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苟雅醒来的时候安达野没在家里。苟雅看床边的钟,下午6点,他眼前差点一黑——万恶的酒精,让他旷工了。
翻身起床,兜兜转转一圈找到手机,几个未接来电。他编辑好消息向罗特教练简单的说明情况并请了一天假,便打开手机看看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
安达野的头像亮着,对话框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冰箱里有吃的。”
苟雅愣了一下。
他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明治、水果、牛奶,还有一小盒草莓蛋糕。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但看得清——
“随便吃点”
安达野其实人真的挺好的。
——
家被烧了,苟雅需要重新找房子。但在这之前,他更担心的是小布丁。
虽然理智告诉他小布丁已经不在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在附近找了好几圈,直到天黑才死心。
回到安达野家的时候,苟雅眼睛红红的。
安达野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他进去。
苟雅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笼子。他蹲下身,看见一只暹罗小鼠提溜着圆眼好奇地看着自己。
苟雅的脑海刷的一片空白。
安达野送了一只小老鼠给自己?
苟雅慢吞吞进屋,看见安达野抱着双手靠着墙看他的反应。
“……”苟雅拎着鼠笼,莫名红了脸。
“不用勉强,不喜欢可以扔了。看你昨天哭得稀里哗啦,头脑一热就买了。”安达野说得云淡风轻。
某人的脸不自觉地越来越红。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苟雅说完这句,又小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
安达野心里那股烦躁劲没了,溜达去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书。
苟雅小心将笼子放在沙发前地毯上,又把鼠从笼子里抓出来放在毯子上。他坐在地毯上自言自语起来:
“叫你小点点好不好?不回答就叫小点点咯。”
“等我明天下班就给你买新房子、新刨花、还有小零食。”
“要不然我今天就去买算了,顺便买几件换洗的衣服。”
小点点一点不怕人,一直嗅苟雅的手指头,围着他的手打转转嗅。
从小点点脚趾踩上地毯的瞬间,安达野就皱起眉头。怎么会有大男人喜欢老鼠?尖嘴猴腮的。不过看苟雅宝贝自己送的东西,也就不计较小点点踩地毯的事了。
苟雅准备和安达野说一声再出门采购,顺便问问安达野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没。
安达野放下书,问“你会开车吗?”
苟雅点点头。
安达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钥匙递给苟雅,发现苟雅把小点点揣在上衣的口袋里。
商场和车里都有暖气,应该冻不死它。
——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去上班。
苟雅刚进棒球场,就看见丁程宇和罗特教练在有说有笑地聊天。丁程宇老远一看见他就喊他过去,罗特教练也跟着叫他过去。
安达野已经上场了,苟雅走过去。
“丁总在等你,我先过去看那边了。”罗特拍一下苟雅的肩膀。
丁总?什么丁总?不是医生吗?
“丁总?程宇?”苟雅也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叫。
“听说你住的地方着火了,你现在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我这有几套房子离这里挺近的,空着也是空着,你挑一个先住着呗。”
“谢谢不用了,我暂时住朋友家。”
“中午一起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中午吃食堂。”
“那晚上呢?晚上总有空吧。”
“晚上已经有约了,不好意思。”
“行,你还挺忙的。但是你总不能一直住朋友家啊,反正那些房子空着还要找保姆打扫,你随便挑一个就是。”丁程宇笑着说。
“真不用了。”苟雅连连摇头。
——
午饭的时候,丁程宇还是把房子的信息发来,末尾附带上一张自己帅气的半裸照片。惊得苟雅手机直接扔地上,差点把饭喷对面安达野脸上。
“?”安达野看着他,疑惑他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尼恩端着盘子过来,顺便捡起地上的手机递给苟雅,自然地坐在苟雅边上:“看什么吓得一机灵。”
“没事,没事,谢谢。”
“下周一的比赛,安达野会上场吗?”尼恩问。
“福利赛说让他作投手,打者没说。”
“到时候会有直播的,赛后应该会有采访。他有选好自己的应援曲吗?”
“什么应援曲?”
“就是选手上场的时候会播放他喜欢的歌应援,虽然他听不见,但是不给他放有点过分了吧。而且对手是大秃鹫队,外面应该炒得挺热的,很多媒体拿这做文章……”
“我这几天就帮他选出来。”苟雅说。
“咋选?”
