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首次约会

问清路径之后,周景渊片刻也不愿多留,辞别掌柜便转身出了书铺。

阿喜步履匆匆地跟着他,“陛下,要不奴才派人去查一下这位二小姐的身份?”

周景渊斜他一眼,“要你多管闲事。”

阿喜嬉笑道:“奴才懂了。”

“你懂什么!”行路无聊,周景渊需要用别的事来压下心中的急切,随口敷衍道。

阿喜讨巧道:“陛下想要一场抛却身份的两情相悦,用自身的魅力来求的那位姑娘的芳心。”

“去你的。”周景渊笑骂道。

他嘴角带着笑,循着掌柜的指引行至草根胡同,只见巷口的房屋低矮简陋,与城中繁华街巷判若两境。

巷内传来阵阵孩童清脆的笑闹声,清亮悦耳。

周景渊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巷口立住,抬眸向内望去。

此时巷中一片融融暖意,她褪去了昨日书铺内的拘谨端庄,一身素色布裙,正蹲在地上,与一群衣衫朴素的孩童说笑嬉闹。

下一刻又随手拿起一支新笔,耐心教年纪最小的孩童握笔姿势,眉眼弯起,唇角噙着柔和的笑意,日光落在她鬓边发缕上,温柔得好似在泛着光。

孩子们围在她身侧,叽叽喳喳说着话,全然不见生分。

可见掌柜的话是真,她与他们极为熟稔。

周景渊静静立在巷口,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一时看得怔了神。

往日身居宫闱,所见皆是朝臣恭谨,这般纯粹鲜活,温婉和煦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看着她眉眼间不加掩饰的善意,听着满巷无忧无虑的笑语,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心中潜藏的烦忧,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他就这般静静伫立,舍不得上前惊扰这美好的一幕。

还是叶昕昕先发现了他。

记得他是昨日书铺里遇到的那位贵公子,叶昕昕心下微疑,朝他走过去:“公子来此,是为何事?”

随着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微风裹挟着她衣襟间清浅温润的花香扑面而来。

周景渊的心,噗咚噗咚,如擂鼓一般狂跳,一时言辞滞涩:“没,没有。朕...我来这里是...”

阿喜见他说不出话,连忙取出一袋银钱递至近前。

周景渊表情一松,顺势接过钱袋递向叶昕昕,改口道:“...我从书铺来,听掌柜说起此地,特意过来给他们送些银子。”

叶昕昕接过银袋,眉眼弯起浅浅笑意,敛衽道谢:“多谢公子慷慨相助,公子仁心向善,未来一定事事如意,顺遂无忧。”

周景渊被她含笑的目光看得局促,下意识垂眸避开视线,薄唇微抿:“借姑娘吉言。”

这般含羞局促的神色,叶昕昕平日见得多了,心中了然,应付起来从容有度。

她回身将银袋转交身侧的庆伯:“劳庆伯妥善分派开销。公子若是得闲,不妨入内小坐一观。”

庆伯收好银两,满面喜色躬身相邀:“正是,公子入内瞧瞧,孩子们定会欢喜万分。”

周景渊目光凝在叶昕昕面上,想着能和她独处片刻也好,当即颔首应允:“好。”

谁知叶昕昕却温声致歉:“府中还有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庆伯,你带着这位公子四处走走。庆伯就是胡同中人,对周围也很熟悉,公子想了解草根胡同的话,他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话音落罢,她对着周景渊浅浅一福,侧身自他身侧绕过,径自步出巷外。

“你...”周景渊伸出去挽留的手,被庆伯的话挡下:“公子,请。”

就这么停顿一瞬,周景渊再向外看去,巷口已没了叶昕昕的身影。

周景渊没去追,而是按照她的意思留下,顺道再和庆伯打听一下她的事。

...

叶昕昕并不想和周景渊有过多的纠缠。

过往类似的倾慕纠缠她早已经历过数回,她与庆伯早有默契,所以也不怕他把自己的情况说漏嘴。

今日出府的目的已经达成,她从旧路回到府中。

院落静谧如常,入房之后,她将从药铺配齐的丸药递与青儿:“送去姨娘那里。”

青儿应声接过,神色隐有忧色:“小姐,方才夫人遣贴身嬷嬷送来数匹细软锦料,说让小姐多裁两件衣裳。婢子已经放到内室的桌上了。”

叶昕昕脚步倏然一顿,这时候夫人给她送锦缎,目的怕是不纯。

难道夫人已然敲定主意,要把自己送到杨府?

其实昨夜失眠时她便细细权衡过,自身与叶昕冉的优劣处境。目前夫人和叶昕冉的生母姜氏,仅维持表面平和。祖母当年给了姜氏侧室的位置,她又借着四弟弟生母的身份,野心日渐滋生。

早年姜氏在叶夫人面前俯首顺从,暗中托族亲借叶家名号在外营商,积攒下不菲家私。

待四弟弟渐长懂事,姜氏方才明目张胆亲近亲子。

经年筹谋,如今姜氏在府中势力已然能与叶夫人分庭抗礼。

如果夫人想把叶昕冉送到杨府,她和姜氏又有共同的儿子四弟弟,那她们两人可谓一根绳上的蚂蚱,日后只需共同尽心抚育四弟弟即可。

可此事也有弊处,叶昕冉嫁给杨恒,可谓高嫁。如果她再得了杨恒的心,姜姨娘凭女婿之势地位凌驾叶夫人,四弟弟到头来便只认生母,叶夫人反倒得不偿失。

如果夫人是打算把自己送到杨府,平日里她素来装作怯懦之态,生母徐氏又拘于小院毫无依仗,最易被叶夫人拿捏。

可这般软弱性情入了杨府,非但护不住孤苦的添玉,自身亦是举步维艰。

叶昕昕问道:“三妹妹处呢?”

