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一家破烂不堪的商店前停下。
说是商店，其实更像一片废墟。墙壁斑驳，门框歪斜，招牌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
要不是青年停车，林清妄绝对会以为是废品回收站。
“这地方……能行吗？”她迟疑。
“能行。”青年走到一扇几乎看不出来的金属门前，屈指敲了敲“柳鹤指定的。”
话音刚落，那扇破门发出一声巨响，缓缓向上抬起。
林清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门居然足有五厘米厚！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各式面具悬在空中，星罗棋布，像一场静止的盛典。纱帐层层叠叠垂下，香雾缭绕，恍惚间竟有几分坠入云端之感。灯光从不知名的地方洒落，照得整个空间如梦似幻。
一个女人坐在不远处的柜台上。
她一手举着烟斗，一手撑着台面，姿态妩媚。描墨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眉心一点朱砂花钿，流光溢彩的翠绿纱裙外披着金丝袖衫，黑发间簪着一支金步摇。整个人好似一只高贵优雅的孔雀。
“好久不见。”女人的眼波在青年身上流转一圈，转向林清妄“呦——还有个面生的小家伙。”
青年的神情暗了下来。
他盯着女人，声音有些冷：“你来不朽城？”
“别对我这么大意见嘛。”女人勾唇一笑“拯救不朽城需要什么？”
“玻尔图斯之雨。”青年皱眉接道——这是柳鹤提前定好的暗号。
“逐月楼是没人了吗？”他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嘲讽“竟然让你亲自来。趁早退出十大势力吧。”
“可别挖苦我了。”女人吸了口烟“是你们柳鹤大人指名我来的。”
“是你自己要来的吧。”青年毫不客气“谁敢强迫你？”
林清妄惊讶地看着他。从进店到现在，青年的气场完全变了。之前对她虽然冷淡，但还算温和。现在面对这个女人，他整个人像结了层霜。
“罢了，不跟你吵。”女人将一个金属小物件抛给他“柳鹤的原话：‘将它埋入被黑暗侵蚀的神圣之地，光明会透过云雾染蓝泥土的殿堂。’”
青年接过东西，抱着手啧了一声：“柳鹤什么时候改行做神棍了？”
“这可不能问我。”女人又将目光转回林清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长得真可爱。让你这高傲的家伙捡到宝了。”
女人打量林清妄，像猎人打量猎物。
林清妄后背一凉。那双描着墨绿眼影的丹凤眼里，笑意还在，却多了点什么，她不由得想起了古代电视剧里那些笑里藏刀的宫妃。
青年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你再这么盯着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林清妄听出了里面的警告。
她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角。
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寂静、凛冽，像山林中飘落的雨，莫名让人安心。
“小家伙，我是琈槐。”女人不理青年，冲林清妄吹了一口烟气，笑得意味不明“北川那八成是个死局，你最后孤身一人也是徒增烦恼。要不要来逐月楼做少主？”
一阵香风袭来。
林清妄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恍惚起来——纱帐在晃，灯光在晃，女人的笑脸在晃。意识像泡进了糖浆里，浸满了甜美与黏腻，舒服得让人不想醒来。半梦半醒间，眼中只剩下了巧笑倩兮的琈槐。
青年被烟呛到，掩着唇剧烈咳嗽起来。说来也怪，除了被呛到，他竟丝毫不受那烟气影响。
咳了好一阵，他垂下手：“有事直说。”语调里有几分烦躁。
琈槐从柜台上跳下来，凑到他身前，拉过他的手。葱白的指尖抹开他手心里的一滩血色，刺眼得很，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抬眼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柳鹤派你来干什么？这次任务不适合你这种体能。她不怕你……”
青年静静地注视着她。
许久，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一瞬。苍白的脸，艳丽的紫眸，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病态与美感在他身上交织出一种诡异而虚幻的平衡。
“谁敢？”他说。
琈槐向后退了两步，倚回柜台，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这么傲慢可是会吃苦头的。”
青年嫌那烟气呛人，掏出一把玉扇，轻轻扇开周围的雾。
琈槐看见那把扇子，忽然愣了愣。片刻后，她轻声说：“若是月寒还在——”
“你少提我哥。”青年蹙眉打断她。
林清妄的意识依旧迷迷糊糊。忽而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琈槐的身影，连那浓稠的香都散去了几分。
视野渐渐清晰。
她抬头看去——是青年。
青年正从琈槐手中接过两个面具，见她清醒了，低头问：“怎么样？”
“好多了。”林清妄还有点晕乎，迷迷糊糊地说。
青年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片刻后，他说：“好了就行。”
他递给她一个面具。兔子造型，很精巧。
“走吧。”
林清妄接过面具，跟上他的脚步。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琈槐还坐在柜台上，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美得不真实。她举着烟斗，目光穿过烟雾，不知道在看什么。
门在身后缓缓落下。
隔绝了那如梦似幻的空间，隔绝了那个美丽的东方女人。
也隔绝了琈槐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玻尔图斯之雨。”
话语顿了顿。
“那么，意料之外的候鸟，又是谁？”
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那一刻，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