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楚思齐刚登上从江州前往新沪的高铁，就收到了陆程慷的“日常汇报”。
汇报内容是两张四个人走向不远处古井的照片，并配以文字：【我爸带她们去看井了。】
从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构图来看，是陆程慷站在最后面偷拍的。
楚思齐嘴角带着笑意，低头“哒哒哒”地打字：【你还不赶紧去招待客人，别躲在后面偷懒。】
信息发送出去，楚思齐点开陆程慷发来的照片，指尖在穿着白色大衣的年轻女孩身上双击了两下。
照片瞬间放大，楚思齐把女孩从头到脚细品了下。又是一个白富美，娇小可爱，贵气逼人。
楚思齐退出对话框，暗暗叹息了下。
陆程慷的消息又来了。
这次发来的是一张古井的近景照片：【一口破井，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站那看半天。】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约莫是陆锦泓和陆程慷相亲对象的母亲。两人正站在为古井加盖的亭子底下说着什么。
……
仇玉玲收手环抱于胸前，手掌一下下地拍着自己的手肘。她绕着井口踱着步，时而仰头环视着亭子。
“想不到你会把这破井说成是一口风水井，还在上面盖了座亭子掩人耳目，可真有你的。”仇玉玲不屑地轻笑。
陆锦泓望着井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没说话。
他可不止是盖了亭子那么简单。
前些年的时候，他还会借着祭祀的名义，定期往井里投一些化学物质处理尸骸，以彻底达到毁尸灭迹的效果。
仇玉玲俯身敲了敲又推了推井口的青石盖板，纹丝不动。
她双手撑在石板上，从下往上盯着陆锦泓的双眼，“你给我交个底，这里面除了你那个老婆和宗兆群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陆锦泓同样盯住仇玉玲，瞳仁收缩到极小，牙齿里挤出三个字：“没有了。”
仇玉玲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程雪盈，与她交换了一个比冬日午后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她侧脸对着陆锦泓，微笑地看着程雪盈，缓缓开口：“你给这个井加了这么个石板，是打算就此不用了？”
陆锦泓压低了声音瞪着她，“不然呢？”
仇玉玲幽幽地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刚到兆群化工这边上班，我租住在城中村的时候，你送了我一条小土狗。”
……
??陆锦泓眉头瞬间拧起，胃里翻江倒海。他当然记得这个事情，并且记忆深刻。
仇玉玲后来申请到了厂里的宿舍。宿舍不能养狗，她又不想把自己亲手养大的狗送走便宜了别人，于是就用锤子将那狗子打死了。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将那狗子放了血，剥了皮，开膛破肚收拾干净后剁成块，煮了一顿狗肉火锅。
她邀请了陆锦泓到她的出租屋里一起品尝。
吃完饭，颠鸾倒凤一番，她才将狗肉的来源告诉了陆锦泓。
陆锦泓控制住恶心，皱眉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事情，到底什么意思。”
“放心，我没想让你杀了谁，”仇玉玲漫不经心地弯下腰，再次抚摸着盖在井口的冰冷的青石板，“我就是想再提醒下你，你该多为我们女儿的将来考虑考虑，她可是你的亲生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别便宜了别人。”
陆锦泓双手颤动，远远地看了一眼站在阳光下的翟心悠，眼中狠戾之色微微褪去。
良久，他深吸了口气，“谢启智的那个财富天下是不是你做的？”
仇玉玲俏皮地歪了下头，神秘一笑，“你猜。”
“我没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下，有人已经摸到了周丽丽。”
“周丽丽是谁？”仇玉玲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双手一摊，“我和小悠还都是受害者呢，前前后后加起来损失了一万五百多万，等公告出来我们还准备去登记损失呢。”
陆锦泓冷哼道：“别小瞧了现在的警察，依我看，你最好别在国内待了。”
“你是担心我？”仇玉玲靠近陆锦泓，用身体挡住程雪盈看来的视线，伸手点住陆锦泓的心口，“那你抓紧让你那个假儿子娶了你的真女儿。”
“你这人就是太过于大胆。”陆锦泓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余光快速看了一眼程雪盈的方向，叹了口气，“回吧。”
“奥对了，那个跟你假儿子谈恋爱的女的叫楚思齐对吗？”仇玉玲跟上陆锦泓的脚步，一前一后出了亭子。
陆锦泓闻言，脸色变了变。
他停下脚步，扭身回头，警惕地看着仇玉玲：“你还想干嘛？”
仇玉玲的半个脸依旧隐在亭子的阴影下。她扯动脸上的肌肉抬了抬眉，“不干嘛，就随便问问，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陆锦泓压低了声音呵斥：“我再跟你说一遍，别乱来。这里不是你们东南亚。”
……
程雪盈不喜欢古井那些玩意，懒得走路过去看。
于是拉住翟心悠：“小悠，我们站这里看看就行了。那口井年代久了阴气重，对女孩子不好。”
翟心悠自然十分体贴地陪在程雪盈身边说着话。
见陆锦泓和仇玉玲看完井向这边走来，程雪盈将手上的太阳伞塞给陆程慷：“你给小悠撑着点伞。”
