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姚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青色的帐顶。
躺了许久,大脑一片空白,才慢慢回神:客栈啊,对了!是来看映星的。昨晚上......
她喝醉了!
靠窗的小桌边,温暖的烛火下,她凑近胥霁暄,说了句:“你的身上很好闻。”
此刻仿佛还置身于夜空之下的窗棂旁,仿佛一抬头,胥霁暄的下颚就是咫尺之近。淡淡的果木清香,此时仍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顾元姚直起身体,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手心里,她有些脸热。难不成她真为皮相所惑,禁不住诱惑?
胥霁暄端着一个托盘,“我刚刚去楼下端的粥,先用些早饭吧!”
顾元姚有些不自在,昨日胥霁暄不闪不躲,此刻眼神温和,态度依旧,倒显得是她自作多情了。
两个人如同往日一起用餐一般,分坐对面,极有分寸。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个人都有心保持适当的距离。
顾元姚总有种感觉,就算她昨日抱住了他,他也是不会躲开的,因为胥霁暄,本身就是一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啊!
说不定他心中会想:既然你要抱,你想这么做,那你就这么做吧,我不会反抗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对了,我们今天先去映星家看看,如果没事的话,那我们出来逛一逛。”
胥霁暄闻言,眼神亮了亮。
没成想,映星家昨晚竟然是不得安宁。
顾元姚到映星家里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争吵声,伴随着婴儿大声的啼哭。
“我都说了不要碰我啊,我难受死了,你明不明白啊!!!”
接着,是瓷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小厮低眉顺眼,请顾元姚进了门。
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告映星。
映星更暴躁了,“我不见人,把孩子抱走啊!!!”
“你这丫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饭也不吃,孩子也不照顾,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啦?!”
孙姨的声音传到顾元姚的耳朵里面。
“不过了,我不过了,都走,都走开啊!都走!!!”
映星的声音听起来更愤怒了,婴儿似乎是被吓到了,不住地嚎哭。
整个家里鸡飞狗跳。
顾元姚站在院子里,孙姨走出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
看到顾元姚,孙姨忙走过来抓住她的手:“好孩子,你往日和映星走得近,你去问问她怎么了,让她别总是整日里嚎哭,伤神伤体,这样下去是个人都吃不消啊!”
顾元姚点头,“孙姨,你放心,等映星稍微好点我就去看看她。”
顾元姚告诉胥霁暄,“我今日要陪陪映星,你想留在这里吗?还是想回去?”
胥霁暄略微思忖,“要不我还是走吧,我在客栈等你。”
胥霁暄也不擅长面对别人家里的争吵局面。
“行,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吧?”
“记得,放心好了!”
顾元姚转身,胥霁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你早点回来啊!”
顾元姚对胥霁暄挥了挥手,“知道了!”
胥霁暄站着没动。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她。
“回去吧!”
胥霁暄点点头,那双清亮的黑色眼睛还看着她。顾元姚竟然从他的眼神里面看到了三分的温柔,大概,是错觉吧。
过了一个时辰,顾元姚站在映星的门口。
她听着映星在房间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又是谁啊?”房中的人有些不耐烦。
“是我,小桃儿。”
“你怎么了?”
映星抱膝坐在床上,发丝凌乱,眼睛红肿,整个人呆呆愣愣的。
映星听到声音,半晌,缓慢地转过头。
脸颊上又蓦地滑下几滴眼泪。
顾元姚走近,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给映星擦脸。
陈映星没有讲话,只是不停掉眼泪。
顾元姚就坐在椅子上陪她。
“你为什么不劝我?”
“你愿意说吗?”
“你如果相信我,如果愿意说的话,可以说给我听,这里就咱们两个人。”
陈映星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原本是安静地掉眼泪,接着是小声抽泣,最后演变成嚎啕大哭。
顾元姚默默陪着她。
哭声终于平息。
顾元姚给陈映星倒了一杯水,“你先喝口水。”
“我其实,也不想这样......”
顾元姚安静地看着陈映星的眼睛,眼神如一潭平静的湖水。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我想发泄。”
映星抓住顾元姚的手,“小桃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管孩子,不好好过日子?”
“你只是身体不舒服,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我想好好喂孩子,可那孩子一进我的房门就大哭,从十几天前就是这样,我也越来越暴躁,甚至觉得,是不是不生这个孩子会比较好。”
顾元姚想起来,映星曾经对哥哥姐姐的孩子们都很好,她喜欢小孩子,顾元姚一直都知道。
“不生孩子会怎么样?”
