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卮的车停在了长长的阶梯前，陈癸和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黑色的皮鞋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刘卮下车，一身灰色的制服显得她更加肃穆，及腰长的辫子服帖地挨着脊椎轻晃。
“少院，部长和院尹已经到了。”院尹秘书在阶梯前迎上来，压低声音补充：“吴副部长也在。”
“好，知道了，张秘书。”刘卮一边往上走去，一边在领口别上二十四院的徽记，白玉周围环绕着蛾纹标示着她的身份。
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刘卮身后，黑色的制服簇拥着她。
刘卮突然在阶梯上顿住脚步，身后的下属随之停下，她转头看向下方的人群，像是一大群椋鸟。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她的心头，她看着高高的台阶，有些出神。
“少院。”陈癸和轻声提醒。
刘卮“嗯”了一声，回神转身向上走去。
刘卮站在会议室门前，伸手扣上领口最上方的风纪扣。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里面的人纷纷转头看向她。
刘卮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快步走进会议室，她扫视了一圈，向着站在上首的那个女人走去。
刘卮站到她身侧：“院尹。”
女人转过头来，利落的齐肩短发晃动，不怒自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广俞对着一旁的男人介绍：“谷部长，这就是我们少院。”
刘卮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谷部长好，刘卮。”
谷传风笑着和她握手，对着广俞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广院尹的徒弟真是不得了。”
广俞说着谦辞：“哪里，年轻人还是要靠谷部长指点。”
刘卮微笑着点头应和。
“刘少院怎么来得这样迟？”吴盛讨厌的声音在刘卮背后响起。
刘卮咬了一下后槽牙，慢慢转过身来。
吴盛那张死人脸出现在她面前，露出挑衅的表情。
刘卮：“吴副部长，你还是对我们二十四院这么关心。”
吴盛：“毕竟刘少院与众不同，没法不让人留意。”
谷传风淡淡告诫：“吴盛，既然来了就好好参会。”
吴盛于是才闭上了嘴，众人纷纷落座，刘卮坐在广俞下首，隔着长桌与吴盛面对面。
谷传风按照流程听取着二十四院的报告，刘卮注意到吴盛频频看向她，心下不宁。
“……以上，就是二十四院本年度的行动内容。”
谷传风“嗯”了一声，看向周围：“好，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盛突然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向刘卮：“我倒是有一段视频想让大家一起看看。”
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神色，刘卮皱着眉向后靠去，轻轻翻了个白眼。
屏幕上出现一个视频，在楼顶的天台上，一个女人蜷缩跪倒在地，一个男人硬要把她拉起来，凑近她说着什么。
女人大叫起来，视频的画质随之受到影响，出现花屏。
男人揪着那个女人的衣领，两人缠斗着靠近天台边沿。
突然，刘卮出现在画面中，走近两人，男人似乎并没有看到她。
刘卮拉住男人，轻轻把他从女人身边拎开，一把推了下去。
刘卮看完视频抬了抬眉毛，广俞轻瞟了她一眼。
吴盛义正言辞：“刘少院动用私刑，迫害民众，岂不是让二十四院立身不正！”
谷传风和众人都看向刘卮。
刘卮：“吴副部长，是在控告我滥用职权？
吴盛：“我是在质疑让一个不成熟的异类管理二十四院是否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刘卮眯了眯眼睛，慢慢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口的怒火。
“吴副部长不是老眼昏花了吧？看不出来那是个有攻击意图的嫌疑人吗？”
吴盛不屑：“以刘少院的本事难道制服不了他，非杀不可？难道不是在杀人泄愤，公报私仇。”
广俞终于开口：“吴副部长说话还是少些主观臆测为好。”
吴盛冷笑一声，越发气盛：“广院尹自然是向着自己徒弟说话，只是谁来为那个可怜人发声呢？”
谷传风打断他：“吴副部长，对广院尹讲话不得无礼。”
吴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是，只是我坚持认为刘少院应该得到惩诫，不然岂不是把二十四院变成了她的杀人私器。”
刘卮盯着表演着义愤填膺的吴盛，蠢蠢欲动。广俞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制止了她。
