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藏锋2

私塾上学的钟声响起,喧闹声灌满整条青砖长巷。推搡疯闹、高声说笑,少年人气性最盛,半点闲不住。独独锦夜走到最后。随后喧闹散尽,少年们都坐好了,庭院里只剩风声掠过树梢。三道拖沓、肆无忌惮的脚步声,故意停在了他的书案前,带着刻意的挑衅。

“锦夜,又是最后一个磨磨蹭蹭?真是闷得让人腻味。”说完,陆路踢了一下他桌子,随后坐下。

老旧木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满堂读书声里微不可闻,却一下下磕在人心上。

陆路是镇上布商之子,家境比寻常农户宽裕些许,身边常年跟着两三个跟班,在这私塾里素来横行霸道。他欺沈锦夜无父无母、性子沉默,总爱想方设法找茬,以此取乐。

今日也不例外。

踹了几下凳腿,见锦夜半点反应都无,依旧垂着眼翻书,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陆路眼底的戏谑更甚。他手指微抬,精准一弹,一枚坚硬的小石子破空而出,不偏不倚砸在沈锦夜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轻响。

手背瞬间传来一阵钝痛,红痕转瞬浮现。

锦夜指尖微顿,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住。

痛感清晰刺骨,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收回手,放在桌下,指尖轻轻蜷缩,压住心底翻涌的戾气,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木讷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刁难、骤然的疼痛,都落不到他心上。

陆路看得无趣,却也没再继续胡闹,只回头冲身后跟班递了个戏谑的眼神,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周遭不少同窗都瞥见了这一幕,却人人低头装聋作哑。没人愿意得罪陆路,更没人愿意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童出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所有人的默契。

满堂冷漠,司空见惯。

唯独斜前方的一个小小身影,悄悄转了头。

王文生得白净软糯,眉眼干净,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是整个学堂里年纪最小、性子最纯善的孩童。他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勤恳农户,性子温顺软糯,从不参与打闹欺凌,也从不会冷眼旁观。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软糯的小少年,就格外黏着锦夜。

明明两人性子截然相反,一个沉默冷敛、深沉腹黑,一个天真纯粹、软糯懵懂,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类人,王文却偏偏认准了他。

上课偷偷回头看他,下课第一时间凑到他桌边,有好吃的会悄悄分他一半,有人欺负锦夜,他会偷偷皱起小脸,满眼不忿,却又胆子太小,不敢当众出声制止。

此刻他望着锦夜手背上的红痕,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盛满担忧,嘴唇轻轻抿着,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模样。

他不敢看嚣张的陆路,只敢悄悄看着沈锦夜,眼神干净又执拗,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亲近。

锦夜余光扫到他的小动作,心底无波无澜。

他不懂王文。

所有人都避他、轻贱他、欺负他,唯独这个小少年,毫无缘由地靠近他、信任他、粘着他。他没有半分值得旁人亲近的地方,孤苦、沉默、处境窘迫,可王文偏偏日复一日,贴着他不放。

锦夜看不懂这份纯粹的善意,也懒得深究。他早已看透人心凉薄,从不相信无端的亲近,只当是孩童一时兴起,转瞬便会散去。

一整节课,陆路时不时小动作刁难,石子、纸屑、踹凳腿,细碎的恶意从未停过。

锦夜全程沉默承受,不躲不闪,不怒不恼,始终安分守礼,完美扮演着那个懦弱可欺的孤童角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刁难落下,心底的恨意与算计就加深一分,那些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欺辱,都被他死死记下,蛰伏蓄力,静待来日清算。

他忍的从来不是眼前的欺负,是忍羽翼未丰的窘迫,忍不能连累姐姐的软肋。

终于,散学钟声缓缓响起。

先生合卷叮嘱两句,踱步离去,学堂瞬间恢复喧闹。同窗们纷纷起身收拾书卷,嬉笑打闹,压抑了一整节课的躁动尽数爆发。

王文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过身,小步跑到锦夜桌边,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锦夜师兄,你疼不疼?”

他目光直直落在锦夜泛红的手背上,眼底满是心疼,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像是在为他委屈。

锦夜垂眸看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无事。”

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和孩童的软糯截然不同,却莫名让王文安心。

王文也不觉得他冷淡,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站在他身侧,乖乖等着他收拾书卷,像个专属的小尾巴,寸步不离。

可今日的安稳,注定短暂。

锦夜刚将书卷收进书箱,还未起身,三道身影便堵死了他的去路。

陆路带着两个跟班,吊儿郎当地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眉眼间满是熟稔的轻蔑与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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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太监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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