娀颂察觉宋依然盯着自己,心里都开始忐忑起来。
她当时脑袋一热,事后还真没想过怎么跟宋依然解释这件事。
她会生气吗?
*
吃完饭
娀颂和宋依然一起把桌子收拾完后,上楼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宋依然刚想送娀颂出门,门铃就响起了。
宋女士在书房喊:“然然,应该是你二伯他们,我在忙你先带他们进来。”
宋依然嗯了声,抬眼对上娀颂担忧的视线。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才不会和他们吵架,不然被扫地出门。”
她指尖在自己下巴比划,搞怪的样子很是可爱,娀颂忍不住笑:“我可以收留你。”
“哈?”
“我是说被扫地出门的话。”
“娀颂你很心机哦……”宋依然边说着边推开门,她和娀颂一起走到大门口。
门外果然站着五个人。
最前面的是爷爷奶奶,后面是虞默一家。
他们四处打量着很是满意的样子。
刚走进就听见她爷爷说:“这小宋住着这么大的房子,也不知道叫我们来住下,一点不体恤长辈。”
二伯:“哎……都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奶奶立马拍了下二伯的手,“乱说什么呢,不记得能让默默来住吗?”
“默默,你在婶婶家要听话知道不。”
“知道了,烦死了,半天都不开门。”虞默不耐地踮起脚张望。
恰巧撞上宋依然的目光,宋依然耷拉着脸。
“堂姐,你怎么这么慢,太阳这么大,不知道快点吗?”
“没听见,听见就出来了。”宋依然心生不满却还是在大人面前表现得体。
她按下一旁按钮,门瞬间开了。
他们立马走了进来。
宋依然喊他们,爷爷和二伯嗯了声便迫不及待进去。
奶奶和伯母停在她面前,虞默想进去被奶奶拉住。
“然然都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奶奶转而看下一旁的娀颂问:“这是……”
宋依然喊着奶奶和伯母,解释道:“她是我朋友,现在住在这里。”
奶奶疑惑道:“啊……那默默住在哪里啊?”
宋依然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奶奶和伯母先进去吧。”
“我先和我朋友出去一趟。”
“这样啊……那你注意安全啊……”
奶奶关切说着,伯母也笑着让她注意安全。
奶奶还想拽虞默,却怎么也拽不动。
伯母只好说:“默默和然然叙叙旧,我们就别打扰了。”
奶奶只能笑着跟伯母进去了
等人都进屋,宋依然也没兴趣和虞默说话,拉着娀颂就要出门。
“娀颂,你拿我十万想出尔反尔吗?你的房子都是我给你找的。”
虞默在后面很是气急败坏。
宋依然脚步一顿,抬眼看了下娀颂。
对视间她察觉娀颂眼眸闪躲,她最是不擅长掩饰。
显然虞默说的是真的。
7月底运城的阳光已经很毒,只是站了会就觉得热的不行。
宋依然却觉得浑身都开始冰冷,她盯着娀颂沉默片刻。
抓住她右手手腕的左手松开,她越过娀颂时说:“你先打车去,我和她有事。”
带着命令的口吻,说完不等娀颂开口,宋依然进去把门关上。
娀颂看着她背影,她垂下的指尖在颤抖。
她此刻面对着虞默,娀颂对上虞默视线时,虞默露出得意的笑。
娀颂唇瓣张了张,眼底闪过纠结,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宋依然抬眼瞥见虞默眼底的嚣张,冷声问:“十万是什么意思?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管我?”虞默扬起下巴,傲的不行。
“婶婶拿娀颂当挡箭牌,可惜人家不稀罕住,宋依然,你现在没有理由拒绝我进来住。”
“你敢拒绝我,我就和我爸妈说娀颂敲诈我。房子的租金我付的,初遇也有我给她支票的监控,她赖不掉……”
虞默很是得意转身,像个战胜的猴子似的。
看着就很碍眼……
宋依然张手就抓住她的丸子头,往后一扯,她一个不察瞬间摔倒。
屁股狠狠地坐在地上,疼的她大叫:“宋依然,你个疯女人,你找死啊……”
她尖叫着,奋力起身想要抓宋依然头发,不料宋依然早已看穿,一个转身她瞬间跌落一旁的池塘中。
像个落汤鸡似的很是狼狈,她张牙舞爪,在里面狂叫。
宋依然眼底露出畅快,看也没看她,转身出了门。
屋内隔音很好,想必他们都在和宋女士聊天,她就继续嚎叫吧。
*
宋依然出门后边打车,脑海边回忆起虞默说的话。
她有些迟疑。
娀颂为什么要十万?
缺钱的话完全可以问她,为什么不说,明明当时她们关系很不错不是?
她决定去找娀颂问清楚。
她刚走进初遇娀颂还在忙,宋依然只好在窗边坐下。
不一会娀颂端着玛奇朵过来,她放桌上后,宋依然问:“娀颂,你一会有空吗?”
