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卮和周宣一抬头向上看去,狭小暗格里的架子上摆着一个个铁丝网笼罩的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里露出一双小爪子,一个既像松鼠又像伶鼬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刘卮向后退了一步,看清了它的样子,黑白相间的皮毛和厚实的爪垫。刘卮吸了吸鼻子,果然有阵淡淡的松花香味。
它随着她的视线移动着小脚,看见它屁股上秃了一块的痕迹,刘卮笑出了声,周宣一不解地看向她,生怕惊动外面的人。
刘卮忽略了周宣一的眼神,指着它:“原来就是你这只摩风啊?”
“你想出去吗?”
小摩风非常乖觉地拢起爪子拜拜,小小的脸上全是谄媚。
周宣一伸手拉住她:“你要干嘛?”
刘卮眯着眼睛:“看不出来吗,找点麻烦好出去啊。”
周宣一低声说道:“不行。”
刘卮冷下脸:“差不多得了,我不问你的事情,你也别插手我的事吧。”
周宣一叹了口气,指了指暗格的另一侧通道。
刘卮遗憾地看了一眼摩风:“哦,可惜了呢。”
小摩风立刻摇着笼子,露出哀求的神情。
刘卮思考了片刻:“我救你也可以,卖个萌,然后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我吧。”
小摩风和周宣一听见这话都一齐看向她,僵在原地。
刘卮看了看两人,弯起眼睛:“这么难做到吗?开玩笑的啦。”
小摩风想了想,还是举起爪子认真地挥了挥。
刘卮看向它露出了一个微笑,伸手和它的爪子轻轻击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把小刀并在一起割断铁丝网,把摩风从里面拎了出来。
刘卮把摩风夹在手臂里,向着另一侧通道走去:“你有名字吗?我想一个怎么样?”
周宣一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自顾自向前走去,问到:“你把校长的东西抢走了,就不怕我去告状?”
刘卮侧头用眼角看了他一眼,举起摩风的爪子扭动:“唉哟,我好害怕哦~”
周宣一被她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刘卮漫不经心地捏着摩风的爪子:“那要怎么办呢,看来我得把你盯紧了。”
只见通道尽头是一扇窗户,原来的楼梯也同样被墙封死了。
两人一兽被堵在窗户前。
刘卮转头看向周宣一:“怎么样?小古板,你也卖个萌然后发誓,我就也帮帮你。”
周宣一婉言拒绝了:“多谢,二楼下去还摔不死人。”
刘卮“哦”了一声,拍拍摩风纵身跳出窗外,强风吹动她的头发,乘风轻巧地落在地上。
周宣一推了一下眼镜,翻身跨出窗外,撑着墙稳稳地爬了下来。
刘卮把摩风揣进了口袋里:“你长得像松鼠,就叫小松吧。”
周宣一看着她有些头疼,叹了口气:“我还是得去见校长,你还要盯着我吗?”
刘卮:“难道那里只有你能去,我不能去?”
周宣一提醒她:“你兜里还装着刚刚从那里偷来的赃物呢。”
刘卮挑眉:“那又怎样?”
刘卮跟着周宣一又绕回到小楼的正门前。
周宣一敲响尹客办公室的门,“请进。”,尹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周宣一推门走了进去,尹客看见他:“周宣一对吧?你应该知道叫你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刘卮站在门口轻敲了一下,尹客有些惊讶,站起身来:“这么巧,你们是一块儿来的吗?”
周宣一刚要开口,刘卮又露出了她虚伪而温和的笑容:“我在附近找不到路了,正好遇到了这位同学。”
尹客的秘书为她拉开了椅子,尹客:“请坐,我给你介绍一下。”
刘卮坐了下来,颇有兴致地看了周宣一一眼。
尹客:“这是接下来你的班级里的班长,周宣一,周同学。他会负责带你熟悉学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他。”
刘卮看着周宣一木然的表情,伸出手:“请多关照,周同学。”
周宣一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就迅速收了回去。
尹客:“这位是刘卮,新来的同学,学苑的客人,你多上心。”
周宣一看向二人,点头应下:“好的,校长。”
尹客:“暂时我就没有别的事了,你带着少……刘卮去教室吧,我就不送了。”
刘卮和周宣一走了出去。
秘书站在尹客身旁,看着两人的背影:“这位少院身上,可不简单啊。”
尹客:“不要牵连我们的事就好,不过也只是个半大孩子。”
刘卮和周宣一走出小楼。
周宣一看向她:“你到底是什么人?尹客怎么会对你特殊?”
刘卮打了个哈欠:“你讨厌他?”
