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坐在那里，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局外人。
她应该说什么？
“你们别吵了”？太假。
“我先走了”？太逃。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叶萋萋，你……要不要坐下说？”
叶萋萋转头看她。
那一眼很复杂——有防备，有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最后，她拉开椅子，坐下了。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
窗外还在下雨。
—
沉默了很久。
方之珩先开口：“萋萋，我没想瞒你。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叶萋萋替他说完，“方之珩，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对我撒谎的？”
“我没撒谎。”
“你没告诉我。”
“那是因为……”方之珩顿住，看了一眼田野，又移开目光，“因为我觉得这件事跟她有关，应该先问她。”
叶萋萋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方之珩，你知道吗，我的书里不光写了今天。”
她翻开书，找到另一页。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看我的时候，只有温柔。”
她念完，合上书。
方之珩的脸色白了。
叶萋萋看着他，眼眶红着，但没哭。
“方之珩，我问你一句话。”
方之珩没说话。
叶萋萋问：“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扔进一潭死水里。
方之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爱过。”
叶萋萋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爱过。”她重复了一遍，“是过去式，对吧？”
方之珩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
田野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这不是她的战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不应该在场。
洗手间的镜子前，田野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灰色卫衣，随便扎的头发，没化妆，眼底有一点点青黑——昨晚没睡好。
她想起叶萋萋刚才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很多年前，她追陆鸣的时候，追了两年，追到了，然后用了五年才明白——他可能只是被她追累了，才点头的。
那五年里，她看自己的眼神，是不是也是这样？
明明就在他身边，却觉得自己永远在局外。
她洗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出去。
—
回到座位的时候，气氛变了。
方之珩低着头，叶萋萋看着窗外，两个人都没说话。
田野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
“叶萋萋，你的书……能让我看看吗？”
叶萋萋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但她还是把书递了过来。
田野接过，翻开。
浅灰色的封面，没有字。里面的字迹很工整，像是印刷体，但又有一点手写的温度。
她翻到叶萋萋刚才念的那几页。
“他约她见面那天，雨下得很大。她穿了那件灰色卫衣，他点了美式。他们聊了很久，聊他的书，聊她的书，聊那个所有人都活下来的版本。”
和她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后翻。
“他告诉了她那个版本。她没有跟他走。她回到了那个人身边。后来，他们一起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
田野的手指停在这一页。
“那个人”……是谁？
她没问。
但她心里有一个名字。
—
她把书还给叶萋萋。
“谢谢。”
叶萋萋接过书，看着她，忽然问：
“田野，你信那个版本吗？”
田野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所有人都活下来的版本。”叶萋萋说，“你信吗？”
田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想信。”
叶萋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为什么？”
田野想了想，说：“因为如果连信都不信，那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叶萋萋没说话。
方之珩抬起头，看着田野，眼神复杂。
—
雨渐渐小了。
田野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手机。
快五点了。陆果该放学了。
她站起来：“我得走了。”
方之珩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田野说，“你陪她吧。”
她看了一眼叶萋萋。
叶萋萋也看着她。
这一次，叶萋萋的眼神里没有了防备，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田野。”叶萋萋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希望是真的。”
田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也希望。”
她转身，走向门口。
风铃“叮”了一声。
身后，咖啡馆里很安静。
—
走出门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天边有一点点光，像是云层后面藏着太阳，只是还没露出来。
田野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掏出手机，给陆鸣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吃什么？”
三秒后，陆鸣回：
“你想吃什么？”
田野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打字：
“你做的都行。”
发送。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