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广播里的通知如同预期般响起，冰冷的电子音重复着航班延误的消息：“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悉尼地区□□雨持续，原计划今日起飞的 CA176 航班调整至明日上午十点起飞，请各位旅客合理安排住宿，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李霏刚皱起眉，身边的楚雨澄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平静：“果然飞不了了。” 她转头看向李霏，眼神里带着一丝熟稔的笃定，“机场附近有个铂悦酒店，我来学习时赶早班机住过，环境挺干净，离机场也就十分钟车程，我带你过去吧？”
暴雨依旧淅淅沥沥，重新打车找住处实在麻烦，李霏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楚雨澄熟练地和门口的调度员沟通，很快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铂悦酒店门口，大堂里挤满了同样因航班延误而来的旅客，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不同国家的语言。
楚雨澄率先走到前台：“您好，麻烦开两间房。”
前台服务员在电脑上快速查询了片刻，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女士，今天航班延误导致房间爆满，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间双床房了，您看是否需要？”
“最后一间？” 楚雨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霏，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还好是双床房，你不介意我们住一个房间吧？”
李霏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恢复平静，朝着前台抬了抬下巴：“可以，就定这间。”
办理完入住，拿着房卡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电梯门打开，八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 房间确实不大，两张单人床紧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个窄窄的床头柜，靠窗的位置挤着一张小小的书桌，卫生间的门半掩着，整体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你选哪张床？” 李霏放下行李箱，率先打破沉默。
楚雨澄看了看靠里的那张床，又看了看靠近门口的那张，随意指了指里面：“我睡这边吧。”
两人各自把行李箱放在床尾，然后分别坐在自己的床上，身体都微微僵硬着。房间太小了，小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小到楚雨澄肚子里传来的 “咕咕” 声格外响亮。
李霏忍不住笑出了声，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些许：“饿了？这酒店有自助餐吗？”
“有的，一楼餐厅，中西餐都有。” 楚雨澄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衣服都有些淋湿了，要不要换一下再去吃？”
“好呀。” 李霏应声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色牛仔裤，楚雨澄则拿出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
就在楚雨澄抬手准备脱身上湿漉漉的外套时，动作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了下来。两人瞬间僵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雨声。
“额…… 我去卫生间换。” 李霏率先反应过来，拿起衣服快步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卫生间里的空间同样不大，李霏快速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等了约莫两分钟，才缓缓打开门。楚雨澄已经换好了连衣裙，正坐在床边低头摆弄着手机，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换好了？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电梯里依旧没人说话，直到走进一楼餐厅，热闹的氛围才冲淡了些许尴尬。餐厅里座无虚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李霏点了牛排和鹅肝，楚雨澄则点了一份意面和沙拉。等服务员转身要走时，楚雨澄突然开口：“等等，要不要点瓶红酒？你以前吃牛排，不是总喜欢配点酒吗？”
李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的习惯，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好啊。”
服务员拿来酒单，楚雨澄接过来翻了翻，又很快递给李霏：“我不太懂酒，你来吧，你以前不是很会选吗？”
李霏接过酒单，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酒名，抬头看向楚雨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又长大了几岁，还工作这么久了，平时也不怎么喝酒吗？”
“嗯，很少喝。” 楚雨澄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舞蹈这行，对身体状态要求高，酒精影响状态，平时排练演出都不敢碰。偶尔朋友聚会喝一点，也都是浅尝辄止，哪像以前，还能陪你喝两杯红酒。”
“也是，你现在是专业的舞蹈老师了，得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李霏笑着点了一瓶勃艮第红酒，服务员开瓶、醒酒，动作娴熟。
红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两人轻轻碰了碰杯，浅酌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感渐渐拉近了些。
“你这两年，一直在汉城的舞蹈工作室工作？” 李霏主动找话题。
“是啊，毕业后就一直在那里，从助理做起，现在能独立给明星编舞了，也算没白熬。” 楚雨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就是太忙了，尤其是有明星合作的时候，经常熬夜排练，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经常来悉尼交流学习？”
“嗯，我们工作室和悉尼歌舞团有合作，时常会派了几个人来学习先进的编舞理念，我算是运气好，争取到了这个名额。” 楚雨澄喝了口酒，“你呢，创业这么成功，平时也这么忙吧？”
“差不多，初创公司，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前阵子还遇到了供货危机，差点就撑不下去了。” 李霏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历经风雨后的从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工作，聊苏杭和汉城的变化，聊这两年遇到的趣事，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两杯红酒下肚，李霏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雨小了，估计明天能正常起飞了。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回房间休息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好。” 楚雨澄点点头，站起身准备买单，或许是红酒的后劲上来了，她起身时身子微微一晃，有些站不稳。
李霏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霎那，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同时僵住了。楚雨澄的皮肤依旧细腻，李霏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熟悉的触感让两人都有些慌乱。
“你还好吧？需要扶着吗？” 李霏率先反应过来，收回手，礼貌性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楚雨澄长舒一口气，稳了稳身形，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还好，可能有点晕酒。”
买单后，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回到房间。“你先洗澡吧？” 李霏问道。
“好，那我先洗。” 楚雨澄拿起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等李霏洗完澡出来时，发现楚雨澄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李霏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床尾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她。
