去。”

江觅静了一瞬,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错开目光,轻声回她一句:“好。”

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有所动容。

“聊完了?我走了。”秦媱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门再次被关上,不轻不重,但显得房间格外安静。

吧台上的人更是沉默,他转眸望了眼门口,身子向后靠去,打开打火机,重新点了根烟。

秦媱上了电梯,看着明亮电梯间里照应着的自己,刚刚还一副冷眉相对的模样,现在只剩满目疲惫。

她盯着自己看了会儿,手扶上眉心揉了揉皱着的眉头,自嘲一笑:“脆弱,幼稚。”

*“Mon Ange。”/我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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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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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璀璨
连载中觅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