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开完会回来坐在讲台上一言不发,大家静悄悄地装模作样写卷。
“大家先停一停。”老廖愁云满面地开口:“这次月考成绩不是很理想,我们学校有三科落后二中,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的,毕竟我们一直在各大联考中一骑绝尘,应该全方位碾压二中才对。但是这次,大家并没有发挥好自己的实力。”
“当然,作为班主任,我也有责任,是不是松懈了,哪里没有做到位儿,大家都要及时提出来。我们共同改进!一起进步!等期中考试,重铸咱们一中的辉煌!”
老廖伤感起来人都接地气了,从雷厉风行老干部变成忧郁失落破产男。
奚知不禁想,老廖就是太负责,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一个学校的问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四五十岁看着跟七八十一样。
“咱班主任什么星座?”
一下课,范琦玉就开始同关益八卦。
“不知道啊,你一个男生还研究这玩意儿?”
关益刚写完一套数学卷,肉眼可见地精疲力尽,他睁了睁酸涩的眼睛,强打精神。
冯巩新凑过来:“二中的校长是不是也姓王?”
范琦玉装模作样地摸摸下巴,“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咱俩学校为啥不对付了。”
“咱校长和二中校长不会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吧?!”
关益说完自己都一脸震惊。
范琦玉看白痴一样看他:“把你手机里的洋芋头卸了再发言。”
冯巩新拍了拍哥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趴桌子上睡会儿,铃响我叫你。”
“话说回来咱班不是要来个转校生吗?据小道消息人是国际学校的尖子生,不知道哪个校领导不做人把人家凤凰忽悠过来了。”
范琦玉神神秘秘地说。
冯巩新悠哉地往后靠了靠,被后桌的女生用笔戳了一下,一边道歉一边接范琦玉的话:“我咋感觉这像李浩的作风呢。”
范琦玉:“你说“来不及”啊?”
冯巩新:“咋又换新外号了?前几天不还是“赶不上”吗?”
关益闷闷地问:“有区别吗?”
“哎哥们你还没睡呢?”
冯巩新来了兴致。
关益想打人,“你俩搁我耳朵边儿说话那我能睡着吗?”
“那还是不困,起来给我讲题。”
冯巩新一把将人从桌子上揪起来。
“哎呦我艹。”
关益揉了把脸,实在没招了。
余水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扭头交代奚知:“下节课我睡会儿,你帮我看着点。”
奚知说:“没问题,你卷子让我抄抄。”
“就在旁边,你自己拿吧。”
余水拽了拽校服袖子,趴下睡觉。
奚知见状,把自己的外套从书包里拽出来垫吧垫吧给余水。
余水愣愣地看她一会儿:“我睡觉流口水。”
奚知大惊失色,“你好歹也是个大美女,抽起风来一点脸面都不顾及。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不傲雪凌霜吗?”
“什么鬼形容。”余水一脸嫌弃,“咱俩都那么熟了还要什么脸面。”
奚知被再次震惊。这次她决定反将一军,一脸油腻且欠揍地凑过去问道:“有多熟?”
余水静静地看着她,语气不善地问:“你不会给我备注的这个吧?”
“什么?”
奚知没反应过来。
“我要看你手机。”
“我们还不至于熟到这个地步。”
奚知一边嘴犟一边掏手机。
幸亏她前一阵子刚把给余水的备注换了,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给她备注Two ……
余水偏头问:“密码。”
“我生日。”奚知想要伸手替她输密码,却见余水指尖灵活地在屏幕上跳动三两下,手机已经解锁。
再开口她语气里有些惊讶:“你知道我生日?”
“嗯,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余水淡然道。她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微微眯眼,扭头对奚知说:“你给我备注余同学?”
“这个……”奚知心虚地瞥向别处。
“没事,我也给你换个备注。”
非常小心眼的余水利落地掏出手机在奚知眼皮子底下把她的备注换成奚同学。
奚知愣了几秒,偏头轻笑。谁料,对上窗外老廖黑如锅底的脸。奚知一口气没上来,她应激地捂住胸口,缓了缓无奈地说:“老师,你能不能不要总玩这种游戏。”
老廖挺直腰杆,幽幽开口:“同学,你能不能不要总在晚自习玩手机。”
风从后门溜进来,老廖背着手悄悄地走向讲台,手里握着奚知和余水的手机,独留两个人在风中凌乱。
许放因为和刘玉溪打闹过火,后三节课都老老实实地写作业直至癫狂妄图抹去第一节课的尴尬,但那个画面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回想,恨不能把一楼的天花板抠烂!
