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监

楚念心中想着白泠演奏的曲子,整夜未眠,好在太后并不强制妃嫔每日早上去她那里请安,楚念可以随着心意赖床。

春日和煦的阳光倾洒在楚念身上,倒极有催眠的功效,楚念闭着眼,总算踏踏实实睡过去,这一觉便睡到了快晌午。

苏御坐在楚念身边,正笑盈盈地瞧着她,也不知这样瞧了多久,楚念睁眼见到这副模样的苏御,赶忙转过身去,粉嫩的脸蛋霎时烧着了似的红。

“睡醒了?”

“我只是……昨夜有些失眠。”

楚念不想让苏御误以为她是个懒惰的人。

娇贵软糯,时而犯个懒,这样的楚念实在太合苏御的胃口,苏御抿了抿唇,依旧难以平息躁动的心脏。

苏御许久未曾言语,楚念紧张呼吸着,想起苏御震怒时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起身,怯怯跪在床上,不敢抬头。

苏御也跪到床上,将脸凑到楚念眼前,眉目中尽透着笑意。

“看来,朕送的团宝儿确实没什么用。”

“有用的,很有用的。”

团宝儿是楚念的,可不能让苏御带走,楚念忘记了恐惧,抬起头辩解着。

“嗬,原来朕在你心里还不如一直小老虎!”

“不是……”

“朕不信。”

苏御坐在楚念身边,流露出顽劣孩童的撒娇样,看上去仿佛是被阿御弟弟附了身。

“那……臣妾该怎么做才能让陛下相信?”

听楚念这样问,苏御似乎更傲娇了些,挺拔了身板儿,昂着头,就是不去看楚念的脸。

“这种事还需要朕来教你?”

楚念困惑一会儿,终于将脑袋凑过来,轻轻亲吻了苏御的脸颊。

得了楚念的亲吻,苏御心满意足笑了笑,终于向楚念说明了来意。

“陛下要带臣妾去见一个人?”

苏御点了点头。

“是一个对朕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你先梳妆打扮,朕等你。”

楚念梳妆完毕,跟着苏御离开凤鸾宫,未乘坐龙辇,只是一路牵手步行。

苏御并未告诉楚念他将带她去见什么人,楚念也没敢多问,身子板儿板儿的,那双腿走起路来也有些不大自然。

光天白日,在宫人们的注视下与苏御牵手而行,实在是让楚念害羞窘迫。

楚念低着头不知不觉跟着苏御去到一处僻静整洁的宅院。

院门口守着两个看起来踏实本分的小太监,见到苏御来此,忙跪地请安。

楚念本以为慈安宫中别有天地,藏了个三王爷苏衍已经是皇宫奇事,没想到今日所见更是离奇。

皇宫之中竟还有一处与金碧辉煌的皇宫格格不入的宅院,宅院陈设朴实,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每一块家具都极为考究,可见住在此处的人身份应是相当尊贵的。

而这个人却是个风烛残年的太监。

苏御带着楚念进屋的时候,晋忠正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

他头发花白,四肢无力下垂着,脸上几道近乎见骨深的疤痕让斑斑皱纹显得不那么深刻,他面如土灰,看上去是个病入膏肓的人了。

“晋总管。”

晋忠听到苏御的声音,睁开眼,转动轮椅的滚轮,朝苏御行来。

“老奴给陛下请安。”

晋忠微微躬身,朝苏御行礼。

“晋总管不必多礼。”

苏御握着晋忠的手,蹲下身来,微笑着看向晋忠,“晋总管,朕带来个女孩儿来见您。是户部侍郎楚恒的女儿,是个娇弱胆小的丫头。”

原来苏御带楚念来这儿,是为了把楚念介绍给晋忠。

对于晋忠的身份,楚念却困惑了。苏御称他为总管,又以您字为尊称,非但不需要他跪地请安,反而蹲下身,完全放下他身为帝王的身段。

在楚念印象里,苏御这一朝就没设立总管太监,整个内侍中数郑欢地位最为崇高,那么这位总管太监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楚念思索得入神,被苏御拉扯了衣襟才反应过来,也与苏御一样蹲下身来,“臣妾楚念,是陛下亲封的楚昭仪。晋总管万安。”

“郑欢前几日来看老奴的时候,曾向老奴提起陛下新纳了个女子,老奴还好奇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把咱这丝毫不懂风花雪月之事的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晋忠仔细端详着楚念的容貌,眼角处的皱纹因为笑意更加深刻。

“陛下眼光确实不错。”

苏御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听到晋忠对于自己眼光的认可,心情更是大好。

“朕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这辈子能够看到小阿御领着心仪的女子来探望他,晋忠觉得他这几十年受的苦遭的罪都是值得的。

晋忠欣喜若狂,换来的却是一连串的止不住的深咳,直至咳出血来。

苏御用手挡住沾了血的丝帕,狠狠咬着嘴唇,去努力平静心绪。

“晋总管,您先歇着,朕去给您做午膳吃。”