收拾行李时，行李箱的轮子不小心碰到了墙角，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李霏心里一惊，转头看向楚雨澄，只见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依旧静静地躺着，似乎只是被轻微吵醒，并没有完全清醒。
李霏松了口气，快速收拾好东西，关掉了房间里的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微弱的壁灯，然后轻轻躺在自己的床上。
两张床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床头柜，壁灯的微光勾勒出彼此的轮廓。房间里静极了，只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雨滴声。
李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楚雨澄说的那些话，还有那 “婚纱照” 。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消息，如今终于有了答案，可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梦呓：“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碰到了一个当年看我们直播的粉丝，她说你结婚了。”
楚雨澄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结婚？跟谁结啊。”
李霏猛地坐起身，侧躺着看向楚雨澄的方向，语气里满是震惊：“啊？那个粉丝说，有人在你的朋友圈看到了你穿婚纱的照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哦，你说的是那张模特照啊。” 楚雨澄也侧过身，两人在微弱的灯光下对视，能看到彼此眼底的轮廓，“不结婚就不能拍婚纱照吗？那是我去年赚外快，给一家婚纱摄影店当模特拍的宣传照，没想到还被传成结婚了。”
“所以你这几年……” 李霏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心里五味杂陈。
“哪有心思谈情说爱啊。” 楚雨澄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爸的事让我一夜长大了，那几年家里到处需要钱，我妈身体又不好，我只能拼命工作，忙着赚钱，忙着照顾我妈，根本没空想感情的事。”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灯的微光在空气中流动。过了许久，楚雨澄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李霏愣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回应：“嗯？”
那一声 “姐姐”，带着熟悉的软糯，瞬间把她拉回了多年前的时光。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像是都有一肚子的话，却又纷纷憋在了心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
天微微亮时，楚雨澄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该起了，去机场吧。” 李霏率先开口，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匆匆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退了房，打车赶往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李霏无意间看到了楚雨澄的登机牌，目的地是汉城。
飞机上，李霏的座位在楚雨澄的斜前方。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看书，偶尔醒来，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楚雨澄。
楚雨澄在后排看着李霏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人，除了头发变长了，好像一切都没怎么变 —— 看书时会微微皱眉，喝水时习惯小口慢饮，就连睡觉时都会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可两人之间，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飞机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取完行李后，站在航站楼的分叉口，终究还是要分别。
“我现在转车去苏杭。” 李霏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回汉城是几点的飞机？”
“我还要等三个小时。” 楚雨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李霏点了点头，鼻腔一酸，强忍着情绪：“好，那…… 再见了。”
“再见。” 楚雨澄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霏转身，拉着行李箱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时候，身后传来楚雨澄带着哽咽的声音，轻轻说了句：“姐姐，照顾好自己。”
李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人流里。
回到苏杭的家时，已经是傍晚。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香气，兰兰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哟，我们的大老板度假回来了！” 兰兰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打趣的笑容，“怎么样，悉尼好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帅气的外国小哥哥，来一场浪漫的艳遇？”
李霏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客厅，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就逛了逛，吃了点东西。”
兰兰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看你无精打采的，不像度假回来，倒像刚加班了三天三夜。”
李霏拿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味同嚼蜡，眼神有些涣散，时不时就会走神。兰兰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霏霏，你到底怎么了？” 兰兰坐在她身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肯定有事，跟我说说。”
李霏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兰兰：“我在悉尼，碰到楚雨澄了。”
“什么？” 兰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楚雨澄？这么巧？你们…… 聊了？”
“嗯，航班延误，我们住了一个房间，聊了很多。” 李霏的声音低沉，“当年的分手，是个误会。”
她把在悉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兰兰 —— 楚雨澄父亲醉驾入狱，母亲想让她嫁给局长儿子求情，她母亲打电话说的那些话，还有婚纱照片的真相。
兰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无奈：“所以，当年她是因为家里的事，又被你妈那些话误导，才跟你分手的？”
“嗯。” 李霏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她那几年过得也不容易，忙着赚钱养家，照顾她妈妈，根本没心思谈感情。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她早就结婚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兰兰看着她，眼神认真，“解开误会了，有没有想过跟她复合？”
李霏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复合？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我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我们分开这么多年，各自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们了。虽然误会解开了，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霏霏。” 兰兰连忙说道，“我知道你当年对她感情很深，可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们分开这么多年，生活轨迹早就不一样了。”
“我没有想复合。” 李霏轻声说，“只是觉得挺感慨的，当年如果没有那些误会，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 兰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过得很好，向前看吧。”
李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她犹豫了很久，把编辑了好几遍自己安全到家的信息一个个又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