青儿道:“婢子已经去打听了,三小姐处得的比我们多。”

闻听此言,叶昕昕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从容吩咐:“既然是母亲好意,便依吩咐,择日裁制新衣便是。”

屋内静悄悄的,青儿一边归置案上的锦缎,一边按捺不住心底疑惑,低声不解道:

“小姐,杨府是官宦世家,大姑爷他前程素来可期,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您为何半点不愿?若是能嫁过去,哪怕是续弦,也比如今好吧,而且就连姨娘也能跟着扬眉吐气。”

结合这几日夫人和叶昕昕的表现,青儿也琢磨出不对劲来。

不过在青儿眼里,嫁给杨恒是个脱离叶家的好机会,她实在不懂自家小姐为何处处避嫌,满心抗拒。

叶昕昕抬眸看向青儿,解释道:“你只看见杨府的荣华体面,却忘了这桩姻缘的来路。那是大姐姐用命换来的归宿,是她穷尽一生托付的良人,如今她离世未匝月,尸骨未寒,我岂能顶替她的位置,嫁与杨恒为续弦?”

青儿一愣,一时语塞。

“大姐姐在世时,待我们从未有过半分苛待。府中人人轻视我娘亲出身低微,轻视我庶女身份,唯有大姐姐,时时照拂,处处体恤,从不薄待我们分毫。”

叶昕昕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

“她拼尽性命生下小添玉,就撒手人寰,何其可怜。我若在此时嫁入杨家,便是踩着大姐姐的尸骨,占了她的夫君,夺了她的姻缘。这般罔顾情义,凉薄苟且的事,我做不出,也不屑做。

荣华富贵再好,若是要我背弃恩义,愧对亡姐,那便是脏的。我宁可一生平淡安稳,也不愿靠着消耗大姐姐的情分与性命,换取一身荣光。”

青儿垂首赧然,低声道:“是婢子眼界浅了,不懂小姐的心思。”

叶昕昕摇摇头,“你也是为了我好。”

其实有一点她并未说出口,虽然如今处境艰难,但她自有一分傲骨,未来也想嫁给心里只有她的意中人。

就算是普通平凡,没有高贵的身份和地位,但只要两人相知相爱,也就够了。

叶昕昕也知道,青儿一心都是自己,这番话她能说动青儿,却说不动夫人。

若是夫人真的选中了她,还是要想别的办法来应对。

只是叶夫人的动作着实快,暮色刚垂,主院的嬷嬷便径直踏入了叶昕昕的小院。

那嬷嬷神色倨傲,礼数疏淡,高声传话:“二小姐,夫人传你即刻去主院。”

她话音落,叶昕昕还未有反应,徐氏的手猛地一颤,手中筷子骤然滑落,撞在案上发出轻响。

她脸色瞬间发白,满是惶急:“二小姐,你没惹什么事吧?”

幸好她还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嬷嬷听到,低头凑近叶昕昕:“莫非是你今日出府的事情,被夫人知道了?我早劝你安分守己,你偏不听,如今可如何是好。”

徐氏素来胆小怯懦,遇事只会慌乱焦虑,句句抱怨,听得叶昕昕心底一阵烦乱。

她出府还不是为了去医馆配药丸。

“不用你管。”

说罢,她起身看向立在院中的嬷嬷,温声恭顺道:“劳嬷嬷稍候,容我回房换一身衣裳再随您前去。”

谁知那嬷嬷侧身一横,径直挡住她的去路,态度强硬,半点不容通融:“夫人已然等候多时,二小姐不必多费周折,即刻随奴婢前往便是。”

叶昕昕心知推脱无用,只得敛了神色,垂眸颔首,默默随嬷嬷去往主院。

抵达正厅后,却不见叶夫人身影,唯有下人沉默地立在两侧等候。

无人与她传话,也无人安排她做事,叶昕昕只能静静立在厅中,等人过来。

她知道,这定是夫人授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晾着她,好磋磨她的锐气,为之后的事做铺垫。

足足候了一炷香的时辰,门外才传来细碎脚步声,叶昕冉提着裙摆施施然走入厅内。

她一眼便瞥见低头站在角落,周身朴素无华的叶昕昕,想起白日里自己所得的锦缎和精致玉镯,叶昕冉心底优越感顿生,当即嗤笑出声,低声讥讽:

“二姐姐日日穿得这般寡淡陈旧,看着倒像是府里粗使的丫鬟,也难怪母亲素来不喜你。”

叶昕昕未曾理会她的挑衅,只垂眸静立,神色淡然。

瞥见她脸上的淡漠,叶昕冉怒视着,走到叶昕昕的面前,斥责道:“叶昕昕!你竟敢无视我!”

正在此时,内堂帘幔轻启,叶夫人缓步而出,神色沉冷,周身带着慑人的威压。

两人连忙福身行礼,“见过母亲。”

叶夫人目光先落在叶昕冉身上,语气冷厉:“身为庶妹,不知敬重姐姊,出口讥讽,毫无恭顺之心,半点姐妹情谊皆无,跪下。”

叶昕冉脸色一白,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夫人,却不敢违抗,只得屈膝跪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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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二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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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爱的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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