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很难不注意到那个温婉沉静的女孩。
她和眼盲的奶奶靠着穿珠子做针线活为生,那时候她的弟弟还太小,没办法出海跟着男人们讨活。
她会拿着带着针线的篮子向村里人询问是否需要补衣服,有时候一些缝补的简单工作她都直接坐在原地就能帮人做好,补得又快又好。
村里人们关系简单,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出海了。
村里只有他和兄弟们留在村里做木工,偶尔还需要往城里去做些买卖,接一些贵重的订单。
班看到她头上盘发的是一根磨坏的筷子,那时候红正好坐在他院子门口补衣服。
班让她把筷子给他,红虽然不解,但见班没有恶意便拿了下来。
她一头浓密的黑发垂到腰间,班愣了一瞬,接过了筷子用小刀没两下就给她刻上了花纹,然后随手就用趁手的工具开始打磨光滑。
一根陈旧的筷子立刻变成了一根有着简单花纹的木簪子,红补完衣服看到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
班一下子不争气地红了脸,拿走了补好的衣服,结完账就往屋里走了,也没和红说什么。
阿兴十岁被男人们带上了船打下手,能跟着水手们吃得饱,还能额外赚一些钱,让红赚钱维持生计的压力减少了许多。
她手艺好,干活踏实,加上弟弟出海会带着食物和钱回来,她已经不用挨家挨户地问谁家需要缝补,有需要,自然会有人上门找她。
比如班。
他是木匠,工作的动作幅度大,衣服磨损也厉害,他不得不自己上门把衣服给她。
红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便自己找了布料自己估摸了一下尺寸,给他把衣服需要活动的地方放了量,让他能在下次修补之前多穿一会儿。
班拿到手里的时候,那件破衣服几乎换了样。
他还看见了红的头上依旧用着他两年前给他雕刻的木筷子,一下子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随着阿兴年龄渐长身子骨越发结实,他出海的时间便越来越长。
班与阿兴对上眼神的时候,两人都本能地抵触对方。
所以班大多都是在阿兴不在的时候,他才上门。
红也不小了,事实上她十七岁的时候村民就已经开始给她介绍男人了。
只是她总说家境贫寒,又有年幼的弟弟和眼盲的奶奶要照顾,离不开家人。
村里的男人只想要她,不想要另外两个拖油瓶,见她这样便不再多找她了。
有一次出海,渔船一个月没有回来,村子里的人都相当着急,气氛都变得压抑。
班上门找她补衣服的时候,发现她在偷偷抹眼泪。
——阿兴也在那艘船上。
班不忍看她消沉,告诉她或许是他们遇上了风暴,很快就会回来的。
红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流泪一边问他,真的吗?
班说,村子里很早之前也遇到过几次,渔船都回来了。
“真的。”班握住了红的肩膀,认真地告诉她。
班与红私底下的关系走近了不少。班会在着夜色的掩护下,去红的家里吃饭,偶尔也会留宿。
只是两人还没到确认关系的时候,失踪的渔船回来了。
一整艘渔船就这么完好的回来了。
船上的男人们都激动地朝着岸边大喊大叫,岸边也围住了一圈人,都是男人们的家人。
他们语无伦次地说着这次发生了什么。迷雾,暴风雨,渔船在大海里失去了方向,还遇到了怪物。
他们船不断被巨浪抛起,又重重地砸进海面,船身上去全是海水。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一会儿拉着桅杆,一会儿用木桶把甲板上的水舀出去。
黄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打在他们身上,即便是在暴风雨中,他们也能明显感觉到船的底部有巨物在冲撞船身。
当中有一个老渔民突然跪下来祈祷,说船下的是海神,只要让祂平息愤怒就能让所有人安全回家。
一开始有人是不相信的,等风浪小了之后,船身还在被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完全没办法往正确的方向航行。
为了让船往正确的方向开,一些鲁莽又胆大的年轻人,阿兴和其他小伙子拿着鱼叉直接跳下去好几个。
渔船的震感消失了,其他男人纷纷往船下看……
什么都没有……一个男人突然叫出声,指着船身另外一处跌坐在地上。
众人的目光又往那边看,也叫了出来,一片血红色的水从深处飘上来……
刚刚那些年轻人……
渔民们开始哀嚎,刚刚跳下去的有些是自己的弟弟,有些是儿子。
悲愤交加之下又跳下去几个老渔民,但也不过是加深了血水浓度和范围。
一片死寂下,没有人再敢跳下去。
空气里发出一声涟漪的水声,渔船颠簸了一下,渔民们能听见有东西顺着绳子爬上来的声音……
年长的渔民都拿起鱼叉警惕地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黏腻的水声让所有人都心脏提到喉咙口,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上了船。
随着那移动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渔民们的手都在颤抖,一个黑影冒出了头,但大家仔细一看都松了气。
他们大喊这阿兴的名字,拖着他上了船,感慨到至少留下了一个孩子。
阿兴上船的时候有些浑浑噩噩,被成年的渔民们围住,浑身是血说不清话。
因为过了整整一天,航行的船身没有再收到震动和冲击,渔民们断定是牺牲的人把那怪物给杀死了。
但是没有人敢再回到那片地方去捞他们的尸体。
大雾也不知不觉散开了,他们都着急地只想往家的地方开,便头也不回地一直摇着船桨往小镇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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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海神0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