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说我是公主

【他们带来了几条大狗,全部扔在地上。首领说:“T,这次轮到你了,期待你带来的好戏。”】

【我咬住口腔内的软肉,手起,刀落,用力搅动。血液又一次染红了天台,所有人都在笑。】

“老地方。”

缇亚跨进纯黑色野马,对驾驶座上一身黑衣的墨镜男人说。

“小姐,你的手好了吗?衣服在脚下的夹层。”和冷峻的外表相比,男人的声音颇有活力,听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

“没事。”缇亚拽下左手的装饰性布料,低头看向掌心新生的浅粉色疤痕,按住隔开前后座的按钮。“倒是你,达奇。大半夜戴墨镜开车,也不怕出生命事故。”

“那也是我豁出命保护小姐你。”年轻人语气戏谑。他看向升起大半的隔板,听到少女模糊的轻笑。

等缇亚换好日常的牛仔裤和连帽外套后,她身体前倾,环抱空着的副驾驶靠背,观察眼前的空旷道路。

“小姐。今天新闻说下午东区郊外有大规模抢劫,地点就在我们的目的地附近。我很惜命呀,真的要去吗?”

“你总叫我‘小姐’,也不怕哪天说漏了嘴。”

少女的侧脸压的有些扁,她很慢地眨了下眼,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询问。

“去。学期初那次不在,他们以为我要跑路,看架势恨不得撕了我。”

达奇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黑眼睛。搭配他其余轻巧的五官、深色卷发和上唇形状讲究的的小胡须,竟给人一种无辜感。

“说到那次,”他有些玩味地张开十指,偏过头从后视镜中打量缇亚,“你和那位神秘的‘阿多尼斯’怎么样了?”

“什么古怪名字。”缇亚平静地抗议,“斯堪德偶尔有点奇怪,但大多时候和他相处都挺愉快的。”

“你不会今晚和他跳舞了吧?”

“是又怎么样?”缇亚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背,随即又垮下去叹了口气。

“他们做的越来越过火。虽然这是好事,但对我来说只会越来越难熬。这和身体上的不适还不一样,达奇,你懂吗?起码和他跳舞能让我开心一点,哪怕没多久,我觉得也挺值的。”

男人将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条偏僻的岔路旁。车轮碾过破碎路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小姐,精神些。”达奇提醒:“如果没算错的话,今晚该你了。老规矩,你先走,我跟在后面。”

仪表盘微弱的荧光中,缇亚看起来有些过于脆弱年幼。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揪住领口,拉开车门。

帽子有些大,一直垂到缇亚的鼻梁,只露出惨白的小半张脸。她踢起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飞高、蹦跳,最后落入灌木丛。

拐了个弯,进入狭窄的巷道。夜风呜咽着灌入缇亚的腰,她抬头,与四周俯视她的窗口对视。腐烂垃圾和刺鼻的尿液气味混杂在一起,少女禁不住拧起眉。

一小时前我还是“公主”,她自嘲地想。

达奇在缇亚身后十几米处不紧不慢地跟着,比起保护者的真实身份,他更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尾随者。

少女七拐八拐,走到一片还算开阔的空地后环顾四周——只有看起来完全相同的一圈破烂楼房,没有人。

她走向最为破败的一栋,绕过堵在门口的障碍物,开始爬楼梯。

楼道内没有照明,缇亚只能靠着拐角处窗口投入的月光勉强看清脚下。水泥台阶上布满污秽,还有各种烟头以及辨别不出种类的碎屑。

鞋尖顶开通往天台的门时,锈迹、血腥和烟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模糊的身影或靠或站,看到缇亚出现,一个依在围栏上的瘦高人影吹了声口哨,算是打招呼。

“T,来了。”

最靠近门口的女人吐出烟圈,打开手机闪光灯对着缇亚就是一通照。

“呦,小美人,打扮这么漂亮,这是去酒吧陪了?”

“哎呀,渡鸦。”缇亚微笑:“你见过穿这么多去作.陪的吗?我还不至于那么有魅力吧。”

女人吞云吐雾,冲地上扬了扬下巴。

“说的也是。按老大的要求,那些畜牲的声带都提前废了,保证安静。”

一个拿酒瓶的大胡子男人凶狠咒骂:“该死的,今天听不到美妙的哀嚎声了。头头儿,什么时候找到新地方,可答应兄弟让我们听个够?”

