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婵过来,林晗连忙问她:“你跟周斯忆很熟?”
“他妹妹喜欢吃我家的馄饨。”沈婵拿过试卷继续埋头苦干。
整个暑假,她还没怎么动过作业,需要付出的努力比林晗多的多。
“他是不是还在打工?”
“不知道,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同班同学好奇一下,我瞧他在学校独来独往就没跟什么人说过话。”
沈婵抽空瞥她一眼,“那是他不想跟人说吗?那帮势利眼见人下菜,周斯忆家条件不太好,性子又孤僻,有几个是瞧得起他的?背后不知道说的多难听,不给穿小鞋就不错了。”
“他家情况有多差?”
“详细的我也不了解,反正挺不容易的。”
后面几天就没再碰到过周斯忆,再接着就开学了。
林晗原本是住校的,但这学期申请了走读。
林岩厉随口问了她原因,她表示在寝室睡不好,学习效率差,在家可以更专心一点。
林岩厉便没再多说,他工作很忙,晚上回来很晚甚至不会回来,钟婧会跟着他的工作时间走,家里就只剩林晗一个人。
“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她说。
“随你。”他对这个亲生女儿感情不深,自从前妻跟着别人跑了以后,看见林晗就像直面曾经的耻辱。
如果可以有选择,他甚至希望林晗也能消失。
之前晚自习下课在九点,这学期作息做了调整,走读生八点半就可以回家。
教室灯火通明,学生像一朵朵的蘑菇蔫吧地驻扎在原地。
坐最后排的周斯忆这时起身快速从教室后门离开。
林晗用余光关注着,连忙将作业往书包一扫,也跟着追出去。
黑乎乎的过道上不少学生,站着放风亦或者打闹。
前方长条的身影像融在空气中,毫无阻碍地穿过这些人,没惊起一点气旋。
长手长脚溜的跟鬼一样。
“借过借过,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林晗抱着书包挤的手忙脚乱。
后领子陡然被扯住,勒的差点厥过去。
林晗踉跄站稳。
岑辰穿着夏季校服,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正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这会跑哪去?”视线扫过她怀里的书包,皱了皱眉说,“你要回家?”
“我办了走读。”林晗扭头又想跑。
岑辰立马改为拽她胳膊,一脸严肃地问:“你家晚上都没人,为什么要办走读?”
眼睁睁看着周斯忆消失在楼梯拐角,林晗突然升起一股难解的烦躁。
她语气不是很好地反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教室不是在五楼吗?跑四楼来做什么?”
岑辰错愕,“你这是在冲我发火?”
两人打小一块长大,吵吵闹闹时有发生,岑辰大多时候都让着她,而近几年林晗莫名变得乖巧听话,甚至称得上讨好撒娇。
他最开始搞不懂这种转变,直到暑期林晗对他表白才后知后觉明白那是对喜欢人的优待。
而当下林晗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冲他发难,这语气活像欠了她几百万。
岑辰捞着冷饮的手紧了紧,眼神跟着冷下来,“我也是多余管你。”
林晗完全不在乎他说什么,等人一撤手立马扭头就跑,连个眼神都欠奉。
岑辰站在原地看着她飞奔向过道尽头直到消失。
冷饮瓶上凝成的水滴自他指尖滴落在地。
走读的学生不多,三三两两往校门走,校道上的灯光不断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晗张望了一圈愣是没找着周斯忆的身影,这人属马的吗?跑这么快!
