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人语飞快对顾亭说：“我外套落在你那里了，等会我过去拿。”
“你在哪里，我给你送过来。”
“我过去拿就行。”
她正在努力阻止某种灾难的发生，比如让顾亭和闻谦见面。
可他还是听到了：“小语，你跟闻谦在一起吗？”
“没有。我十分钟之后到。别多想。”
她仓促挂了电话，从闻谦手里接过她的钥匙，气氛有种微妙的尴尬，还是蓁蓁先推了一个朋友出门：“路上小心啊，到家在群里说一声。”
凝固的空气流动起来，这才响起几声道别，许人语在闹哄哄的各种声音里进了电梯。
八个人刚好塞满一个梯厢，许人语靠在最里面，两步之遥的距离就是闻谦，他已经把他的黑色大衣穿上了。
许人语强压着好奇，然而没压住，只好把声音压低：“我的钥匙怎么会在你那里？”
闻谦冷哼：“你也知道是你的钥匙，总不能是我从你身边偷走故意塞进我口袋的。”
“你少不打自招了。”
他语意嘲讽：“像许医生这种分了手还要哄前男友的人实属罕见。”
许人语瞪他一眼：“闭嘴。”
“哪个字有问题？”
“都怪你。”
闻谦单挑了挑眉：“怪我了？”
许人语不理他了，她再说下去，前面的季乐敏和明润都要笑吐了。
电梯下到一楼，许人语要往一期的方向走，闻谦轻声叫住她。
声音足够轻，其他人只要不是刻意留心都听不见。
“你下午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哪一句？”
“每一句。”
“看你个人理解。”
许人语说完，加快步子往那扇门走过去。
顾亭拿着她的外套和围巾，还有两只装好的行李箱在楼下等她，一看见她就把外套往她身上披。
“着凉了吧。”
太阳落山以后降温得厉害，她的针织毛衣又不防风，一从单元楼里出来就察觉到冷了，立即拢紧了自己的大衣外套。
顾亭还要帮她围围巾，她躲了一下，他的手只能悬在空中：“我下午，说的是气话。”
“不重要。”
“你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我帮你拿到车上去吧。”
“怎么有这么多？”
顾亭笑了一声：“你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许人语抿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的车在车库里。”
“那我陪你下去。”
他把箱子搬进前备箱，站在原地没动：“这么晚，怎么还在这里？”
“朋友搬家。”
“闻谦？”
“你怎么老提他？跟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许人语叹了一口气：“那就有关系。我要回去了。”
“就这样分手了？”
许人语点头。
顾亭似乎是终于接受了：“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早点休息。”
许人语原本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开到一半又往城西玫瑰园的方向去，本来每个周末就是要回父母家的，尤其在许红青看来，现在是她刚分手的特殊时期。
到家时许红青正在陪汤汤玩拼图，看到许人语第一眼欣喜，第二眼心疼。
“宝贝，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呀？”
许人语立即把眼睛睁大了：“有吗？”
“是不是感冒了，这个冷的天就穿这么一点衣服？棉毛裤穿了没啦？”
“我会穿的。”
“等下就上去穿。”
“家里这么热，出门穿可以吧？”
“那你下次出门前我要检查一下。”
许人语要投降了：“爸爸呢？”
“爸爸在后院烧烤，烤鱼要不要吃，很新鲜的。”
“什么鱼？”
“都是河鱼，你肯定喜欢吃的。”
“那可以吃一点，我吃过晚饭过来的。”
“那你陪汤汤玩，我去看一下爸爸烤好没有。”
许人语乖乖点头，被茶几上的拼图吸引，发现汤汤托着脑袋，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
“你怎么才拼1000片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拼2000片了。”
汤汤嘁了一声：“吹牛。”
“你礼拜六晚上不是有钢琴课吗？老师怎么还没来？”
“老师这周带学生参加比赛去了，而且都九点了。”
“你怎么没去？”
“那个我都考过啦！”汤汤贼兮兮地把屁股挪向她，“小阿姨，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你是不是很伤心，出去淋雨了？”
许人语在她的脑瓜子上拍了一下：“电视剧看多了。”
“我看到一个电视剧，女生在雨里面劝两个男的不要再打架了，我感觉好好笑啊。”
许人语浑身一激灵，她一听到两个男的打架就会想到闻谦发给顾亭的那一串话。
他是疯子吗？他们哪里就到那个程度了。
