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可爱多10

周六下午一点半,季乐敏赶过来加班。

现在闻谦手下只有她一个实习生,亲自带她跟案子,她加班的次数越发多。

季乐敏前脚刚偷偷跟许人语吐槽完,闻谦后脚就推门进来,她站起来,笑嘻嘻说:“闻律,真难得,你今天不迟到。”

跟当事人约好见面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算是不成文的规定,闻谦直接当不成文为空白,每次只提前三分钟。

“你也很难得。”

“哈哈,迟到怕被你骂。”

“我经常骂人?”

“其实还好。”

他扯唇,懒得笑出来,只把手里的咖啡给她。

季乐敏不是第一次喝闻谦请的咖啡,除了组里集体请客,还有几次是单独的,其中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笑容诡异地看着眼前的这杯拿铁,说:“我会基于事实帮你美言几句的。”

闻谦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她。

季乐敏似乎并没有接收到这个信息,捧着手机又打了几行字,闻谦伸手敲了敲她的桌面:“当事人的相关资料都确认过了?”

“是的。许女士在此之前已经向另外的律师咨询过,提供给我们的资料经过专业分析了。”

“嗯。”

闻谦低头看时间,还有两分钟,他没有收到许人语的消息。

“你之前跟许女士接触过吗?”

“没有。”

闻谦瞥她一眼:“你不是跟许人语关系很好?”

“我以为你说工作上。很久以前见过一次,小语高中毕业典礼上。”

闻谦没再说什么,只是闲聊,一丁点打探的深度都没有。

两点一到,许红岚准时过来,闻谦站起来迎接,一直到那扇玻璃门关闭后,都没有看到许人语的身影。

并没有错愕,他只是意识到昨天发的那句“明天见”没有被回复,原来事出有因。

其实她本来就没打算来。

他合理怀疑许人语耍他,她明明可以让许红岚自己联系他,偏偏要亲自跟他多费口舌。

许红岚的穿搭很时尚,黑色大衣内搭条纹毛线衣,白色高腰牛仔裤中间系了一条亮黑色的皮带,气质很洒脱。

她先是跟闻谦握手,随后朝季乐敏亲昵一笑:“敏敏,好久不见。”

闻谦之前确认过,这是许人语的小阿姨,不是她妈妈,但他见到许红岚本人,就觉得她们两个很像母女。

也许许人语和她妈妈更像,他没见过,难以下定结论。

双方交流开始后,闻谦将跟许人语有关的事情抛诸脑后。

考虑到许红岚和丈夫双方共同经营公司,她唯一的诉求是在尽可能保全公司利益和她在公司话语权的基础上离婚,时间不是问题。

闻谦告诉她,因为公司没有上市,所以舆论问题对公司的影响可以放在最末尾考虑。

许红岚对离婚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工作,已经提前委托私人侦探查证,闻谦对处理这种类型的离婚案件很有经验,在当事人配合程度高的情况下,一个半小时就谈完了。

许红岚态度十分恳切:“闻律师,这件事情就拜托您了。”

闻谦再次同她握手:“取证是个漫长的过程,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

他亲自送许红岚下楼,留季乐敏在会议室里整理资料,她给许人语发消息:刚好岚岚阿姨在,我今天下班去你家蹭饭。

许人语正躺在车里等许红岚:来。自己打车,我车坐不下。

季乐敏:妈咪请报销。

许人语很慷慨地给她发了个红包。

季乐敏:真正的妈咪!

许人语躺在车里乐得咬着拇指,有人敲了两下车窗,是一分钟之前跟她说结束了的许红岚。

隔着半扇摇下的玻璃,许红岚说:“我来的时候看到,隔壁那栋有个香薰馆,我去逛一下,你去不去?”

“我不去,你快点,停车费很贵啊。”

她今天懒得往地下车库停,直接开到广场外围。

许红岚嫌弃地瞪她一眼:“真小气,我报销。”

许人语摆了摆手:“快去快去。”

目送许红岚走,她刚要重新躺回去,看见闻谦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的打扮是少见的正式,入秋之后他穿的西装也厚了起来,经典灰色法兰绒,在他走近之后能看见银灰色的缂丝,很讲究。

许人语之前觉得他是那种很会在穿搭上下功夫的人,但他没有戴表的习惯,没有那些昂贵的机械表,偏离了那么点刻板印象。

她没有从车里出来,只是把座椅调正,重新摇下一半的车窗:“真巧,闻律师?”

