琈槐站在水池边，看着云珃的身影。
她本来是要去回响长廊找陆汐月碰碰运气的。没准陆汐月就是那“意料之外的候鸟”。路过居民区时，感觉到这边有异能的波动，顺路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撞上了云珃。
更没想到，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黑裙的女人。
琈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息。
但她没有细想。云珃对于看见她这件事毫不在意，背脊挺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琈槐忽然想起柳鹤说过的话：
“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候鸟。”
“云珃啊，你在这里是因为任务吗？”
“……不是。”
“我懂了。”琈槐笑起来“你旷工了。”
她看着云珃。浅金色的长发在昏光中泛着冷调的光，蓝色的眼睛透彻得像没有底的湖。
意料之外的候鸟。
意料之外……好一个意料之外！
琈槐深吸一口气。
就是他了。
“洛瑾让我来找你。”她说。
云珃掀了掀眼皮。
琈槐没有解释，转身就走。“他在回响长廊那边遇到了点麻烦。跟不跟随你。”
她走出几步，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什么洛瑾遇到了麻烦，当然是她胡扯的。洛瑾能有什么好担心的，北川最高战力之一跟你闹呢。
身后没有动静。
“你见到洛瑾了？”
琈槐没停。
三秒、四秒、五秒。然后，脚步声响了。
琈槐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果然，还是洛瑾好使，说柳鹤这家伙肯定不鸟她。
云珃走到琈槐身边。
“当然。”琈槐说。
云珃嗅了嗅，确认琈槐没说谎。琈槐一身甜香中混着一股极为不同的味道，像是寂静的雨天——这是洛瑾身上的味道。
“需要做什么，说吧。”云珃淡淡道。
“调查这里。强大如你，一定能察觉到什么。”
别给我扣帽子，我能知道什么。云珃在心里腹诽。
两人回到街道，一路调查的同时还扯起闲话。
琈槐：“你后面有个人诶。你要不回头看看？”
云珃：“我知道。”
黎明：“诶？”
云珃：“洛瑾有什么麻烦？”
琈槐：“具体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给你算一下。”
云珃：“？你会算命吗。”
琈槐：“不会。我特意寻的一次性占卜圣器。”
琈槐说着，拿出一张空白的卡牌，激活了它。
一分钟后，牌上出现了一片海浪，一轮月影自海中升起，愈发明亮，随后，一股苍白的浪潮腾升，覆盖了整张画面。
“……”云珃根本不需要思考这代表什么，他看到月影后脱口而出“…是莫湮。”
“哦？”琈槐微微一笑“老冤家啊——他掺和进来干什么？”
“找事吧。”云珃的脸阴沉下来。
“万一是找洛瑾呢？”琈槐拱了一把火。
云珃：“……他不找才奇怪。”
“瞧——”琈槐突然发现了什么“一份报纸，喔，还是13年前的。”
云珃凑过去看了看，轻声念出报纸那醒目的标题：
“至今不明！举世瞩目的大型儿童屠杀案！”
两人的背后，黎明听到后，黑纱下的眼神几度变化，最后停留在云珃身上，无比兴奋。
————
莫湮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水红色的瞳孔在昏黄的光中骤然拉长，像残阳坠落的轨迹，直冲林清妄而去。
莫湮的异能是『万物于此具象』。他可以改变自己接触到的物体的形状与性质。
林清妄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裹挟劲风的拳头直冲自己而来。
“哗——”
洛瑾猛的抬手。玉骨撞上指节，发出一声闷响。洛瑾挡在林清妄面前，扇面半展，将莫湮的手弹开。
“清妄，你先跑。”洛瑾的声音不大“别回头。”
林清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快跑。”
她听话地转身溜了。
莫湮没有追。他收回手，看着洛瑾，歪了歪头。
“永生不死……”他笑了一下，“真的假的？”
洛瑾跟他对视着。
从他们进入不朽城的那一刻起，莫湮就在暗处。他看见了那道愈合的伤口，听见了洛瑾说的每一句话——序号0『永生不死』。
“跟踪好玩吗。”
“路过。”莫湮耸了耸肩，“碰巧听见了。”
洛瑾没有接话。鬼才信他真路过。
折扇在他指间转了个向，扇骨朝外，扇面收拢。雷光从扇骨上缓缓亮起。
莫湮注意到了，他挑了挑眉：“要跟我打？”
“谁想打你。别挡路。”
莫湮盯着洛瑾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他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既然你想打——”
洛瑾：？
谁要和你打啊。
莫湮往前迈了一步。
洛瑾无语。折扇带着雷电劈下，莫湮侧身避开，伸手去抓扇骨。他的指尖触到电弧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雷电没有实体，他无法改变。
莫湮迅速后撤，甩了甩发麻的手。
“雷电啊……”他低声说“确实不太好抓。”
林清妄其实并没有跑远，她在黑暗中望着光下的两人，缓缓后退。
莫湮又抬起眼，直直看向洛瑾。视线与那片艳紫交汇片刻后，莫湮玩味地冲洛瑾勾了勾唇。
“你都听见了，还要怎样？”洛瑾瞪了他一眼。
林清妄见洛瑾能应付，便放心地向后退去。
她没看脚下，一下绊到了什么——软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度。