“你少看点电视剧，不然我告你妈。”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你妈呢？”
“加班。”
“这么晚还加班？好辛苦。”
汤汤狠狠地点头，暂时收起那颗八卦之心，安安静静地跟许人语一起拼图，她拼的是一个悬疑动画系列的，许人语特地从加州给她背回来的。
一直玩到九点半，外面响起跑车轰鸣的声音，汤汤往窗户外面一看，果然是许天骄回来了。
“妈妈！”汤汤一个猛子扎进许天骄怀里，“妈妈辛苦了，给妈妈亲亲。”
许天骄美滋滋地被女儿亲了两下，看到许人语，眉头一皱：“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我心情好你很失望？你都买新车了，这辆为什么不能给我开啊？”
许天骄白她一眼：“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等一下！”许人语的身躯猛地一震。
许天骄烦她：“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我的音响！我花八万块买的音响！”
许人语万念俱灰地跌进沙发里，她今天去拿东西真是亏大了，亏进几件衣服不算什么，她居然忘记把心爱的音响带走了。
许红青跟许父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怎么了？”
许天骄摆手：“她脑稀搭牢了，不用理她。”
但许人语不想再联系顾亭了，他恐怕要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很长时间，最好的方法是她离他远点，也不会再给自己添麻烦。
她看向父母：“我想换个新音响可以吗？”
许红青说：“可以呀，你要多少妈妈打给你。”
“我还想买个新的沙发椅。”
顾亭家里那张也是她挑的，那是整套房子里她最喜欢的家具。
“那你就直接刷给你的那张信用卡好了，不用跟我们商量的。”
许天骄幽幽说：“还是商量一下吧，万一哪天她想不开去创业了。”
许红青拍了她一下。
许人语晚上吃了点烤鱼，喝了点啤酒，洗完澡很惬意地在床上玩了一会手机。分手对她来说影响不大，只要是她认定的事，什么样的结果她都会接受的。
唯独不接受有人插手，导致结果偏离她可控范围内。
她到楼下去找许天骄，头一次把事件的起因经过完整地告知别人。
许天骄差点把面膜笑掉：“还拿这种证据来问你啊，搞得跟小朋友过家家一样。我要是他，收到这种消息我都不好意思问。”
许人语干笑。
“不过你那个小三手段好低，这种话说那么直白干什么。”
“......不是小三......他说的也不是真的。”
“那手段更低了，有脑子的都知道这种话不能留痕，这不是给别人递刀子吗。”
许人语很赞同，她没想过闻谦居然能做出这种蠢事。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要推进她的分手进程，也大有更高明的做法。
“照片有没有？”
“我存人家照片干什么，莫名其妙，我又不喜欢他。”
许天骄自己翻自己的手机：“是不是那天跟你一起去参加曲若惟开业庆典的那个啊，我老早看到照片就想问你了。”
许人语闷闷地应声：“你好无聊啊。”
许天骄的乐趣之一就是点评人类：“这张照片拍的还可以，看起来比顾亭长得好看啊。”
“你喜欢这个类型？”
“没有。”
“嘁。”
许人语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她准备回房间，走到门口，发现汤汤鬼鬼祟祟地在偷听：“被我抓到了！”
“啊啊啊！”
一大一小尖叫着从房间里跑出去，许天骄烦的直接把门锁上了。
周六的晚上没人监督汤汤早睡，许人语陪她在楼下客厅又拼了三分之一的拼图，一边玩一边聊八卦。
“这位小同学怎么学别人偷听？”
汤汤像个小大人一样摇头晃脑的：“我才没有偷听，我是不想打扰你们。”
小姑娘拼完手上的最后一块拼图，很小声地说：“小阿姨，之前我有同学问我为什么没有爸爸。”
许人语一愣，想用小朋友能理解的语言告诉她许天骄的选择：“那是因为——”
一只小胖手在她眼前摆了摆：“妈妈说不用回答为什么，再说了，我又不需要爸爸，很多人都是不需要爸爸的。小阿姨你好笨。”
许人语怀疑这个小坏蛋就是想找个理由骂她：“......你才笨。”
“我口算拿了一百分！”
“一百分也笨。”
汤汤终于生气了，许人语像呼噜毛一样胡乱地揉她的脑袋：“明天小阿姨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你会骑马吗？”
“我什么都会要马术教练干什么？”
汤汤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终于扛不住想睡觉了。
许人语把她抱回房间，睡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一条短信来自银行卡退款到账提示。
她特地去查了自己最近有没有退货，结果查到一个同样数字的开支就在今天下午，她请闻谦吃的那顿饭。