他离她的车有半米距离,这是个合理的社交距离,除了能看清她的神态,其余都很模糊。

偶然一阵秋风,连话语都容易湮进风里。

他说不巧:“我昨天说过‘明天见’。”

他对没有得到回应这件事很不满,许人语听出来了,但她不觉得自己有回应的义务。

又不是她离婚。

“闻律师怎么能保证我们今天能见到面?我都没结婚,要离婚的人肯定不是我。”

“许医生以后要离婚也可以找我。”

“闻律师都这么诅咒别人?”

他轻描淡写地反问:“这算诅咒?”

确实不算,许人语不否认:“不过闻律师应该是做不到我的生意了。”

“噢。”他双手抱臂,头低了一些,“是不离婚还是不结婚?”

许人语一眯眼,对上他谈不上好奇的问询目光:“闻律师不知道?”

她猜他知道。

他之前就试探地提醒过她婚前协议的事情,尽管这是她后来的推测,但概率不失为百分百。

闻谦好像掌握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她不太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他隐瞒的意图。

为了看她笑话?

她想到这里甚至有点想笑。

闻谦没有回答,直接转移了话题:“剩下半个小时的费用我稍后会转回给许医生。”

她故意笑得像一只机器人:“闻律师真客气。”

“并没有,我是按分钟计费的。”

“转来转去也挺麻烦的,不如就抵我请闻律师吃饭的钱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已经利落地转完账了,“我记得之前是许医生说的,公私要分清楚。咨询是公,你我是私。”

许人语鼓了鼓腮,顺手就收了那一千块的转账。

许红岚逛街一向是个大工程,今天下午空着也是空着:“要不就现在?我请闻律师吃火锅。”

她用下巴指了一下闻谦背对着的广告牌,那是她最喜欢的贵州牛肉火锅店。

闻谦没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满脸写着直白的拒绝:“许医生打算穿着一身请我吃饭?”

许人语下午出门前正在家里躺尸,出门至少不能穿睡衣,所以随手拿了一套在她外穿范围内的毛绒家居服。

红色的,派大星。

对比车内车外两人的穿着,确实是大相径庭。

许人语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行?”

“不行。”

“闻律师是觉得我穿这身不合适,还是根本就不想跟我吃饭?”她的目光由玩笑的柔和转为戏谑的锋利,严谨地剖析起来,“闻律师根本不想和我吃饭,但非要抓着我欠你一顿饭的名头,这样更容易站在道德高地是不是?好邪恶。”

闻谦扑哧一声笑了:“许医生职业病?”

她趴在车窗上,一只手垫着下巴,微微仰起头,明明还是她比较邪恶。

“闻律师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你有病?”

亏她说得出口。

他点点头:“庸医诊断,没齿难忘。”

她也模仿着点点头:“记得是好事。”

“闻律师如果不想跟我吃饭,那我的那个约定可以一笔勾销吧,不算我说话不算数。”

“我没说不想。”

他顿了顿,往前走半步,微微蹲下身子:“我只是觉得不合适。”

“有什么可不合适的?”

“许医生可能不知道,我替别人处理离婚案子,很容易被当成第三者,避嫌很重要。”

许人语能听出他开玩笑的语气,故意矫揉造作的无辜,还挺搞笑的。

跟她脑海里的印象又一次有所出入。

她算是又被拒绝一次,只好无奈地摊摊手:“那没办法了。”

“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就有办法了。”

“什么时机?九星连珠?”

“那是穿越的时机。”

许人语再次被冷冷地幽默到。

闻谦就站在车边,静静地等她笑完。

她笑点好低,笑的时候眼睛是眯起来的,像他小时候用拙劣的文笔写弯弯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形象。

许人语一直都没有下车,这个举动在他看来还挺没礼貌的,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秋天容易起风,卷起零零散散的落叶,又把她车里的气息往外面带。

是一股很清新的柚子香,带着秋季独有的凉意。

闻谦仍然跟她的车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问出的问题早已偏离他们交流伊始:“许医生是不是和你小阿姨关系很好?”

“你猜的?”

他换了个听起来更专业的词:“观察出来的。”

许人语从小到大听过很多人这么说,大多都是她和许红岚的熟人。

她们的相似并不是长相上,她还是长得和妈妈像一点。

是行为举止上,闻谦是这么觉得的。

只不过通过简单的观察就下定结论,略显浅薄,许人语把这句评价咽回去了,她当初也是这样对他妄下定论的,她可不能说出让自己理亏的话。

“闻律师很细心。”

他笑意微敛,神情温和而认真:“你们相似的地方挺明显的。”

许人语好奇:“比如?”