憋着的一股气莫名就散了,她拖拖拉拉走到校门口做完登记。
最后一班公交靠站,林晗挑了末尾那辆走上去,随后扫到了坐在车尾的少年。
又扣上了那顶黑色的鸭舌帽,耳朵里塞着白色有线耳机,书包搁在一旁位置上。
他侧头对着窗外,偶尔垂眸看一眼手上的迷你单词册,凌厉的面部线条不知道是因为校服还是环境,透出点柔和的青涩。
林晗精神一震,扫完学生卡往后走,在他的斜对面坐下。
陆续还有学生上来,不过都安安静静的,有的坐着发呆,有的抓紧乘车时间做题。
公交摇摇晃晃开出去,一站一站绕着这个城市开始跑。
接近桃源居时,周斯忆起身到后门等待下车。
林晗揪着自己的书包带,当下有点踌躇。
所有人都不知道周斯忆是A市首富任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上辈子林岩厉事业已经颇有起色,还承接了任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业务。
依稀记得程沐瑶有阵子十分迷恋周斯忆,钟婧也乐得两人有点什么,放任她各种往周斯忆身边凑,后来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反而跟岑辰好上了。
她盯着周斯忆细长冷漠的背影,有个声音疯狂敲击她的脑壳让她不要怂,这辈子一定要在周斯忆身边站稳脚跟,做助他打下江山的元老,多年后当所有人都要倚靠周斯忆生活时,她也就同时有了定他们生死的权利。
车子缓慢停下,林晗倏地起身,跟着周斯忆的脚步下了车。
位置有些偏,不过周边该有的配套设施都有,沿路还有不少夜宵摊,甚至还经过了一家酒吧。
周斯忆拎着书包不停直走,然而在一个公园入口突然失了踪迹。
偷偷摸摸跟了一路生怕被发现的林晗立马追上去,一脸懵地转了一圈,人呢?
明明前一分钟还在眼前的,跑哪去了?
林晗往公园里面张望,公园有了年头照明做的并不好,放眼四周都是乌漆嘛黑,也没见人溜达。
她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还是不敢往里走。
算了,明天再跟。
等人走远,周斯忆从薄薄的竹林后转出来。
他皱眉盯着林晗远去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学校两人并无交集,硬要说也是半年前他打翻了一杯水,路过的林晗给他塞纸巾结果塞成了姨妈巾,关键这个插曲当事人到现在都不知道。
第二天林晗一到学校就往沈婵那边凑,有不少卷子要交,她昨天没什么心思做,效率低的不行,这会任务艰巨。
两人埋头奋笔疾书,课代表过来收卷子,沈婵一下就把人挥开了,“先收别人的,我俩最后交。”
对方忍不住吐槽了句:“你俩索□□办公室去算了。”
“走走走走!”沈婵头也不抬地开始找化学卷子,翻了好一会问她,“你化学做了吗?”
“没有,我的脑子像会做化学的人吗?”边上过道学生来来往往,林晗随手拦住一位,“拦路抢劫,化学卷子交出来。”
对方没动静,她抬头又要开玩笑,结果对上了周斯忆的冷眼。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只是形状要窄一些,眉峰下压时带出一抹凌厉,让人感觉很有攻击性。
林晗记得上辈子圈内人士给过这位大佬一句非常经典的评语——细嗅蔷薇的阎罗。
她倒抽一口气,连忙收回手,尴尬的笑了下,“不好意思。”
周斯忆低头扫了眼被她碰过的小腹。
“周斯忆,你化学做了吗?”沈婵问他。
“嗯。”
“借我们……算了,你把你做的全部给我们吧,下次请你喝奶茶。”
“不用。”周斯忆从书包掏出一叠卷子递给她,随后走去自己的座位。
林晗视线跟着他跑,发现这人坐下后也不跟周围的人闲聊,甚至连同桌都没说一句,把书包往桌洞一塞,又开始翻书学习。
“你怕周斯忆?”沈婵问她。
林晗回神,反问她,“你不怕他?”
“有什么好怕的,还不是得跑我家买馄饨。”
是了,这两人是好多碗馄饨的交情。
林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感受,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去过未来,没有见过身居高位的周斯忆。
而现在的周斯忆还蒙着一层尘,闪光点被覆盖在泥层之下,哪怕是出色的相貌也因破旧的着装以及贫寒的家境而不被人关注到。
几门课作业解决,该交的交,该还的要还。
沈婵尿急,让林晗把卷子给人送过去。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班内闹哄哄的。
周斯忆坐在最后靠窗的位置,旁边没人,这会正趴着。
林晗捞着试卷横穿几个座位到他边上。
少年的手软塌塌搭在桌沿,纤长的五指匀称漂亮,跟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食指指甲上落了一个黑点,就像清水中浮了一只飞虫。
林晗没有多想,下意识伸手用指腹蹭过他的指甲盖。
“你做什么?”
林晗抬眸。
周斯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大半张脸还是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清澈微凉的眼睛盯着她。
林晗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上的卷子放到桌上,往他那边推,“我是来还卷子的。”
周斯忆坐起身,动了动肩膀让褶皱的校服自然垂顺,冷淡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晗身上。
他说:“还个卷子还用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