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写着“开门”铭牌的宅邸前停下。
禅院昭先从车上下来,回首想要去扶跟在身后的妻子。然而,开门英子并没有注意到,直接自己抱着孩子踩着车辕轻松地跳了下来。
伸出的手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之中。
明明穿得很厚实,禅院昭却感觉到似有冰凉的东西沉甸甸在胃里。他放下了手臂,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家中的侍从想要从开门英子的手中接过孩子,然而开门英子直接挡开了对方的手。
“不需要你来。”她直白地说道。
万一再把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丢了埋了或者杀了,主线任务崩了就很完蛋了。或许这才是这个游戏的难度所在?
禅院昭对着侍从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进屋之后,我有话要与你说。”开门英子转过身看他。
她鲜少有这样郑重的时候,禅院昭扯了扯嘴角,却无法像平日里那样露出让她喜欢的笑容来。
寝殿的纸门被合上。
此时已近黄昏,室内被侍从们点上了蜡烛,火炉将这里的温度维持在温暖舒适的状态。
开门英子先将睡着的孩子安置在了床上,这才转身看向正站在门前的禅院昭。
一如既往温润的气质,青色的直衣显出清俊的风骨。只是此时他微微垂着头站在靠门的位置,仿佛是在罚站。
“……对不起。”在开门英子询问他之前,禅院昭率先开了口。
“为什么要把孩子丢掉,换另一个孩子来骗我?”开门英子非常不高兴——这是当然的,谁能接受自己一发抽出的SSR卡差点被掉包成为N卡。
“对不起,我擅自做出了那样的行为。”禅院昭闭了闭眼,“是我自以为是,以为你会因为有这样的孩子而受到非议。”
开门英子看着他不说话。
青年从门前慢慢地走了进来,半跪在了她的面前。在影影绰绰的烛光里,以她的角度可以轻易地俯视到他脆弱的神态和领口下的锁骨。
“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禅院昭说道,他望向她的眼里隐隐闪着波光,“请您惩罚我的错误,请原谅我的无知。”
虽然老婆现在的神态很漂亮,但是开门英子依旧铁石心肠地摇摇头:“不可以哦,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既然这是一个游戏,玩家是唯一的主角,那么她当然要独.裁地决定一切顺遂自身的心意。
“没人可以越过我做决定。”她垂着眼看他。
在她的话语落下之后,原本半跪下的青年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摇摇欲坠。
“别……”禅院昭跪在她的膝前,手指紧紧地握着她的衣摆,抬起的眼有瞬间的仓皇。
智慧如他,已经隐约猜出了她下一句可能说出的话,他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
可是,开门英子只是轻轻抚了抚他发红的眼角,说道:“我们分开吧。”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青年的眼角坠落。
“别哭。”开门英子看着他,语调温柔,“再哭的话我会心疼的。”
她没忍住截了个图。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不过玩家的底线不会变的!
公子原本挺直的脊梁渐渐弯下了,他明明理智知道她不会再改变决定了,却还是怀揣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张口说出过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吐露出的话语:“请您,不要丢掉我……”
自出生以来,禅院昭从来没有求过谁,因为天赋差被丢到处刑房被咒灵环伺的时候也不曾张口求过家主。
可唯独她不同。
他大着胆子将脸靠在她的手掌上,学着自己曾见过的那些取悦他人的手段,轻轻扯开自己的直衣领口。
随着他的动作,开门英子开始瞳孔地震。这从来没有见过的架势让她有点结巴,甚至开始回忆自己是从哪个年龄层的货架上拿到的这款游戏。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开门英子说,“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改变决定的!”
“我知道的。”禅院昭露出了一个笑容,眼泪却扑簌簌地落下来,“我不会纠缠您的,明天我就会离开。起码、起码到今天晚上,您依旧是我的妻子,可以吗?”
开门英子用最后的理智拉着禅院昭去了偏殿,临走前不忘给两面宿傩拉下了遮光的帘幕。
青年躺在榻上任由她的注视,望着她的时候眼里如同一汪春水。
粉色的长发与黑色的长发纠缠在了一起。
【玩家与禅院昭婚姻关系破裂,婚契作废。】
————————
开门英子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地成长起来。
——比起普通人类来说,确实是飞速的成长。
三天学会翻身,七天学会爬行。
“素面。”开门英子站在纸门前,看着精力旺盛的小怪物自己从床上翻到地上。他继承了与她一样粉色的头发,现在只长出了一层浅浅的发茬。四只眼睛此时都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兴高采烈地爬了过来。
等他将要越过门槛的时候,开门英子将他抱了起来。
宅邸之中所有属于禅院昭的人都在开门英子的要求之下被撤离了,因此四手四眼的小不点不会吓到任何人。
禅院昭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笔相当丰厚的钱财,理由是为她添麻烦的赔礼,这件东西开门英子当然直接笑纳了。
小素面埋首在母亲的怀里,发出一阵除了自己没人可以听懂的婴语。
“怎么还撒娇。”开门英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们来玩游戏吧。”
室内的地板都很干净,开门英子拿了一个手鞠球,这是禅院昭之前送给她的礼物,据说是贵族的女性之间会流行用它来玩游戏。
寝殿的纸门被拉开,明亮的光线顺着敞开的门扉落入宽阔的室内。
开门英子盘腿坐在位置上,将手鞠球抛到不远处,于是被勾起了兴趣的小孩顿时爬起来往球被丢的方向过去,将它抱回来,放回了她的手中。
“很不错嘛。”开门英子夸奖道,她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将球抛得更远。
于是小孩又跑过去捡。
来回几次之后,开门英子发觉小孩的速度明显变得更快了。
她的孩子果然是天才!
看着小素面把球递回来,开门英子没忍住,把他抱在怀里好一阵揉搓,亲了亲他鼓鼓的小脸蛋。
以为是在与自己玩闹,沉浸在母亲的关爱里,小小的怪物发出了幼儿才会有的快乐的笑声。
开门英子忽而若有所感,她走到大门前,便见从门缝之中送来的信笺。
那上面写着语义柔和而浪漫的和歌,落款是五条修彦。
自从禅院昭离开之后,属于五条修彦的和歌便一封接着一封地被递了过来。他似是嘱咐过侍从,因此送信的人从来没有敲开过她的大门,每次都是这样从门缝之中送入。
开门英子查看信笺的内容,这次与前面几次不同,对方送来的内容里,措辞彬彬有礼地写着他请求隔日来拜访,取上次披给她的外衣。
信笺上带着淡淡的芳香。
“用这样的借口见面,还真是老套。”开门英子轻笑了一声。
某种程度上,麻将哥也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呢,没有让侍从敲门取得回信,因此也巧妙地避免了她可能会有的拒绝。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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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