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季延熠似乎总有并不会说出口的独特观念。
比如说,什么是善良?
生活中似乎有很多看似善良的人:那默默吞下委屈的人,那奋不顾身的人,那热心快肠的人。
而他们是真的’善良’吗?
吞下委屈的人是真的想吞下委屈,还是惧怕眼前的强势之人?
奋不顾身的人固然可贵,而他冲上前的那刻,又是否清楚的明白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
热心快肠之人,如果面前的事情变成让他需要让渡自己利益的事情之时,他是否还愿意?
懦弱和善良,莽夫和勇者,利己还是利他,哪个才是合适的形容?
季延熠有自己并不与他人分享却清晰独特的价值观。
季延熠小时候在国外待过一阵,回来时重新读了一年级。
那时候他就比别人大了一岁,再加上他温柔细致的性格,几乎所有同学都喜欢来找他帮忙或者倾诉。
“季延熠我抢不到四驱赛车。” 前桌哭哭啼啼。
“那给你吧。” 季延熠温柔地把手里的玩具递出去。
季延熠真的不觉得这些退让有什么关系,让一让就好,自己并无所谓。
年幼的季延熠长的非常漂亮,带上独特的温柔矜贵气质,再加上这温柔好说话的性格,几乎他总是被人群围绕。
他一直没有觉得有什么,直到有一天,有个小女孩突然就亲在他的脸颊上,随后笑嘻嘻地跑走。
年幼的季延熠第一次感觉到了难受。
那女孩是班上所谓的最漂亮的女生,但是季延熠一点点也不喜欢她。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女生能抢走别人的东西还洋洋得意,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要抢占最前面的位置,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围绕自己随意摆弄他的东西。
一切本都可以无所谓,但那莫名的侵犯让季延熠第一次明白了 —— 他需要与人群的距离。
他开始保持礼貌,学会拒绝,甚至在那女孩企图再一次打扰时,严肃清晰地说:“你不要这样,很讨厌。”
而被说了讨厌的女孩,却大哭起来。
被打扰的不是自己吗。怎么别人哭了。
季延熠不喜欢她,但他不想别人哭。
随后的季延熠,学会了与人保持距离,学会了给人颜面的远离。
大家不再围绕他,甚至对他议论纷纷。但他并不难受,他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
而后来的简叔叔的事情,他看着一夜沧桑的父母,他被迫又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更多。
学会了防范,学会了警戒,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让人无法窥查自己的态度,学会了保护自己又尊重别人的风度翩翩。
但学会了那么些,季延熠的世界却变得那样无聊。
打探的人,企图的人,想法千篇一律的人。
他甚至怀念,怀念自己还不懂这些的时候。那时的他,觉得这世界还很有趣。
妹妹出生。父母并非有意,但他变得更加体贴,更加成熟,更加会照顾别人。
他本在一中读书,班上有很多家境优渥的女孩,她们分享从纽约带回的时装,讨论牛仔裤的品牌,比较谁和自己说了更多的话。
他很受欢迎,他不觉得难受,他也习惯。
但他还是喜欢在家里,纵容妹妹趴在自己身上,花一个下午看宫崎骏。
但是他哪能呢,无数的简叔叔总是会是出现在他身边,无数年幼时的小女孩总能围绕在他身侧。
他常常被男生拍肩:“哥们真幸福啊,两大班花天天找你!”
季延熠笑一笑,他真的没觉得幸福,他也真的没有感知到她们的美。
她们向他分享国外见闻,交流自己生活,季延熠礼貌听了几句,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要离开教室拿点东西。” 那时的他就已经有了温柔的语气和疏远的距离。
她们也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却常常让他觉得有些疲乏。
其实有些女孩并不打扰他,甚至会会小心地对待他,她们的话语行为也符世俗对善良可爱的期待。但他仅仅只觉得感谢。
她们很好,是他自己过于奇怪。
他有时候喜欢去表哥那,因为表哥那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那些顾客把他当作普通表哥的小孩,有时觉得他漂亮礼貌,跟他说要多多学习,不要总在这里悠闲度日,下次给他带零食。
他笑笑,但一点也不反感。
而那天,他本来在听着歌,却看见一个女孩走进来。
她的爸妈很凶,似乎在不停地责备着她。她的眼睛那一刻明明很委屈,却在看见诊所里张贴的动漫海报时,一下子变得明亮。
他当时觉得有些好笑可爱。
她爸妈把她放在这,急匆匆地离开。
而那个被训的那么惨的她,明明难过的她,却轻轻地向安慰她的医生说,她说:谢谢你,他们不是故意的,算了没关系。
过一会,她父母打来电话,声音极大地质问:“你看上医生了吗?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又来晚了,赶紧说,等会投诉他!”
在电话那头的她坐在牙科的躺椅上,明明无人照看,她却安安静静地说:“看上了。”
“现在看上了,大概6点就能弄完。你要是回来晚了,你这个月都别想玩!”
她沉默地扫了一眼旁边墙上的漫画海报,眼神恋恋不舍,可她低下眼睛,却依然平和果断地点头:“嗯。已经看上了。”
毫不知情的表哥这时才正好打开门,满脸愧疚地走进来:“好久不见啊!不好意思真是久等了,上个病人延误了。”
她摇摇头,笑的眉眼弯弯。
那一刻,他怔着。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却又好像不止是自己。
他想让她高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选了公放自己喜欢的歌,那些他从来不与人分享的歌曲。
而她一下子眼睛就亮了,他能看出她的脑袋里似乎有无数明亮、神奇又美好,而他从未听闻的东西。
他的内心第一次有点触动,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异性触动。
他忍不住偷偷地仔细看她。
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头发柔软而细腻。她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而后来,她看着那大人的电视节目也时而发亮时而沉思的丰富眼睛,对着年迈的陌生人耐心又温柔的帮助,也全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低下头,他手指快速地在电脑里翻阅顾客名册。
翻到宣传优惠页— — ‘拍照对比即减500人民币’时: 她大大的笑容挂在上面。
他忍不住笑出来。他温柔地看着她的资料 — —
你好,闵夏霖。
你好像,非常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