“我自有办法。”苟雅心里已经有点子了。
安达野吃完饭,静静听他们讲话。
苟雅见安达野在看自己,就放下筷子和他比划说:“今天晚上我有约,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安达野起身端起盘子走了。
尼恩问:“你说什么了,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他只是看着有点凶。我让他不用等我而已。”
晚上苟雅回到家的时候,安达野已经在家了。
他美滋滋把新买的音响放在茶几上,又把小零食放到小点点的碗里,守着观察了一会,确认小点点吃得开心。
然后他把安达野拉到沙发上坐着,将安达野的手放在音响上,示意他不要动。
“我选了一些歌,你挑一个你喜欢的当你的应援曲。”
安达野瞥他一眼。
“你手放在上面能感受到震动,就选一个喜欢的旋律就可以了。我看看我的歌单里有啥,慢慢选,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Harman Kardon的音响灯亮起,安达野手下暧昧的紫色灯光闪烁,他的手清楚感受到了震动,还听见某人跟着哼唱起来。
他目光停在苟雅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手情不自禁地慢慢从音响上移到他的脖子上,轻轻摸上去。
突然屋里灯全灭了,只剩音响的光在两人的脸上闪来闪去。
音乐声盖过苟雅砰砰乱跳的心脏声。他安慰自己安达野只是在感受节奏。他小声跟着唱,但不知道逐渐开始变得紧张。
电闸跳了。他想起身去查看,又不敢乱动。
安达野霎时探过头来,吻上苟雅的喉结。
鼻息间全是苟雅身上好闻的甜味,吸进去身体却烧得滚烫。
苟雅脑子轰一下就短路了。没等他有所反应,那唇已经顺着脖子下巴攻城夺地到了他的嘴,带着浓烈气息的舌头钻进嘴里。
脑里像放起鞭炮噼里啪啦炸响,某个地方也瞬间起了反应,整个人被压到地毯上。
安达野的手机突然响了。
苟雅趁机一把推开他,爬起来打开手电筒,把电闸推上去。
屋里重新亮起来。
两人对视,苟雅的脸红得能滴血。
安达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你先休息吧,我、我去看看小点点。”苟雅结结巴巴说完,抱着鼠笼就往书房跑。
安达野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更深了。
孟加拉斯城棒球福利赛如约而至。
此次媒体卯足噱头,大秃鹫队和青城队这场比赛的输赢已经不是简单的胜负之分了。大家想看的是,青城队哑巴新欢和旧爱之间的对决。
即使这场比赛的真正意义是以获胜队伍的名义捐款,不过这不重要了。
选手席里的苟雅坐在安达野边上搓手。他虽然不上场比赛,但显然他才是整个选手席里最紧张的那一个人。
安达野没有丝毫波澜,伸出大手摸摸苟雅的头发,然后开始慢慢戴护膝。
青城队是客队,尼恩第二打击手,罗特没有安排安达野打席。
场上座无虚席,大部分观众是大秃鹫队的球迷,身着鲜艳的红色队服,戴着印着红色秃鹫的帽子。
青城队残垒下场,安达野进场时棒球场响起应援曲——那是苟雅为他选的歌。
苟雅紧张的心快跳出来了,他紧紧贴在护栏墙上看。
安达野穿着蓝色的队服站在投手丘上。阳光照亮整个场地,看不见他身下任何一丝阴影。
安达野不负众望,第一局3个三振淘汰掉对手。第二个就是媒体口中的“旧爱”高善选手。
5局下来,双方比分来到0:1,青城队得了1分。很快秃鹫队的球迷意识到,这个哑巴投手出其不意地厉害。好不容易等来打者击中球,又被触杀出局。
大秃鹫的球迷开始坐不住了,眼看要自己队伍要成零蛋了。等到第6局还不见罗特打电话给牛棚(后援投手),上场的又是安达野,球迷们开始在观众席上发动“魔法攻击”了。
苟雅知道球迷说垃圾话是正常的。可当他听到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又整整齐齐的“哑巴,哑巴……”时,他愤怒至极,捏紧拳头想把乱喊的球迷拉出来全部揍一顿。
苟雅气得捶墙,尼恩在边上拍拍他的肩:“没事啦,反正他听不到,不会影响到他。”
苟雅怒瞪他一眼:“你闭嘴,这些混蛋。”
在青城队的严防死守下,安达野完投9局98颗球,比分最终0:1,青城队所有队员冲出去团团围住抱着安达野,庆祝这第一场胜利。
苟雅看见安达野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很带着不羁的帅气。
赛后接受采访,苟雅才冒到安达野身边站着,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只见他眼眶通红,眼角湿湿的,脸色严肃看着来采访的媒体。
“请问安达野对自己这次首秀的表现满意吗?”
苟雅很快转达意思。
安达野:“一般。”
“一般。”
“安达野什么时候会作为打者上场呢?”
安达野看见苟雅湿漉漉的眼尾了。
“看教练安排。”安达野比划。
“一切听教练安排。”
“请问对今天大秃鹫球迷在比赛中的喊话有什么想法吗?”
苟雅没比划了,火气上头直接问记者:“你什么意思,你想表达什么?”
记者一愣:“赛中,大部分球迷叫他哑巴,有没有影响到他的比赛心情。”
苟雅白眼一翻,也不管什么镜头不镜头了,眼看马上要发火了。安达野一把拦着自己的小翻译给拽走了。
更衣室里,队员们吵着要去酒吧庆祝。安达野嘴角带笑,眼直勾勾盯着苟雅,企图看穿他所有的表情。
“你生气了?”
“没有。”
“为什么?她说什么了?”安达野追问,“是说了我的坏话吗?”
“也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她那样问我以为她不怀好意,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苟雅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
安达野双手抬起苟雅的头,比划:
“苟雅,他们说得没错,我是哑巴。但是我能听见。你的声音,小老鼠的声音,还有教练,所有的声音,包括观众台上的声音。”
苟雅瞪大眼睛,泪不自觉流下来。
原来他都听见了,那些球迷说的垃圾话。
安达野又捧起他的脸:“苟雅,你不看我,我就没法说话。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我能听见声音,如今我希望你不要可怜我。”
苟雅后知后觉被隐瞒的这一个月,他没有一点生气,反而庆幸他的耳朵没有问题。
“你生气了?苟雅。”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苟雅说得很小声。
尼恩笑着走过来:“走走走,怎么还没换好衣服,罗特教练要带大家去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