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脏

随着天际一声尖锐的嚎叫声,在场的人纷纷循声望去。

这一声可谓是石破天惊。似乎要把整个往来城的人都吵醒。

须臾,城主府的主人——连沧,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城主府护卫,赶到此处。

连沧的脸上还带着些酒后的晕红,眼底尽是红血丝,在火把照耀下,平日里稳重的神情荡然无存。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是被动了逆鳞的野兽一般。

连遥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匆匆赶来的父亲,随后脖子一软,就要阖上眼睛。

连沧把手放在连遥夜的脖颈处,连忙护住了连遥夜的心脉。

这样大的动静,整座城主府,重新醒过来了。

陈福和流枫把连遥夜团团围住。

连沧的眼睛在面前的闯入者身上扫过,似乎要把这些“仇人”刻在心底。

不知为何,看到顾元姚的时候,她那种脊背发凉的,如同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又慢慢地爬上身体。

她从前以为,每当看到连沧的时候,这种感觉是出自一个下人对上位者的惧怕。

但是如今看来,应当不全是。

“吃里爬外的东西。”

连沧狠狠地盯着顾元姚,字字句句,似乎要在顾元姚脸上戳个洞出来。

顾元姚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不动声色地站直。

在这种时候,不能放任惧怕在心里肆无忌惮地生长。

“连沧,你果然杀妖取丹!”寒荫生的声音很冷静。其实他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但是他应当是个法力高深的大妖怪。

“你们竟然敢动我儿子,一群畜生,我要剥了你们的皮。”

连沧说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自他的身体涌出。

在身体后面,隐隐约约有个巨大的黑影。

“鬼车?”寒荫生喃喃道。

“什么鬼车?芥子壶里最后一只鬼车已经死了啊!”顾元姚听到败履妖如是说。

连沧一掌挥出,带着庞大的气息,直接打在众妖身上。

一阵灵力波动带来的巨大冲击,瞬间扭转了战局。

顾元姚被狠狠地撞出去十步之远,手臂擦着地面,火辣辣的一阵痛意,腿头似乎骨折了。

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顺便捞起来一个虚弱的鼠妖。

面前被关押数日的众妖本就身体虚弱,现如今也摔落在地。

寒荫生和败履妖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连沧一掌挥出,身后的城主府护卫和一众捉妖师便开始发力。

寒荫生双手结印,须臾,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城主府的上空。

慢慢地生长着,更高、更大。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层层叠叠的枝桠疯长着,遮天蔽日,死死地扣在了城主府东南角的上空。

两道强势的灵力对撞,顾元姚几乎站在了最外围,但是仍然被波及到,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这才是寒荫生的本体吧!

那棵被种在寒荫生和严师傅院子里的,高大的、茂盛的树木,原来就是寒荫生的真身。

顾元姚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看场上的状况,她就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一阵头晕,似乎有一阵强大的拉力,她觉得这股力要把她的魂魄从身上的躯壳里拉出来。

身边有只妖怪把手放在了她的背部,因为混乱,她没有看清楚那是谁。

那只手放在她的背部,她才感觉灵魂被往回拉回来一些。

好妖怪!

她脑海当中闪过这句话。

好妖怪,可不能被害了。

城主连沧整个人,已经陷入到了癫狂状态,和寒荫生的灵力对撞着。

已经有不少的城主府护卫摔倒在地,扛不住巨大的冲击而口吐鲜血。

身后的院子,开始土崩瓦解,纷纷坍塌。

顾元姚在天昏地暗中目眦欲裂。

在院子倒下,激起层层泥沙的时候,她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惧里。

小暄,小暄他还没有被救出来!

小暄还在里面!

战况陷入焦灼。

上方的树木好像活过来一样,还在不断地生长着,粗壮的枝干,捆在了那些捉妖师和城主府的护卫。

连沧癫狂地砍下身上的枝条,又有源源不断的枝条把他捆住。

在寒荫生的本体赶来后,情形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连沧败下阵来。

“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东西。”一层层的枝条自天幕垂下,牢牢地困住了连沧。

寒荫生道,“你真是罔顾人伦,十恶不赦!”