这时,达奇也跨上天台,顺手关上铁门。稳妥起见又拾起旁边的铁丝缠紧。他踹开躺在地上的狗,站在所谓的“头头儿”身边。

缇亚漫不经心地从散落的“工具”中捡起一把遍布暗红污渍的砍刀,掂量一下,抬起头。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少女转过身,对格外魁梧的中年男人点点头。

后者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首领。”缇亚恭敬道。

斯堪德睁开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连续的冲水声,但惊醒他的却是掩藏在其下的咳嗽声。那声音很小,夹杂着捂住嘴后刻意压抑的喘息。

他套上袜子,随手抓了件夹克套在单层睡衣上,悄无声息地踩上地毯。

缇亚的房门没有上锁,斯堪德急急推开,向里间的盥洗室跑。

他的心脏猛地抽动,随后,密密绵绵地钝痛铺陈开来。

缇亚跪坐在瓷砖地上,垂着头,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侧脸和脖颈。电吹风被扔在旁边,还在以低档运转。

意识到有人来了,她有些匆忙地别过头,用衣角蹭了下脸。

斯堪德立刻蹲下身,小心扶住她的肩膀,沉声道:“缇亚,你怎么了?告诉我,是谁欺负你,有没有受伤?”

他闻到血腥味,散了大半,但还不至于无法辨别。应该是犬科或极其类似的动物的血,但他暂时无意深究。

斯堪德进屋时来不及开灯,半掩窗帘透入的月光是唯一光源。即便如此,他的瞳仁也缩的很紧。少年伸手去捧缇亚的下巴,“让我看看你……”

他还没有说完请求,少女竟然听话地缓缓转过头。

她眼尾和鼻尖都泛着红,下睫毛湿润。嘴唇微张,呼吸急促,一向冷静的眼睛此刻非常涣散,像是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回忆中,什么都看不见。

还没等斯堪德有任何举动,她肩膀一颤。好似突然醒了过来,睫毛忽闪几下,少女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抱住了少年。

她双臂环绕在他的后背,紧紧攥着他身上的布料。侧过头,将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口,听着年轻心脏的搏动。

还没等斯堪德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他就本能地回应了她。

他搂住缇亚,将整个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摩挲脊柱骨节的凸起与凹陷。

斯堪德此刻最痛恨的事,就是自己没有暖呼呼的皮毛和灵活的大尾巴,不能给她带来最最直接的温度。他飞快思索动物安慰受伤同伴的方式——不论原因,舔舐伤口,给予支持。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去舔缇亚,更何况她的伤口应当是看不见的。但斯堪德从来不吝惜对这个人的爱。

于是,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发顶,放软语气告诉她:“没事了,缇亚。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解决的。”

“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动作很轻,缇亚应该没有察觉到那份蜻蜓点水。许久,她“嗯”了一声,从怀抱中抽离,拾起吹风机调高档位,拨弄着半干的发丝。

斯堪德依然能看出她状态不好,但起码不那么像被抽走灵魂的玩具娃娃了。少年站起身,在缇亚因为腿麻踉跄时揽住她的腰,一直到她坐在舒适的大床上才放心松开。

他旋转脚跟,有些不确定是厚着脸皮留下,还是道声夜安离开。看着缇亚白到不正常的脸,少年决定发问。

缇亚刚刚主动拥抱他,这说明他对她来说值得信赖。而且很多事只要说出来就会好很多——这是安东尼告诉他的,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缇亚,你怎么了?”斯堪德重复先前的问话。

少女左手抖了一下,拉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不看他。

“没什么,只是突然很讨厌我自己。”她把下巴垫在深蓝布料上,嘴巴鼻子全部埋进去,轻拍床板:“坐。”

斯堪德挨着她坐下。

少年眼睛瞪得溜圆,被震慑住了几秒后提高音量:“缇亚,你为什么会讨厌自己?不该这样的!”

他双手并住四指,与拇指捏在一起,然后张开十指划了个很大的圆,“你善良、聪明、勇敢,你的优点有那么那么多,为什么…”斯堪德抓狂地揉了把头发,“为什么会讨厌自己啊!”

缇亚本来想反驳的,可看到他这幅滑稽兮兮的样子,又感受到夸赞中的真诚,她脸上也带了细微的笑。

“我没有别人想象的那样好。”

“我才不是别人。”斯堪德弹了下缇亚的枕头,很不满。“你在我心中,比在他们心中更好。”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似乎嫌弃对话太过没有营养,缇亚向后仰去,整个人躺倒在床上。她伸出手,透过指缝打量斯堪德湛蓝的双眼。

“也没有很讨厌。”少女破天荒地解释道:“只是偶尔吧,可能每月一次。”

“狼人公主。”斯堪德低声笑。对上她不解的眼神后笑得更开朗了:“你是公主,公主都很自信。但每个月会有一个异常,传说中狼人也是这样。”

他绕过床角,仔细拉好窗帘,确保不会有光干扰到缇亚的睡眠。

“做个好梦,缇亚。”斯堪德驻足片刻,在得到回应后依然很不舍。

希望你的梦里有真正的恩古渥,它会更好地安慰你。

少年在心中悄悄说。

一些注释:

1、阿多尼斯 Adonis,希腊神话中的美男子

感谢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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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说我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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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狼
连载中谦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