她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
坠地的那一刻，她先是摔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然后那东西塌陷下去，她的身体继续往下沉。
血腥味如一群饿狼般猛扑过来。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掌按下去是某种奇怪的触感，湿冷的、微微发胀的……
她低头。
是一张面具。
一半惨白、一半漆黑的面具，溅满了血，正对着她。
林清妄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摔进了什么里面。
雾草！！！
她摔进被莫湮杀死的侍者尸体堆了！！！
林清妄无法适应这味道，捂着鼻子不断干呕。
待她终于能勉强压住恶心后，林清妄才将注意转回洛瑾那边。
两人不知为什么又不打了，似乎在交谈，但气氛依旧有些剑拔弩张。
洛瑾忽然扭头，伸出手对准黑暗轻弹了一下。
一道细长刺目的雷光从他指尖冒出，如游龙般直冲林清妄呼啸而去！
那道雷堪堪擦着林清妄的头皮蹿过去。
她下意识回头，一股冰凉而黏腻的液体顿时喷了林清妄一脸。
一个侍者倒了下去，在离她十厘米远的地方。
林清妄心下一松，也没想洛瑾是怎么看见的。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是血。
她愣了一下。
“眼见为实啊——光听怎么能确认呢，”莫湮幽幽地说“……洛瑾？”
“——她现在是北川的人。”
等等……
不对！！！
林清妄猛扑到刚才倒下的侍者旁，伸手摸了一把还在往外涌的血。
满手冰凉。
林清妄去触碰侍者的躯干，抠进撕裂的伤口里。
凉的，凉的，还是凉的。
这不是活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的手开始发抖，但还是慢慢地，揭开了侍者的面具。
一双如同活人一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最后定在她身上。
林清妄浑身僵住。她想后退，但腿不听使唤。
也是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脸上一凉
林清妄这才发觉，她的面具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侍者的手缓慢抬起，随后紧紧攥住林清妄的手臂。
“啊——！！！！！”
林清妄猛的爆发出一声尖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侍者甩开，踉踉跄跄地跑向洛瑾那边。
莫湮往前逼了一步。
洛瑾后退，但身后就是墙。
他没有退路了。
莫湮抓住这个机会，左手扣住洛瑾的手腕，右手压上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抵在墙上。
雷光从洛瑾身上炸开，电弧在莫湮的手臂上攀爬，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莫湮没有松手。
他改变了自己身体的性质。偏偏这里空间太小，洛瑾也没办法用他的武器。
洛瑾狠狠瞪他一眼。
“嘶……”莫湮忽然伸手，点了点洛瑾蹙起的眉心“你面具呢？”
“！”洛瑾瞳孔一缩，他与莫湮对视。
“幻境？”莫湮说。
“不可能！”洛瑾斩钉截铁的说，他对上莫湮似笑非笑的眼睛，又道“谁能越过你的权能去？”
拟象『明月』，全称明月与梦幻之神，莫湮作为化身的权能便是编织梦境与幻境。
“你要是真这么想就好了。”莫湮意味深长的说“算了，这样吧。”
“你让我试试，我替你去查是谁，怎么样？”他接着说。
“不行。”洛瑾拒绝的相当干脆“我再次重申，她已经是北川的人了。”
“那若是……”莫湮刚开口就被洛瑾打断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洛瑾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一道细长的光从暗处射出，钉在莫湮脚前半寸的位置。
莫湮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暗处。
“你也在这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我考虑考虑。”
暗处没有人应声。但那道光没有消失，像一只睁大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
莫湮沉默了两秒。他看了看那道光，又看了看洛瑾，然后把双手插回口袋。
“行吧。”他耸了耸肩“一会儿见。”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林清妄观望了一会儿，发现两人似乎结束了，便抬脚往这边走。只是走两步便踩到了什么。
她有些好奇的低下头，想借远处的光看清脚下的东西。
那东西牢牢的缠住林清妄脚踝，一阵刺痛自脚腕蔓延开。
“嘶——我靠，还咬我？！”
林清妄准备一脚踢开这个东西，但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股无力感从脚底升起，像水一样往上漫。脚踝、小腿、膝盖、大腿，每漫过一处，那一处就不再属于她。
林清妄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
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