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青云

寒荫生告诉顾元姚,玄天宗的人顺藤摸瓜,已经找到了胥霁暄的踪影。现如今的郇安城,到处可见玄天宗的弟子。

如果不想被玄天宗的人发现,他们可在芥子壶当中再等待一些时日,等到玄天宗在郇安城的人手再少一些,届时再出壶也可。

玄天宗,传说中的仙门。

掌门、掌门夫人是胥霁暄的生身父母,亦是人偶胥霁暄的制作者。

在玄天宗的经历,是胥霁暄所刻意回避的过去。

他不想被找到。

顾元姚想,那就带着胥霁暄好好地躲着。

回到那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去,不教任何人察觉。

顾元姚去了几次薛氏食店。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她的生身父母,如今忘记了前尘往事,他们与她见面不识。

她无法坦荡地怨恨,无法平静地释怀。

在还能见到他们的日子里,再见见他们。她想要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

顾元姚坐在店里,闻着店里的菜香,从后厨传来“兹拉——”声音,还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她的内心很平静。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钻进了后厨,听着声音,像是在撒娇,“娘,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头。”

“好——”娘宠溺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我还想下午你陪我。”

“好——”

“为了我闺女,娘怎么样都行。”

顾元姚坐的位置距离后厨很近,所以母女两个的对话,她听得很是真切。

顾元姚并不怀疑娘对她的爱。

只是她忘记了。

但是亲人之间美好的感情,从前有多么美好,如今却转瞬一场空,总是让人伤感的。

再次到薛氏食店,顾元姚没有再看见那个脸颊粉扑扑的小姑娘了。

顾元姚照例点了两个小菜,店里用膳的人很少。

后厨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偃旗息鼓。帘子被掀开,娘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径直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两个人用膳的桌子是相邻的。

顾元姚只要一抬头,就能和娘的脸打个照面。

天气渐热,在后厨做饭是个力气活。娘拿着帕子擦着汗,接着捞起桌上的茶碗,仰起头把茶水一饮而尽。

“啪——”地,杯子被放在桌上。

顾元姚和娘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顾元姚狡黠地弯了弯嘴角。从前一闯祸,便如此讨好地朝娘笑一笑。

娘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顾元姚。

顾元姚感受到了娘的视线,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她才低下头,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把菜肴送入口中。

珍珠团入口酥脆,炒青菜爽口开胃。

她一点点地,珍惜地吃完。

好像在同旧日作为孩童被疼爱的时光作别。

结完账的时候,娘破天荒地叫住了她,“姑娘,下次你再来的话,我们送你些店里新的菜品。”

顾元姚回眸,最后环顾一周这个叫做薛氏食店的地方。

粲然一笑,“不了。下次,就不来了。”

说罢,她提起裙摆,一步步离开了。

在柜台算账的掌柜问自家娘子,“你看什么呢?那姑娘怎么了?”

她若有所思道,“不知道。这姑娘总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把思绪从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里拉回来,习惯性地撸起袖子,正了正身上的围裙。

“咱们闺女晚上要吃煎鱼,我得赶快把鱼处理了!”

......

胥霁暄还在等着她呢!

倘若没有了胥霁暄,那么形单影只的自己只会更加可怜。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是愿意陪伴着她,愿意真心对待她的,她就觉得活着一天,就是赚到一天。

命运猝不及防地让她与父母失散,猝不及防地让父母遗忘了她,猝不及防地让胥霁暄进入了她的世界,又猝不及防推动她来到下一个转折点。

“我们被发现了!”寒荫生说。

“我本以为这么久了,郇安城里那些寻找胥霁暄的人会散了,没成想,这次南青云竟然会亲至郇安城。我把你们两个人的躯壳藏得很好,但是不知她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办法,竟然找上门来。”

“南青云,是谁?”

胥霁暄道,“是他母亲。”

顾元姚震骇,修仙的大能啊,亲自追到这里来了。

看来这架势,是势必要将自己的儿子带走。

愿意花费巨大的心血造出一个类人的人偶,用来复活自己的儿子,看起来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如今这个能够复活她儿子的人人偶落在外,想必她不会坐以待毙。

顾元姚问道,“她把我的身体带走了吗?”