他摇摇头:“不想说。”

“没有证据,推断不成立。”

“这也是许医生的职业病?”

她晃了晃手指:“这应该是你的职业病。”

她这是拐弯抹角说他在瞎掰。

许红岚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没什么好逛的,她马上出来了,许人语便绕回她想跟闻谦说话的最终目的:“闻律师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好的时机?”

他耸肩,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无解:“不知道。”

至少不是她还有男朋友的时候,闻谦不是没有单独跟异性客户吃过饭,但都涉及工作,跟许人语的性质不一样。

他没有跟非单身的异性朋友单独吃饭的习惯。

更何况是许人语。

他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先上楼,许人语轻飘飘说了声再见,毫不留恋地摇上车窗。

季乐敏正给她发来消息:我不行了......

闻律今天应该跟我一起加班的啊......

他不会趁着送客户逃了吧?

我真的要报警了。

许人语回她:他现在应该上去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闻谦刚好推门而入。

季乐敏把整理过一边的资料给他看,他阅读的速度非常快,修正了其中的三个标点和两段表述。

重新让季乐敏检查的时候,闻谦发现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神态和许人语一模一样。

可能朋友做久了也会相似。

刚好他有几个工作之外的闲篇要扯:“你高中在美国读的?”

季乐敏被他唤回神:“你怎么知道?我在简历里写了吗?”

“没有。”

他看出来的,当然,是从许人语身上看出来的。

她的穿着打扮和行事作风有浓厚的国外求学经历风格,而且看上去是年纪很小就开始了,结合她和许红岚亲密的关系,闻谦脑海里有个莫名的猜测,可能她和父母的关系一般。

他没有要解析她的意思,只是她站在他面前,有太多他感兴趣的未知。

闻谦又同步在文档用荧光笔标红了两行字:“这种类型的表述要加约数词,这里不能用引号。”

季乐敏当即就改,又听见闻谦在一旁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没跟许人语一样学心理学。”

“她喜欢,我不喜欢,太深奥了。”

“她很喜欢心理学?”

其实能看出来一点,闻谦回想之前种种,能感受到她对心理学的热情,这种热情很纯粹,很朴素,很少见。

季乐敏一边改一边点点头:“对,那是她为数不多长期喜欢的东西。”

闻谦隐隐勾起嘴角,这倒是很符合她的作风,浮躁的、夸张的,对什么事情都三分钟热度的。

他其实觉得侧面向她的朋友打探她并不好,所以问了两句就停住,专心工作。

季乐敏的基础很牢固,整份资料没有出特别大的问题,接近四点半,他们都能下班了。

走出这间会议室,在季乐敏看来就不算工作时间。

在同一班下行的电梯里,她想了又想,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闻律,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语?”

梯厢很静,只有钢铁之外绳索摩擦滚轮的声音,季乐敏觉得自己简直是冒着工作前途的危险来确认自己不久之前的新发现。

闻谦没有看她。

周六的龙江大厦没什么人,电梯下行的速度很快,她在四楼问出这个问题,到达一楼时,闻谦按着开门的按钮:“你到了。”

没有答案。

季乐敏从梯厢走出去,电梯门再次关上,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

周六连停车场的车都变少了,他的斜对面,许人语的车位也空空如也。

空旷的停车场,鞋底接触地面都仿佛会有回声。

他的耳蜗像是回音壁,不断重复刚才听到的声音。

“闻律,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语?”

闻谦,你是不是喜欢许人语?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上一次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是。

这次的答案,有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是呢?

如果他就是罔顾他个人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条底线,喜欢上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呢?

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一个跟他毫无共同点的,傲慢的,浮夸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是许人语,她是有男朋友的。

在他过去二十多年接受的教育和观念里,他喜欢的人至少不应该是许人语这种跳脱规则之外的人,更不应该是许人语这种,处于一段恋爱关系之内的人。

他有任何举动,都是在破坏他人感情,只不过她没结婚,少了一层法律保障而已,可是法律之外是道德。

对他来说,确认心意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尽管之前并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但以他的自我观察,可以察觉到有所不同。

只是相对那些旁观者,他的意识迟钝了一些而已。

他就是喜欢许人语。

他刻意而为的种种,都是想让促使她和她的男朋友分手。

他们完全不合适。

在这一刻,闻谦意识到他的道德底线,断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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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有病
连载中木子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