她给闻谦发了个问号。
闻谦：既然不是朋友，也没必要吃许医生请的饭了。
许人语：随便你。
她的话已经说出口，要怎么理解是他的事。
-
闻谦看着那三个字，在收到回复之前就猜到她大概率会是这样的态度。
如果不是他，她和顾亭说不定还能继续在一起很多年。
他不相信这点。
他困惑的是她的愤怒来源，到底是不是因为跟顾亭分手，他还以为她远没有那么在意这段感情。
他至今想不通她是怎么发现他跟顾亭见过面的，除非对方录了音，否则就连见面都是顾亭主动约他，能够证明他真的横插一脚的证据都没有。
许人语那么讨厌他，说不定他们的关系就断在这里。
闻谦其实很讨厌多想，乱七八糟的思绪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过去二十七年，就连他的青春期都没有产生过的这种纠结，像一场传染病紧紧缠绕着他。
事实上他确实生病了，淋雨加上着凉的缘故，当天夜里发烧38.9℃，喉咙疼的发不出声音，只能把第二天的远程会议取消，从医院挂完水回来在家静养。
高烧加头痛，文件看不进去，又睡不着。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一早上，烧是退了，但鼻子还塞着，喉咙还痛着，头也是晕的。
律所里有人研究星盘，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下去，他也要找人算算最近是不是水逆了。
周一上班，他把车停好，在车里坐了一会才下来。
车门刚关上，一个身影飞快地掠到他眼前，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记重拳就打到他的颊侧。
脑中的嗡鸣声更加明显，喉咙翻涌起血腥味，嘴角扯一下都疼。
他身形晃了晃，在第二拳挥过来之前闪避开。
顾亭。
闻谦烦躁地按了一下太阳穴。
“你想干什么？”
顾亭喘着气，脑袋里回溯那天晚上在跟许人语打电话时听到的声音，哪怕声音加工后只是一段电子信号，他也笃定那个人就是他。
这么快，这么快他们就在一起了。
“闻律师，你当律师这么久，就没有遭到过报复吗？”
他半靠着车，按了一下嘴角，有血丝渗出来：“有。对方一般都会被拘留，不亲自出面的也会被拘留。”
顾亭冷笑：“你现在跟我讲什么法？插足我和小语的时候怎么不守法？”
“你们没结婚。”闻谦叹了一口气，撩着眼皮看向他，“顾医生，见面是你主动找的我，这次又打算跟许人语怎么说？我打你结果一拳挥到我自己脸上了？”
“你——”
“顾亭！”
许人语从车上跳下来，车门一摔，冲到他们两人之间：“你过来干什么？”
“找闻律师聊一聊。”
她回头，闻谦正用手捂着半边脸，神情颓然的模样：“他打你了？”
闻谦不说话，一直在点头。
“我帮你报警。”
“小语，你要为他报警抓我？”
“你脑子没问题吗？顾亭，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不过不是我。”
闻谦往前两步，轻轻扯了一下她的外套袖子：“你别管了，走吧。”
许人语甩开他：“你还想再挨一拳？”
他其实想笑，但是嘴角一扯就好痛：“我也没那么弱。”
“闭嘴！”
闻谦闭嘴了。
许人语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听清楚每个字：“顾亭，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给我找麻烦，我跟谁来往是我的事，如果你再做出这种事，我不介意把这些捅到你医院那里去。”
顾亭的身形一僵。
闻谦又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许人语再次厌烦地甩开他：“别动我！”
“走了。”
“我都跟你说了别拉我......”
她算是被他半拽着离开现场的，闻谦发现许人语这个人有点恋战。
电梯间里，许人语甩开他，站在他的斜对面保持最远距离。
闻谦忍着嘴角痛意幽幽开口：“许医生好霸气啊。”
“......闭嘴。”
“你怎么跟谁都说那种让人别管你的话。”
“我说了让你闭嘴！你吵死了！活该你挨打！”
他捂着嘴角，声音还哑着：“好痛。”
“闭嘴。本来我就烦别人管我，你也多管闲事，他也多管闲事，你们都烦死了。”
“我被打了，你都不同情一下我，你不替前男友跟我道个歉？”
许人语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痴：“前男友打的又不是我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很努力地控制嘴角弧度，好让伤口不那么痛：“有道理。”
“闭嘴。”
闻谦真的闭嘴了。
梯厢里只有他们两个，许人语有点不自在地睨了他一眼：“等会去我办公室，消一下毒，再带个口罩吧，不然影响不好。”
“幸好我今天没带眼镜。”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