顾元姚随即便听到寒荫生那清冷的声音,“你竟然吞吃你儿子的魂魄,寄居你儿子的肉身。”

在场的人闻言大惊失色。

胜败已定。

连沧蓦地抬起狠厉的眼睛,一声怒喝,黑气涌出,枝条断裂,眨眼间,他抓起连遥夜的轮椅,夺路而逃。

困兽的拼死一搏,让他成功逃离。

今晚的激战,以连沧的失败告终。

寒荫生一挥手,遮天蔽日的大树,慢慢地收回了枝条,遮挡天幕的巨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正常大小。

只见它从城主府的泥土当中拔出树根,数不清的根须落在地上,密密麻麻地,一步一步,朝着城主府外走去。

在被横亘在面前的院墙挡到路以后,它迈开一大步,像是跨过一道门槛一样,轻松地就走过去了。

寒荫生把翻涌的灵力压下去。

对着尚且处于懵懂状态的城主府众人道,“城主连沧,吞食鬼车妖丹,已然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跨过禁水河,抓妖取丹。作恶无数。”

“食亲子魂魄,夺舍亲子的身体,枉为人父。”

寒荫生冷静道,“他死不足惜!”

城主府的主人已经溃败逃走。剩下的人就如桶潮水般散去。

顾元姚朝着身后的废墟跌跌撞撞地跑去。

她恍惚之间,记起初见那次,胥霁暄也是从这样的废墟当中爬出来的。

顾元姚一边移开沙石瓦砾,一边呼喊,“小暄!胥霁暄——”

听到的话,你应一句。

你还活着吗?

她不敢喊太大声,因为她怕这些沙石瓦砾会再次坍塌。

顾元姚的手臂和腿部都受了伤,喘着气,气喘吁吁地搬开一块石头。

她瘫倒在地,脱力地伏在了瓦砾上。

但胥霁暄,他还活着吗?

他被抓到以后,会被如何对待?

顾元姚想起来那天在门缝里,看到的那具骷髅架子,还有他空荡荡眼眶里,因为惊慌失措而滴溜溜转的两颗黑眼珠。

顾元姚很愤怒,为什么她找不到?

随手抓着一片瓦砾,砸在了土地上。

“胥霁暄——”

她有些崩溃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废墟里,似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好像是风声,有好像不是。

她仔细听,发现那道声音说的是:我在这儿。

顾元姚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稳住身子。

搬开最上面的沙石,她从缝隙里,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顾元姚朝着缝隙里说道,“胥霁暄,是你吗?”

“嗯。”

里面便传来一道低低的、熟悉的声音。

顾元姚小心翼翼地移开一块又一块的沙石。

蓦地,她在沙石下,发现了一个红彤彤的、血乎乎的,还在跳动着的东西。

甫一见到,她并未发现这是什么。

只是再次定睛一看,她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分明,是一个心脏啊!

她自小,胆子就很小。

同龄人抓鸟虫,她不敢。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有次跟着爹娘去屠户家里买猪肉,那时候恰逢过年,屠户家里几个人在杀猪。

那头猪嚎叫着,血水留了一地,连带着屠户院子里挂着的肉,给年幼的她留下了巨大的震撼。

后来爹娘失踪,她闻到别人家里传出来的肉香味,她就开始咽口水,肚子发出咕咕叫。

后来为了生存,为了口腹之欲,她必须得学着去杀鸡,杀鱼......那些黏糊糊的,血红的,还在跳动着的器官,让她接受了好一阵时间,才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做好的饭菜。

她认出那是一颗心脏的瞬间,她怔了怔,随即从废墟上爬下来。

朝着外面跑去。

胥霁暄在废墟底下,他现如今被拆开了人身,还剩下一颗骷颅头。

人皮、五脏六腑、四肢,乃至于剩下的骨头,都不知道散落在何地了。

陈福和连沧把他拆开后,就将他摆放在了桌子上,原样未动。

如今身体的零件随着房子的坍塌被掩埋。

直到外界传来了那道声音,他本想不回答,因为他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尖锐。

但是,他还算忍不住了。

那道清丽的声音,此刻是为了寻找他的。

有一个人还没有对他弃之不顾,他哪怕为了自己的私心,也想把这道声音的主人占据己有。

这是他的一个小小的愿望。

但......就算是回应了,也伴随着恐惧。

从知道自己是个有意识的、不被喜爱的偶人开始,他最大的恐惧,便是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蓦地,外边的,搬开沙石的声音消失了。

那个人似乎是顿住了。

她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吗?

它觉得有些难受。

果然,他就是一个——

“小暄!”

顾元姚重新返回,她想到,既然寒荫生是个能够分身的妖怪,何不请他帮忙呢?

胥霁暄的心脏被压在沙石下面,那他身体上的各个部位,可能也散落在废墟当中。

单凭她自己,很难找的完。

寒荫生正打坐,只是挥了挥手,挥出了几根树枝,那树枝慢慢地抽条、长大,自下而上,先是接触地面的部分慢慢分离成两只“脚”,接着光秃秃的杆上又慢慢地长出来两只手。

俨然是个看起来很像人的树。

它们一行五个人,跟着顾元姚,回到了埋葬胥霁暄的地方。

“拜托各位了,还请帮我朋友找到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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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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