苏御拉着楚念的手,出了房间,往厨房走去。

苏御的手很凉,步子很快,始终一言不发,展露出来的是楚念从未见到过的心痛。

“朕的父皇是晋总管伺候长大的,后来父皇母妃有了朕,晋总管便像对待亲孙儿一样对待朕。”

苏御入了厨房,挽起袖子,着手淘米。

楚念因从未下过厨,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便也挽起袖子,想帮着苏御淘米。

苏御抓住楚念的手,摇摇头,“朕自己来就好,你陪朕在这儿待会儿。”

苏御将米放在柴火上蒸煮,然后又寻了些软嫩的菜品,着手择摘。

“朕被囚禁在宫墙夹道的那两年,多亏了晋总管时常寻机会前来探望,给朕带些干粮充饥,否则朕恐怕活不到今日。”

原来是苏御的恩人,怪不得苏御对于晋忠如此敬重。

世人都说苏御冷血残酷,可楚念实际与苏御接触下来,却是觉得世人所言毫不真实。

苏御这人重恩情,知恩图报,楚念她爹爹说知恩图报的人都是可信赖的好人。

“皇叔登基时间久了,对于朕这个小孩子也没太大的戒备,任由朕在宫墙夹道自生自灭,晋总管就是在这时候找到的机会,把朕藏在运出宫外的泔水车里,让朕逃出生天。”

世人眼中的恶魔此刻仿佛是暗夜沙漠中的独行者,落寞,孤寂,惹人怜惜。楚念忍不住走上前,从后抱住苏御,将头贴合到苏御的后背。

“皇叔怀疑晋总管放了朕,把他抓进慎刑司,严刑拷打了一年多,却始终没能问出朕的下落。

晋总管被人毁了脸,挑断了手筋脚筋,身上更是布满了鞭子烙铁遗留下的疤痕。

皇叔为了仁君的名声留下了晋总管的性命,由着他在废弃宫殿内等死。朕无法现象这十二年,晋总管是如何活下来的,他都承受了怎样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是朕害得他到如此地步的。”

“陛下,这不是您的错。如今您已经是大燕之主,只要您愿意,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照顾晋总管,补偿他这些年所受的苦。”

苏御的脸上浮现出悲哀,楚念的话也是他他心中所想,他这四年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只可惜他恐怕不能继续再做下去了。

“朕攻入京城的时候,晋总管的身子已是风中柳絮破败不堪,数月前他又染上不治之症,太医院的顾院使说晋总管恐怕活不过今年夏天。”

苏御这些年看过太多生离死别,他也知晓晋总管这样六旬有余的人,纵使没患不治之症,也可能轻而易举命赴黄泉。

只是,苏御舍不得。他想以一个普通晚辈的身份,照顾晋忠一辈子。

苏御的厨艺是逃离皇宫,东征西讨的过程中练就的,虽不是厨艺非凡,但也算上乘。

晋忠最喜欢吃苏御做的饭菜,就是清清淡淡的白粥也被晋忠吃得津津有味。

晋忠见了苏御和楚念,又吃了苏御做的饭菜,心情甚好,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便有力气朝楚念多说些话。

“楚姑娘,陛下他重情重义,高山景行,只是世事艰难,有太多事不得已而为之。身在高山之巅,陛下心中之苦,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晋忠轻轻抓住楚念的手,然后将其搭在苏御的手背上,混浊的眼看向楚念,满怀希冀。

“老奴大限将至,看不到你们百年好合,琴瑟和鸣的场面了,可老奴却万般希望楚姑娘也能把陛下放在心尖儿上,在清冷孤寂的境地,陪伴陛下一生。楚姑娘,你愿意吗?”

陪伴苏御一生,就像父亲陪伴母亲共度一生一样,与苏御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为他笑,为他悲,甚至为他豁出性命。

晋忠想在他生前得到楚念一个承诺,可这承诺太过厚重,要靠人这一辈子去承载,楚念一时语塞。

苏御撤回了被楚念手掌搭着的手,回避开楚念的目光。

“晋总管,您真是糊涂了,阿念是朕亲封的楚昭仪,铁定是要陪伴朕一生的。”

楚念突然伸手,抓住了苏御撤回的手,一双杏眼笃定地望着苏御。

“我愿意,陪伴陛下一生。”

也许是因为苏御长的好看,也许是因为苏御惹人怜惜,也许是因为苏御英明神武,楚念不可救药地为苏御着迷,然后头脑一热做出了这个决定,将她的整颗心送给了苏御。

不过,楚念并不后悔。

苏御和楚念陪着晋忠用的午膳终究没有用完,因为郑欢突然闯入,带来了个要命的消息。

宣王苏衍在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去往封地北川的过程中突然昏迷不醒,恐怕性命难保。

苏衍会突然病重这是苏御意料之中的事,苏御还料定慈安宫的那位太后娘娘绝不会让她的宝贝养子就这么死去。

可出于礼节,苏御还是带着楚念赶往了苏衍居住着的慈安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是暴君白月光
连载中姚小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