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小龙虾很快就被端上来了。
在祁言下单前,同事说了句:“我没有忌口。”
同事都拿起一次性筷子了,坐在她对面的祁言却始终不为所动,“你怎么……”
顺着祁言的视线,他看向盘里壳子艳红的小龙虾,明明祁言什么都没有说,但他还是瞬间明白了祁言是什么意思。
“我去下洗手间。”
同事想的是餐饮店肯定会有洗手间,但是在问过店员后,看到后厨旁边简陋的洗手台,他怔了怔,不太确定自己在这里洗手,真的会比他不洗手更好。
他还是将手洗了一遍,手上满是劣质洗手液浓郁的香味。
同事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再次叫住了店员,在得到相同的答复后,他放弃寻找一次性手套,走回了餐桌旁坐了下来。
他夹起一只小龙虾放到了碗中,掰掉头,再将壳一节一节的去掉,得到了一块侧面坑坑洼洼、极其不完整的虾身。
原本玉白的指尖只是在短暂的接触了一会儿辣油,就沾染上一层薄粉,并且一开始只是一点点不适,到后面就演变成了刺痛,直往他指缝里钻。
同事又剥了几只虾,虽然技术成熟了不少,速度也快上了些许,但指尖上如同火灼烧痛感越发强烈,好似整个指甲都浸泡在了辣油当中。
“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祁言的声音打断了还打算剥虾的同事。
同事先是看了一眼祁言,又看了一眼去掉壳后颜色没有那么鲜亮的虾身,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块虾肉。
褪去虾壳,没了辣油的包裹,辣度有多减弱,但对于一向清淡的同事来说还是难以接受,舌尖就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一般,又痛又麻,喉咙也因为吞咽而生出一种被异物塞满的错觉。
“好吃吗?”
同事对上祁言晕染着浅淡光晕的眼睛,艰难地将嘴里的味道咽下后,面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轻添了下沾染着过重辣味的下唇,只面前挤出了很轻的声音,“嗯。”
他受不了这样的重口味,但对于喜欢的人来说,这应该不算难吃。
祁言拿起了筷子,但始终都没有动同事推到桌子中央的已经剥壳的小龙虾,“你去洗洗手,好红。”
闻言,同事感觉自己不只是指尖,就连面颊脖颈也一并跟着烧了起来。
他不能吃辣是事实,可不久前他还说自己没有忌口。
像是被戳破了天大的谎言,同事站起了身,薄唇抿成了一条不是那么锐利的线,快步走向洗手间。
祁言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碗里丑陋的虾肉,在那人走到她面前之前,先抬眸看了过去。
来人没有想到祁言会看过来,微微怔了下,紧绷的面容出现一抹不自然,目光飘忽了两下,压低声音警告,“离符……符嘉平远一点。”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利用他的上进心,无休无止地压榨他。”
“你还让他给你剥虾……”那人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他在之前从来不吃辣,更不会碰一下带有辣味的东西。”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将情绪平复了下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方才符嘉平离去的方向,将祁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放着家不回,就是为了你?”
祁言眨了下眼睛,迎上那个人的视线,或许是她目光有些过于冰冷轻薄了,完全不含有人类的情绪,那人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了几分退缩的怪异感。
“你是谁?”
那人没想到祁言盯着他看了这么一会儿,就是为了问他是谁,他稍稍挺直了腰背,“我是他哥哥。”
祁言缓缓敛下眼眸,漫不经心:“为什么想要他回家?”
“当然是家里需要……”符嘉平的哥哥话说到一半,急忙抿住了唇,“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看看你都把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吊死鬼一般的脸色,就比骷髅好上那么一点点的身形……我怕他下一秒就要死在大街上。”
他越说越来劲,等一句话说完,他累得直喘气。
他很少过问符嘉平的事情,比起他这个做兄长的,符嘉平聪慧,也更受父亲器重,可以说是父亲在家养病后,符嘉平撑起了这个家。
他要靠自己的弟弟养活,公司有他弟弟兜底,他才会如此放心去做事。
所以他这个哥哥当然要为符嘉平做些什么,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把符嘉平拖死。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心有不甘:“……就算你要用他,你就不能收拾好他吗?”
…………
符嘉平回来时,餐桌旁早就不见祁言的身影。
他看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兄长,眸光没有任何变化,缓步走了过去。
碗里的虾不曾被动过。
他抿平了有些艳红的唇,上面残留的辣已经很难再被尝到了,但那种似灼烧的针扎感依旧隐隐作痛。
符岳到底是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你在找刚刚和你吃饭的那个女人?她先走了……我刚好看到。”
虽然小的时候他并不服气,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符嘉平要比他聪明很多,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更胜一筹。
尽管如此,应当还不至于他撒一个小谎,都要被符嘉平看出来。
那个女人还算有点眼力劲,没有过多纠缠,拎上包就走了。
符岳偷摸摸地瞟了两眼符嘉平的脸色,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他便以为已经糊弄过去了。
“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自己弟弟温润但有些不含温度的声音,符岳咽了咽口水,“我来……父亲想要见你。”
“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你怎么还亲自来了?还一下子就找对了地方?”
符岳已经不敢再看符嘉平的眼睛了,他不像其他人那么害怕符嘉平,但也不敢惹符嘉平不快。
符嘉平又看了一眼餐桌上没怎么动过的虾肉,转身走向前台,正要付钱,店员微笑着阻止了他。
“先生,您那一桌刚刚有位小姐已经付过钱了。”
符嘉平轻轻敛下纤长的羽睫,衬得眼底晦暗了些,薄唇下染着不自然的粉晕,在病态白的肌肤上尤为明显。
站在后面的符岳没有察觉到符嘉平身上的变化,觉得那个女人还算有点眼力劲,他还想立马就叫符嘉平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