寒荫生点点头。

“我的分身法力微弱,若是一个普通的修士,还能够应付一二,但是南青云已入化神期,我对上她没有丝毫胜算。”

顾元姚抬起头,看了看胥霁暄。

胥霁暄的表情空白,接着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在昏暗的烛火下,他说,“血魄珠会在心脏里,慢慢地造血。血液在身体内游走。那些由特殊材料制造出来的器官,会慢慢地变化成真的血肉。”

“直到血魄珠把胥霁暄的血肉全部都释放出来,我就能变成一个真的人。”

她问,“那你究竟是胥霁暄呢?还是那个被制作出来的人偶?”

他回答,“我应当是个人偶。我不是胥霁暄。”

寒荫生说,“胥霁暄是胥戾和南青云的儿子,他们对这个儿子疼爱异常。你们躲不过的。”

顾元姚抬起头,对上寒荫生那双幽深的眼睛,“她知道我们在芥子壶当中吗?”

寒荫生毫不迟疑地点头,“芥子壶和往来城内的事情,普通的修士也许不知,但是修仙大能,和显赫的仙门,必定是知晓的。”

寒荫生说,“她让你们出芥子壶,说在郇安城的蓬莱客栈等你们。”

顾元姚和胥霁暄对视一眼。

究竟是否要出壶?

倘若躲着不出壶,南青云没有夜叉的引领进不来,胥霁暄和她也可以在芥子壶内照旧生活,胥霁暄不必受人摆布;只是她的身体,尚且在南青云的手中,谁也不知晓,南青云是否会对她的身体做些什么事情。

倘若出壶,她的肉身也许保得住;只是小暄,怕是在劫难逃。

面前的人偶“胥霁暄”,于她们玄天宗众人来讲,很有可能只是用来复活仙人胥霁暄的一个人偶。

可是......可是......

他明明能说会笑,有独属于自己的情绪、感受。

只是身上没有血肉而已,他分明......就是一个“人”啊!

真正的胥霁暄若是借由血魄珠,在人偶小暄的体内复活,那么面前的人,究竟会是谁?

这个世间,有相似的事物,但是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一模一样的事物。

人偶小暄有自己的情绪和感情,若是胥霁暄借由血魄珠,魂魄血肉得以在人偶躯壳里再生,那么一具身体里,会不会出现两道意识?

顾元姚摇摇头,她都能够想得到的事情,想必南青云也想得到。

“他们暂时进不来芥子壶,对吗?”

寒荫生点头,“夜叉大多会引领那些六亲缘浅,亦或者是贪嗔之心重的人进入芥子壶。夜叉法力低微,不敢招惹修道之人。”

顾元姚吸了口气,郑重道,“既如此,那我们就留在此地吧。”

寒荫生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有些诧异,“你的肉身还在南青云的手里。”

在顾元姚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胥霁暄转过头,呆呆地看着顾元姚。一时失语。

“我觉得,玄天宗是想要死去的胥霁暄死而复生。但是我觉得,胥霁暄和小暄,必定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们会有不同的情绪感受,会有不同的性格脾性。”

“也许小暄,并不算是真正的胥霁暄复活呢?”

顾元姚说。

“小暄不愿回玄天宗,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如今血魄珠已经起了作用,胥霁暄的血肉在小暄的身体内生发。但是小暄,仍然有自己的意识。”

“小暄是独立的一个人。”

顾元姚朝着胥霁暄笑了笑,“其实人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不如顺应自己的心意留在芥子壶里好了。总归这里也与外面差别不大。”

胥霁暄安静地听顾元姚把话说完。

他知道,顾元姚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芥子壶里生活。

是顾及着他的想法,才要留在这里的。

他猛然地摇头,“不行!”

顾元姚的瞪圆了眼睛。

“你的身体还在她的手里。我不能......不能这么自私。”

“我们要出去。”胥霁暄重复道,“我不知道她会对你的身体做什么,我不能冒着这样的风险。”

寒荫生开口,“你们两个商量好,究竟是否要出芥子壶?倘若你们决定好了,就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

胥霁暄坚定道,“我们出去。”

寒荫生环抱着自己的双手,闻言打了个响指,“好!”

她无法去预知命运。

命运就如同浩瀚的大海,随便一阵风,吹起一道浪,便把她这艘小船掀翻。

她想,总是会发生一些猝不及防的事情,这些事情往往超出她的控制。

她之于南青云,就如同蚍蜉之于大树。

顾元姚在见到南青云的时候,就不断地给自己鼓劲,也许,事情终究会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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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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