娀颂点头。
她仔细观察着宋依然表情,确定她没生气后松了口气。
“你等我会,我一会来。”
宋依然嗯的一声。
娀颂的一会显然已经是中午,等她忙完过来,宋依然有些饿了。
两人去了附近的面馆,刚坐下,宋依然并未开口,娀颂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直到吃完饭后,走在街道上。
宋依然想一路最后开口:“娀颂,你缺钱为什么不问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娀颂困惑:“我不缺钱。”
“那你为什么要虞默的十万?”
“因为需要,从你家搬走就能得到十万并且不用付房租,怎么想都不该拒绝。”
她话语很轻,宋依然听的清清楚楚。
她的话让她想到曾经的好友,决裂时说和她一起能够有很多钱,讨厌宋依然又如何,为了钱也可以忍。
友谊一文不值,她的情感亦然。
宋依然难以置信看着她,好似要从她冷酷的脸庞处看出一点在意。
可是都没有……
她如实的说着,一点不觉得不对。
宋依然嗤笑:“所以你觉得我宋依然就值十万?”
“我不是这个意思?”娀颂见她脸色不对立马解释:“我的意思是,搬出来我可以自由些,能够做我想做的事。”
“而且我并没有失去什么……我们还是一如既往是朋友。”
“所以和我们住不自由,不能做你的事,我和老妈妨碍你是吗?”
“宋依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娀颂有些焦急,她连忙双手握住宋依然的手臂,带着恳求的语态:“宋依然,你知道的?”
她想说她们都没有变,还能有十万不亏的,而且她们只是朋友,本来就不应该住太久。
一开始就是说好的,暂住的……
娀颂思绪很清楚,可是却又表达的迷迷糊糊。
宋依然冷着眼,一言不发,平静的望着她,“我知道什么?娀颂,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以为自己真的在为你好,结果在你看来,我不过是个麻烦。”
她抬手轻松挣脱娀颂的束缚,转身就要走,娀颂抓住她的手腕,“宋依然,我没有觉得你是麻烦,那些日子我很开心,我也觉得和你们生活很幸福。”
“那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
娀颂看向她,她眼尾泛红,抿着唇很是不满回头瞪着她。
她该说什么?
说自己妄图贪恋?妄图和她并肩?
妄图……能够有资格缠着她,不被抛弃吗?
虞默的话让她害怕,宋依然是善良的,她的帮助不是例外,她也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可醉后第二日,那高领下欲盖弥彰的吻痕都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娀颂。
或许她是例外呢?
娀颂将那一切归结于宋依然的默许。
她不甘等着被厌弃。
她想主动出击,她想勾引……
她急切的想要一个出口……
想让她看见她的好……想让她对自己生出爱而不是怜悯……
她默许她的放肆……
可此刻她的质问,娀颂突然害怕思考?
若她知晓她的心思,觉得龌龊?觉得厌恶呢?
这些娀颂所想的自作多情只会让宋依然更早的抛弃她。
她害怕这个结果……
最终娀颂松开手,垂着头说:
“对不起,宋依然。”
“她和你本来就是一家,那个地方我没有资格待太久。”
“你的价值从不需要金钱衡量,对不起……是我的友谊太低贱,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姿态放得很低,明明高半个头却垂下头站在她面前,可怜巴巴的样,倒像是宋依然在欺负她似的。
宋依然很不爽……
“你做梦,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甩开她,冷冷瞥了眼转身就跑。
娀颂委屈地抿着唇,盯着她的背影。
这夜风很热,她却感觉吹的她全身发凉。
一辈子很长,好像看不见尽头;一辈子又很短,转瞬即逝便摸到路径的边缘。
娀颂感受着夜风,脑袋里都是宋依然那句一辈子都不原谅。
她真的好狠心。。。
娀颂感觉心脏好似被人拿着刀在刮着,一边刮着一边说不原谅,永不原谅……
诅咒般……
她想起那个女人,她的母亲。
她总在她耳边念叨,她生来就令人厌恶,没有人会陪着她,因为她的出生本就是错。
她龌龊不堪,血液里都是肮脏的液体。
她是卑贱的私生子,是背叛的产物,没有值得获得幸福的权力。
她得一辈子活在地沟里,为自己无耻的诞生赎罪。
漫长的岁月中,她本就不奢望幸福,可宋依然的出现将那些她刻意隐瞒的奢望掀开。
她似从未得到糖果的女孩,戴上冰冷的面具,明明渴求却逼迫着自己。
不在意、不重要、一切都是虚无。
她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和快乐,所以任由自己行尸走肉烂在腐烂的泥潭中。
她自毁性的将人推开来证明在意。
她推开过宋依然一次,瞬间后悔了,可她笑着领她回家。
这一次呢?
她应该是再也不想见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