他俩因祸得福躲过一劫。
许放沉默地朝奚知余水的手机默哀。
后排的动静不算小,老廖和犁地一样,走过之处引起一阵骚动。但教学楼实在是寂静,前排一个哥们看游戏直播无法自拔。理所当然,他的手机也躺在了讲台桌上。
起初班里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窃笑,但老廖的神情过于严肃可怖,尴尬地咳嗽几声后便不再作声。
“刚刚教导主任临时给所有班主任开了一个短会。因为什么事儿呢 ? 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廖点点讲台桌,讥笑着看一群小老鼠:“排着队把手机交上来吧。”
班里剧烈躁动一阵,有人窃窃私语,有些老油条作壁上观,静观其变。
“现在一切都好说,等到过星期就还给你们了。”老廖锐利的眼神扫视全班:“要是明天被大清查的领导们揪出来。”老廖故意咬重语气给人施压:“咱学校一贯的传统,叫家长念检讨回家反省。”
呼呼啦啦的挪凳子声此起彼伏,带了手机的学生排着队往讲台桌上贡。
在老廖吃惊的眼神中,刘玉溪悻悻地把手机放下,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后根。许放他倒是不意外,这是已知的第三次。
廖知坐在讲台上反思自己调位的方式是否合理。现在的情况好像背离了他让学生互帮互助的初衷。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看着讲台桌上的手机,对一些负隅顽抗的学生做最后提醒:“被校领导查出来,你们的手机就不一定能拿回来了。”
“你之前手机是怎么拿回来的?”
奚知问许放。
他以往被老廖收手机,都是晚自习下课去办公室一趟,奚知和余水在车棚里等他,没过多久他就拿着手机载兴而归。
“就到办公室说几句鬼话,老廖就给了。”许放挠挠头,“你们两个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余水不知道这招管不管用但现在只能这样。手机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再买个新的,但电话卡不能不要。
老廖早就坐办公室等着他们三个,看到人来直接把余水和奚知的手机拿出来:“你们两个下次不许带手机。”
“老师,我的呢?”
许放心虚死了,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问道。
“事不过三,我上次怎么给你说的?”
“老师我真错了!没手机我明天早上会迟到的!不信你问奚知,我睡得比猪都死!”
老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就不能买个闹钟?!就你理由多!全班就数你黏牙!”
“我这星期就买!我保证!我以后绝对再也不犯了!”
许放鬼哭狼嚎。
余水和奚知杵在一旁装瞎。不为别的,她们怕笑场。
老廖没好气地把手机甩给他:“行了行了,赶紧回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再有第四次给我滚国旗下面念检讨!我亲自给你争取这个机会!”
“好的好的,谢谢老师。”
许放连连道谢。
“都走吧!”廖知气地靠椅子背上,懒得多看一眼,末了还是交代一句:“路上慢点。”
“知道了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许放不傻,连忙卖乖。
“气都被你们这群兔崽子气饱了。”
出了办公室门,余水一脸敬佩地看着许放,奚知朝他竖大拇指:“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演?”
许放瞥她一眼:“我在我妈面前也是这么装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奚知:“怪不得如此炉火纯青。”
余水说:“赶紧回去吧,我困死了。”
许放突然来一句:“你卷子写完了吗?”
奚知说:“她写完了。”
“你压根没看我卷子。”余水幽幽地看着她躲闪的眼睛:“我只写了一部分有价值的题,重复的和没意思的都空着。”
“照你这么写那我估计要全空了,没一道有意思的。”许放仰头叹息:“我脑子都累瘫了也才写了不到一半儿。”
奚知呛他:“你怎么不说你玩了一节课的事儿。”
许放猛回头:“你们看到了?!”
余水:“那么激动干嘛。”
奚知:“并非激动。”
许放忐忑地问:“当时看到的人多吗?”
奚知睨了他一眼,平淡地说:“大家都在玩手机,除了我和余水离你近点看到了两眼其他人哪有功夫往你这边瞅。”
“哦。”
许放悬着的心放下了。
余水目光复杂的觑一眼奚知的脸。她怎么觉得许放的有些行为怪怪的。他和刘玉溪的之间微妙的氛围不是一次两次了,上一次这么明显还是他俩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时候,当时那场景可太眼熟了,只要上过学的都见过。
三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