陆程慷接过伞嘟嘟囔囔道：“大冷天打什么伞，真多事。”
程雪盈伸手作势要去拧陆程慷的耳朵，陆程慷一个闪身避过。
翟心悠看得咯咯咯直笑。
“你们在讲什么呢，这么开心。”仇玉玲越过陆锦泓，走向程雪盈三人。
程雪盈亲切地挽起仇玉玲的手臂，“我跟小悠说，我们女人就是要保养的，哪怕是冬天也不能晒太多太阳。”
“雪盈你是真的会保养，难怪不见老。”
程雪盈杏眼睁大，有些惊讶，“你之前见过我。”
仇玉玲展颜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就像三十出头，说你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都有人信。”
程雪盈十分受用，自得地斜了眼陆锦泓，“回头我带你去老陆女婿开的美容院做项目，我都是在那里做保养的……”
陆锦泓的眼皮直跳。
——
楚思齐抵达南山的时候已近深夜。
手机刚从飞行模式切换到普通模式，消息就铺天盖地在屏幕上滚动。
她跟陆程慷和李灿灿报了平安后，逐条查看信息。
众多消息中夹杂着林清的一条消息：【馋猪，我要离职了，办公室抽屉里的那些零食由你继承了。】
楚思齐回了三个“？”。
对方迟迟未回。
楚思齐查看林清消息发送的时间，显示就在她落地的前一分钟。
她重新阅读林清的消息，措辞虽然带着点幽默，但透着十二分的古怪。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劲。
她与林清共事了两年，她不是那种任性的人，不会说辞职就辞职，甚至不去所里做交接工作。
出了机舱，她拨了林清的电话。
电话能打通，但迟迟无人接听。
楚思齐后脑勺有些发凉。林清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她发消息给所里隐藏的八卦之王周云明：【你知道林清要辞职了吗？】
周云明果然是知道些情况的，迫不及待地回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你讲呢。今天听在所里的同事说，老徐的老婆来办公室里，拖着棒球棒把林清给打了。】
楚思齐回复了三个感叹号。
对话框里显示周云明还在输入，楚思齐能想象周云明吃到瓜后的那副急于分享的表情。
据周云明的消息，因为主任老徐最近总是带着林清出去应酬，老徐的老婆觉得林清勾搭了老徐，就打上了门。
楚思齐蹙眉，林清虽然长得清秀，但是个极其内敛的女孩，做不了气氛组成员。老徐为什么会想到带她应酬，甚至还带着出差？
楚思齐头皮发紧。开始对林清展开了夺命连环call，依旧无人接听。
林清与人合租在市中心的一处老小区，距离律所步行只需十多分钟。楚思齐不用外出驻场的时候，经常去她家蹭饭。
因此她知道她家的地址。
……
“砰砰砰”，林清家斑驳的绿色防盗门被楚思齐拍得又掉了几块漆皮。对门的邻居和与林清合租的舍友同时开了门，并不约而同地开口：“敲什么敲，有病啊，大半夜的。”
楚思齐回头向对门的领居举手抱了下歉后，看向室友：“林清呢？”
“我哪知道。”
楚思齐挤进屋门，直接敲着林清的房门。
室友之前见过楚思齐，此刻虽然厌烦，但也不至于把她扫地出门。
“你今天见过她吗？”楚思齐问。
室友打着哈欠，不耐烦地摇头，“不然你坐着等会，她经常加班到一两点才回来的。我先去睡了。”
楚思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下脑袋查看林清的房门底下露出的空隙。
门缝下依稀透出微弱的灯光。
楚思齐掏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依旧无人接听。
想到林清素来有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的习惯，她于是再次拨通了她的号码，侧着身子将耳朵贴在木质房门上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子里隐约传来“嗡嗡”的手机震动声，楚思齐情急之下再次拍打房门。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点。”合租的室友愤怒了，开门出来呵斥道。
“不好意思，不过人命关天。”楚思齐指指林清的房间，“你有她房间的备用钥匙吗？”
室友翻了个白眼，看傻子一样看她。
楚思齐摸了下门锁，“你有银行卡或者硬纸板吗？”
“你要干嘛？”
“开锁。”
“没有。”
室友的话音刚落，楚思齐对着锁的位置就是一脚。
门居然被她踢开了。
楚思齐伸手挡了挡碰到墙壁后又反弹回来的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床上没有人，楚思齐松了一口气；但当她注意到阳台小桌上摆放着的夜灯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跟着进房间的室友刚要对着展示出超雄气质的楚思齐破口大骂，可才骂了个“你”字，便噤了声。
林清正在小圆桌的阴影底下躺。
室友情绪失控，“啊”地大叫起来。
楚思齐伸手拍开屋内的大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阳台。
林清的左手处有一摊鲜血，顺着阳台的坡度，一直流到了她的身子底下。
楚思齐在林清身旁蹲下，抖抖索索地探着她的鼻息。
因为太过于紧张，她无法识别是否还有气息，心一横，把手按在林清颈脖处的动脉上。
万幸，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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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