周宣一沉默了:“……没有。”
刘卮:“你讨厌也行啊,我又无所谓,虽然他长得还行。”
周宣一蹙起眉:“你……”
刘卮耸耸肩:“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怎么了?你如果不戴眼镜应该也还可以。”
周宣一叹了口气,抬脚离开:“在说什么…… ”
刘卮的口袋里传出吱吱的叫声,小松探出脑袋表示谴责。
刘卮:“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了。”
她跟在周宣一身后走去,对着小松说道:“小松,其实你的名字是有出处的知道吗?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老虎打不着,打到小松鼠。”
刘卮转头看了一眼那幢灰褐色的小楼,轻轻皱眉。
周宣一见她没有跟上,停下脚步看向她。
刘卮:“来了。”
她慢吞吞地向前走去,脸上没了笑意。
周宣一余光不时看向她,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
他主动开口:“我给你介绍一下学苑的情况吧。”
刘卮“嗯”了一声。
周宣一边走边说:“金城学苑十一年前成立,由校长尹客一手组建,如今分为东西两苑,年纪稍幼的都在东苑,最小的也有十二岁。
我们现在所在的则是西苑。
除此之外,北苑是禁地,仅在少数几个大型活动中开放。
学生在学苑将完成全部高等教育内容,通过各类考核分数积满后才有资格离开学苑。
如果在学苑扣分累计超标,将被移交其他上级部门监管。”
刘卮抬起眼睛:“上级部门?学苑以前有过清退的纪录吗?”
周宣一:“学生变动不会公示,大家往往也只是猜测而已。
与其认为朋友是被清退了,还不如选择相信他们是顺利毕业了。”
刘卮瞥了他一眼,周宣一察觉到她的目光。
周宣一:“我在这里没有需要忧虑的朋友。”
刘卮拨弄走滑落到前面来的辫子:“嗯,知道了。”
她的辫子本就扎得不够紧,经过一上午的闹腾更是乱成一团,和散开也没多大差别了。
发梢戳在脖子上,让刘卮总是要伸手拨开。
周宣一看着她不舒服的扭头,想装作没看见继续向前走。
只是乱蓬蓬的影子在他面前一直晃动着,让他没办法不在意。
周宣一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问她:“你的头发都乱了,要这样进教室吗?”
刘卮有些愣住了,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我不会编辫子。”
周宣一难以理解地看着她:“你……那这个是谁给你编的?”
刘卮坦坦荡荡地说:“室友啊。不好吗?”
看着他犹豫的表情,刘卮一把摘下发绳递给他:“你觉得不好重新编就是了,这么点小事支支吾吾的。”
周宣一有些恍惚,却发现自己已经接过了发绳。
刘卮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会吗?”
周宣一点了点头,认命地走到了她身后。
他轻轻捋顺了头发,熟练地分成几股,修长的手指在黑发间穿梭。
树荫下光斑摇晃,滑过两人的鼻尖,额角和低垂的眼睫。
阳光晃过刘卮的眼睛,她眯上眼睛,有些出神。
两个人不说话,四下只有树叶相互摩擦的娑娑声,时不时响起一两声鸟鸣。
小松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眼睛看向他,又转头看看她,打了一个寒战缩回去了。
“好了。”周宣一把辫子扎好了,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刘卮伸手在背上摸了一下,他扎得好极了,整齐又光滑,赞赏地看向他:“你很厉害呢。”
周宣一垂下眼睛,露出淡淡的笑意:“我小时候会帮妈妈编头发。”
刘卮把手背到身后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向前走去。
刘卮突然开口问道:“你不喜欢这里吧?”
周宣一眼底闪过一丝谨慎的倦态:“这是我们该做的,我不太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卮露出了然的表情:“这样啊。”
周宣一在楼下停住了脚步,认真地看着刘卮:“我不清楚你有什么身份,但是你最好当心,在这里没有人能是特殊的。”
刘卮没有停留,向着楼梯上走去,语带笑意:“是吗?”
周宣一看着她晃动的辫子,摇摇头,只好跟上她的脚步。
刘卮侧头隔着磨砂玻璃打量一路经过的教室,闲庭信步穿过走廊。
“嗒,嗒,嗒。”
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就像她一样,总是让人忍不住侧目,明明姿态平常却仿佛目空一切。
刘卮用指节轻叩门,抬手便推门而入。
教室里没有老师,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儿,纷纷投来视线,安静下来。
刘卮看见坐在位置上的林昌月,微微点头致意。
林昌月也看见了她,她笑着刚想打招呼,就注意到刘卮重新梳好的辫子,立刻把目光投向她身后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