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安镇的鱼类产量实在令人称赞,但据附近的学者和邻村形容,那不过是一座破败又简陋的渔村,甚至很难称得上是小镇。
他们没有先进的捕鱼船,也没有什么先进的工具,纯靠当地经验丰富的渔民和几张用了十几年的渔网就能捕捞到养活整个小镇的鱼。
小镇完全没有旅游业,也没有其他特别产业。甚至气候和天气一直都很阴沉,据说很少有太阳能穿过云雾罩在小镇上。
周慎轩只是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就已经感觉很糟糕。
他是为全球一线超市集团寻找产原地供应商的关系负责人。
他找到这个所谓的附近鱼类最佳的产原地,却只觉得落后到像个五十多年前的落后村庄。
他必须评估一下这个小镇是不是能作为原产地去开发与投资的价值。
为了了解到当地真实情况,他用游客作为伪装进入了这个村落。
好在他们倒一个针对旅游开放的节日,说是节日更多像是一场为了庆祝来年能丰收的祭祀庆典,村民们自发组织的,没有什么规矩。
周慎轩是提前三天来的,有好几个游客其实都是海钓爱好者专门跑过来。
周慎轩观察到这个小镇的镇民都皮肤惨白,不像别的海滨城市那些居民一样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
但好在小镇的镇民不算排外,既给他们这些游客安排了住所,也告诉了他们节日什么时候开始,也热心地介绍了他们最好吃的鱼是哪几种,都可以在附近的餐馆里尝到。
周慎轩跟着别的游客一起吃了晚餐,这里的鱼只是煎一煎,放一些简单调料就非常美味。
他倒是一下子被这样的口味给吸引了,怪不得邻村的人和附近城镇的人都推荐他找到这里来。
那些海钓爱好者也啧啧称奇,说很难吃到这么鲜美的鱼。
只是他吃完晚饭之后,在宾馆里却觉得难以入睡。
他不知道为何总能听见一个湿黏动物的爬行声,在小镇空旷的街道上移动过去。他甚至分不清是爬还是匍匐,还带着点鱼类在陆地扑腾的声音。
他睡不着,便起身往窗外看,想知道是什么动静,却只看到一个带着鱼尾的黑影快速地扭动过去。
周慎轩吓傻了,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连忙戴上眼镜想看看刚刚黑影消失的方向,却什么也没有了。
他实在不想多想,只能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入睡。只是梦里他又好像听见那个令人恶心的移动声......
第二天,周慎轩和其他游客一起去码头看渔民们出海,他们最近都在附近捕捞,不出远海。
其他的游客还带着专业工具,搬着小凳子在码头直接开始垂钓。
渔民们有的年轻,有的年长,其中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却看着是大家所有人默认的领队。
他走的不紧不慢,但所有人都会注视着他直到他上船,大家才松了口气。
那个年轻的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周慎轩,眼中露出了戒备和警觉的凶光。周慎轩仅仅只是对视上,也觉得自己被狠狠地警告了。
周慎轩立刻发怂的模样让年轻男人露出来了不屑,他很快就跟着船队消失了。
周慎轩心有余悸,实在搞不懂这里怎么就是让他觉得如此古怪。
他闲来无事就去集市上闲逛,大部分都是被留下来的女人老人还有小孩在做买卖和生意。
有个女人的地摊上有不少木质的工艺品,看着与集市上其他贝壳类做的工艺品完全不一样,雕刻得十分精致。
她身边还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双眼完全被蒙上了一层白膜。她被照顾得很好,全身都穿得严实,头上还戴着小帽子,腿上被盖上了一条毛毯,沉默地用苍老的双手穿着珠子。
她自己本人盘着头发坐在地上做针线活,仔细看的话连木簪子上都非常精美的雕刻。
妇人容貌温婉,十分有气质,她在这样落后的渔村里显得格格不入。
妇人看到周慎轩驻足,对他礼貌地笑笑,指了指木雕对他比了一个八。
周慎轩觉得很有意思,也很便宜,他倒是会一些当地的土著语,对她说:“你好,这是什么做的?”
妇人有点诧异,她立刻回答道:“我丈夫用椰子树做的……他最近出远门,去城里做大生意去了。这些是他留给我,让我平时摆摊赚些零用钱。”
周慎轩哦了一声,这些木雕有的是小人,有些是雕成了珊瑚和贝壳,比大城市里的流水线工艺品比起来多了很多灵气。
周慎轩自己也有妻子和孩子,觉得这些都不错,一口气买了好几个带回去给他们当礼物。
妇人很感谢,还多送了他一双丈夫雕刻的筷子,拿筷子上的纹路也是周慎轩没见过的。
“你们这里怎么做到只在浅海捕捞,每次都带回来这么多鱼?真是新奇啊。”周慎轩见妇人待人真诚,便忍不住打听。
“我们这里从很早以前就是渔村,一直只会捕鱼呢。”妇人如实说道,“不过以前他们都是冒着大风大浪去远洋捕捞,之前出过事……所以再也没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说起来还有些伤心。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慎轩忍不住追问。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次出海的渔船失踪了一个月……所有的年轻人都死了……我弟弟那年也差点死掉。”
“他回来之后脾气就变了一些。不过,他因为从十岁就出海,还从那次失踪活了下来,有这么多年的出海经验,他现在倒是成了大家的领队。”妇人突然感慨起来,“自从我结婚之后,他就变得成熟稳重了……果然还是长大了呀。”
周慎轩连连点头,也跟着妇人附和道:“男孩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成长。你弟弟确实小小年纪经历了不少……”
“是的,先生。只是我希望他也不要总想着出海,也该早些成家了。”妇人对着他又露出了操心的神情。
周慎轩点了点头,说自己后面几天会看镇子上的庆典仪式。
妇人立刻笑着点头,希望周慎轩能好好享受他的假期,她有点自豪地告诉周慎轩这次庆典上扮演海神的是她弟弟,阿兴。
那个大难不死,被海神赐福的男孩。
周慎轩一下子大概知道她弟弟是谁了,是早上用眼神警告过的他的年轻人。他尴尬地笑笑,想着这样温柔的妇人怎么会有那样的弟弟。
他正想和妇人道别,她身边的老人突然发出呜咽声,流下了眼泪问那个妇人:“阿兴回来了吗?”
妇人抱住了老人,温柔又耐心地说:“奶奶,阿兴早上还和你打过招呼呢,他今天出海了......”
“不是阿兴。红啊,不是阿兴。”老人发出嘶哑的哭声。
红只得温柔地握住老人的手,说:“奶奶,穿珠珠,我们不想阿兴啦。”
她朝着周慎轩道歉,说:“奶奶上年纪了,请您见谅。”
周慎选只觉得红善良温柔,不会介意,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不是……不是阿兴……”老人依旧在他背后说着。
周慎轩参观了一下小镇,看了几个让他在意的地方,脑中已经差不多有了小镇开发的蓝图。
他回到下榻的地方,和白天的游客一起吃了晚饭。
那些专业海钓的游客说自己收获了了,只钓了些小鱼。
他们又享用了一顿美味的鱼饭,周慎轩靠在床头又是转辗反侧。
很快,第一晚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移动声又出现了。
他这次带着眼镜睡着,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扒着窗台又害怕又好奇。
在他犹豫再三的时候,那个声音就消失了。
直到庆典开始之前那几晚,周慎轩都被困扰到没有睡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