“我和相公之前一直想要个孩子。刚怀上的时候,我也很高兴。只是你说,那孩子怎么一见我就哭啊。”
顾元姚陪了映星一上午,二凤终于躺下休息。
顾元姚去看了婴儿,孩子哭了半天,如今母子两人都睡着了,家里人都稍微放心了些。
顾元姚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长命锁!!!
昨天孙姨亲自放到婴儿床上的长命锁。去哪里了?
“姨,孩子身上的长命锁呢?”
孙姨也奇道,“对啊,长命锁呢?昨天我亲手戴到娃娃的脖子上的。”
一家人都表示,没有人碰这长命锁。它不翼而飞了!!!
窦母直勾勾盯着顾元姚,接着瞥开眼神看桌上的花瓶,“说不定是谁拿了,要真拿了就放回去吧,一个小孩子的生辰礼也好意思拿!!!”
顾元姚直觉是在说自己,“我不知道,我没有拿。”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儿就你一个外人,不对,昨天跟你一起过来那个人呢?说不定就是......”
“好了!”孙姨打断窦母的话,“亲家,你把话说清楚,不要随意诬陷人!!!这东西不可能是小桃拿的,都好好想想放哪里了!”
孙姨拉着顾元姚走出房门。
“孙姨,我真的没有拿长命锁。”
“我知道,好孩子,我知道不是你。”孙姨迟疑,顾元姚也明白孙姨的意思,“绝不是胥霁暄!!!他不可能拿。”
顾元姚坚决地维护胥霁暄。昨日胥霁暄放下孩子的时候,长命锁还在孩子的身上。而且,胥霁暄这个人,他绝不可能行偷盗之事。
孙姨看顾元姚斩钉截铁,点点头。
本来家里的氛围就比较压抑,刚生下孩子的陈映星一天到晚伤神不已、孩子整日啼哭,大人们小心翼翼,如今又出了长命锁这事情,窦母的情绪越发不满。
自此,窦母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元姚的一举一动,顾元姚如坐针毡。
她习惯性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挎包,把手放到挎包的底部,轻轻捏了捏,却没有捏到熟悉的碎银子。
顾元姚打开挎包,碎银子不见了,连同装着碎银子的荷包!!!
她的银钱从不离身,银钱放在荷包里,荷包放在挎包里,一直贴身带着。
昨日回到客栈的时候,银钱分明还在身上。
从昨日到今日,近身的只有胥霁暄、映星和孙姨。银钱要么是落在客栈,要么就是掉在了窦宅的某个不知道的角落里。
顾元姚把情况告诉了孙姨和二凤,映星帮着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银钱的影子。
顾元姚心里有些焦急,这些银钱可是待在这里几天的花销!
只是此刻,窦母的急匆匆地跑出来,大喊:“家里进贼了!”
窦宅里的人静默一瞬,随即就听见窦母继续道:“我放在房内的银钱不见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跳。
随即众人开始四处寻找,这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众人的银钱、首饰,都不见了!!!
堪称离谱惊悚!
一整天下来,众人人仰马翻。
猜测是进贼,可是窦宅里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料想这贼也不可能这么胆大包天。
可是若不是外贼,那这个拿了财物的人,必定是在窦宅里“贼喊捉贼”了。
众人一番商议之下,最终决定去报官。
“天色已晚,你也累了一天了,今夜你就住下,明日我让小厮送你回客栈。”
映星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小桃儿,真是对不住......”
顾元姚摇头,“这不怪你,没事。”
映星让顾元姚陪她说说话,顾元姚就睡在了一屏之隔的榻上。
二人秉烛夜谈。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顾元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耳边似有微风轻轻地吹拂,拂动了顾元姚脸颊上的一缕碎发。
碎发贴在脸上,有些痒意。顾元姚睁开眼睛。
窗户竟然开着,微风簌簌。
顾元姚刚想起身,稍微挪动眼神,却看见距离窗户几步之遥的地方,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双手呈爪状耷拉在身前,每走一步,大腿抬得与地面平行,落地却悄无声息。
他正在一步一步朝着映星的床边走去。
顾元姚惊骇,那个男人却转过头,直勾勾地对上顾元姚的眼睛。
那一瞬,顾元姚的心跳都停止了。
男子朝着顾元姚嘿嘿一笑,怂着肩,缩着脖,举止甚是诡异。
“你醒了?”
顾元姚想大喊,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出声,动弹不得,浑身上下能够动的只有眼珠。
顾元姚用尽力气想喊出来,但是好像灵魂被困在躯体当中,身体却不受她控制。
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子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啊!”
顾元姚猛地坐起来。
她大脑空白,浑身都是冷汗。
哪有什么诡异的男人啊,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只是,窗户确实是开着的。
地上还有不断摇曳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