广俞强硬地回答：“虽然二十四院如今与防务部有所互助，但是一向作为特设机构独立行事，吴副部长还是不要越俎代庖的好。”
谷传风倒是答得绵里藏针。
“吴副部长，你确实不该置喙院内事务，是非赏罚自有广院尹会定夺。”
广俞扫视一圈，手指轻敲着桌面，沉默片刻：“谷部长，二十四院的报告你已经听取，没有别的疑问了吧。”
谷传风转瞬即逝地露出错愕：“自然，我一向很信任广院尹。”
广俞淡淡一笑，了然地说：“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负了谷部的信任，刘卮将会停职半年，留后察看。诸位还有异议吗？”
吴盛显然有些不满足，还要说些什么。
谷传风点了点头，微笑着和广俞握手：“广院尹决定便好。”
陈癸和担忧地看向刘卮，刘卮面无表情地跟在广俞身后。
广俞和刘卮向外走去，陈癸和带着属下在后面远远跟着。
刘卮有些不满：“师父……”
广俞不咸不淡地说：“技不如人就要认栽……”
“是。”刘卮冷哼一声：“我记得4607，再来一次那男人也是该死。”
广俞瞥了她一眼：“你呀，光是看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怎么能行呢？”
广俞停下脚步，缓缓说道：“他们难道真在乎那人死活？今天这么一番大动干戈就为了让你停职一年半载？”
刘卮犹豫着说：“吴盛向来对我们执掌二十四院就心存不满。”
广俞循循善诱：“可今日之事明摆着，不可能一举将你我击倒。”
刘卮思考：“他们是想把我调离二十四院？既然如此，我便更不能走了。”
广俞：“不，你要走，还要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姑息，才能养奸。”
刘卮话中有些委屈：“我本来就不愿意，除了二十四院，别的我什么也没有。”
广俞笑了：“阿卮，你要记住，这些老东西迟早有一天是会死的，将来是你们的，来日方长。”
广俞向陈癸和招手，陈癸和走上前来：“师父。”
广俞：“阿卮马上就要去金城学苑，准备一下吧。”
陈癸和与刘卮对视一眼，都有些错愕。陈癸和为难：“师父，我恐怕不像学生了吧？”
广俞：“谁说你也要去了？”
刘卮：“什么？师兄不去吗？”
广俞自顾自向前走去：“你自己犯了错，没道理你师兄也跟着受罚。”
陈癸和：“师父，这怎么能行呢？她的自理能力还不如一个书包。”
刘卮“啧”了一声：“师兄，有点夸张了。”
广俞和陈癸和双双转过头来，刘卮不再继续争辩了。
广俞：“关于金城学苑，还有一件事情……”
那个二十四院的新人此时正站在吴盛的办公室里。
吴盛：“我们的线人已经弄出来了？”
新人：“是，只是他现在伤重昏迷没什么信息能提供，我们只拿到了这个。”
他把从暗室里带出来的窃听器放在桌上，打开播放录下的声音。
新人：“录音我听了好几遍，干净得古怪。两个主谋在路上就被灭了口，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
吴盛注视着窃听器：“停，慢放。”
新人摁下按键调整，随着播放速度越来越慢，音量调大，背景音中的雨声逐渐变成了清晰的低语。
“愿望已经实现……你们的痛苦从此刻消失……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吧……”
吴盛露出震悚的表情，抬头看向新人。
新人也有些错愕，“这就是……刘卮……。”
吴盛心有余悸：“她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怪不得广俞百般维护。看来赶出二十四院还不够……她必须得死。”
新人：“据说广俞要把她送到金城学苑去。”
吴盛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停下来对他说：“你立刻去金城！我会安排身份让你潜入学苑，刘卮绝不能活着回来。”
新人转身离开，吴盛缓缓扶着椅子坐下，刘卮的声音仍然在办公室里回荡。
“师兄，你说师父为什么非要让我去金城呢？就为了查尹客？”刘卮斜靠在沙发上，看着陈癸和收拾着行李。
“师父的安排有什么可质疑的，凭她的本事，自然是在千千万万种未来中选定了最好的一种。”陈癸和低头折着衣服。
刘卮突然凑近他，低声问道：“终于不用整天跟我呆在一起了，师兄高兴吧？”
陈癸和把她的脑袋推开：“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我在二十四院的职责就是保护你，你这一走，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刘卮得意地轻笑，眼角露出几分轻蔑：“你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尽早回来收拾他们。”
刘卮躺下看着天花板，把手枕在脑后，话锋一转，多了几分调笑：“师兄，其实我之前想说的是，男人的手柔软是有福之相。我向你保证。”
陈癸和看了她一眼，垂眼掩下笑意：“那就承蒙少院提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