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霏和兰兰在奢牌分公司的一年,像一场密集的修行。兰兰凭借流利的三国语言和对奢侈品供应链的精准把控,手里攥着十余个稳定的海外供应商资源,甚至能拿到部分小众香材的独家进货渠道;李霏则主导的三场大型推广活动都成了行业案例,积累了遍布苏杭及周边城市的客户资源和媒体人脉。
两人默契十足,早就悄悄为创业铺路。每个周末,她们都会挤在出租屋的小客厅里,对着密密麻麻的市场调研数据讨论到深夜;兰兰利用海外资源,筛选性价比最高的原料供应商,敲定香调研发的核心方向;李霏则跑遍苏杭的大学城和酒店集群,摸清目标客户的需求 —— 大学生偏爱清新、小众、性价比高的定制香水,而酒店则看重能契合品牌调性、留香持久的香薰。
辞职那天,阳光正好。两人抱着装满创业计划书的文件夹,走出公司大楼时,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憧憬与坚定。“从今天起,‘拾香’正式诞生。” 兰兰举起文件夹,像是举起了奖杯。
创业的第一步,是找门店。她们把地址选在了苏州大学城附近的一条文创街上,这里租金不算太高,又能精准触达大学生客户。门店不大,只有四十平米,装修全靠两人亲力亲为。李霏负责设计,选用原木货架、暖黄吊灯,墙面刷成柔和的米白色,角落摆上几盆绿植,营造出温馨治愈的氛围;兰兰则负责采购设备、对接装修工人,每天守在工地,皮肤晒黑了两个度。
三个月后,“拾香” 定制香水店正式开业。开业当天,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几个李霏和兰兰以前的同事、客户送来的花篮。可刚开门,就有不少大学生被门店的香气吸引进来 —— 那是兰兰特意挑选的试香区香氛,前调是清甜的柑橘,中后调是温润的木质香,像苏杭的春天,清爽又绵长。
初创企业的辛苦,远超想象。为了控制成本,两人没雇太多员工,兰兰负责跟供货商协调香调研发、原料采购和门店运营,李霏则扛起了市场拓展的重任。她给自己定下目标:每月跑遍 3 所中外合资大学、5 家酒店,一年之内拿下 10 所高校的社团合作、20 家酒店的香氛定制订单。
从此,李霏成了高铁和出租车的常客。早上七点出门,带着装满香氛样品和宣传册的行李箱,赶去百公里外的大学举办地推活动;中午在学校食堂随便扒两口饭,下午在学校女寝门口摆摊做地推;傍晚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酒店,和采购经理对接香薰的香型、包装和配送时间;深夜回到苏杭的出租屋,还要整理订单、回复客户消息,常常忙到凌晨一两点。
兰兰心疼她,不止一次说:“要不我们放慢点节奏,别这么拼。” 李霏总是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笑:“现在不拼,什么时候拼?等‘拾香’站稳脚跟,我们就能喘口气了。”
其实只有李霏自己知道,这种连轴转的忙碌,是她刻意选择的 “保护壳”。两年前解散粉丝群的失落、楚雨澄删除视频后的杳无音讯,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平时被工作的忙碌掩盖,可一旦停下脚步,就会隐隐作痛。她不敢闲下来,怕一闲,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回忆就会汹涌而出。
好在,努力终有回报。开业半年,“拾香” 就在大学生群体里小有名气备受好评;酒店方面,也拿下了 12 家中小酒店的香薰定制订单,其中一家连锁酒店 “云栖”,更是成为她们最大的客户,包揽了其旗下 5 家门店的客房香薰和大堂香氛供应,占了 “拾香” 每月营收的三成。
门店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两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兰兰开始和更多的国外小众品牌研发更多结合中国特色的香调,推出了 “苏杭四季” 系列,把西湖的荷香、灵隐寺的禅香、秋日的桂香、冬日的梅香都融进了香水里;李霏则计划拓展线上渠道,在小红书、抖音开设官方账号,让 “拾香” 的香气飘得更远。
深秋的苏州,天朗气清。
李霏受邀参加苏州一所中外合资大学的 “创业项目展销会”。这所大学的国际学院有上千名家境优越的学生,消费能力强,又偏爱个性化产品,是李霏重点拓展的目标。她提前两天就准备好了展位:原木展台上整齐摆放着 “拾香” 的经典香调样品,透明的香水瓶上贴着手写的香型介绍,旁边放着定制表单和香卡,整个展位被淡淡的香气包裹,在嘈杂的体育馆里格外显眼。
展销会从早上九点开始,人流络绎不绝。李霏穿着简约的米白色衬衫,长发挽成低发髻,耐心地向过往的学生介绍:“这款‘青栀’是我们的爆款,前调是新鲜的栀子花香,中后调带着一丝茉莉的清甜,很适合日常通勤;如果喜欢小众一点的,可以试试苏杭四季这款,木质香打底,混着淡淡的禅香,很有辨识度。”
她语速平稳,笑容温和,举手投足间都是职场历练出的从容。这两年,她把头发留的长了些,褪去了刚回家时的憔悴和迷茫,多了几分成熟干练,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曾经那个和楚雨澄一起拍 vlog、在镜头前笑靥如花的女孩,也是另一个模样。
中午时分,人流稍减,李霏正低头整理客户订单,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展位前响起:“你好,请问这款香薰可以试闻吗?”
“当然可以。” 李霏抬头,递过一张 “松间雪” 的香卡,笑容得体。
女孩接过香卡,放在鼻尖轻嗅,忽然眼睛一亮,盯着李霏的脸看了几秒,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是不是李霏?”
李霏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错的!” 女孩笃定地摇头,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虽然你头发长了,但你的眉眼、声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看了你和楚雨澄一年的直播和 vlog,你们当时在视频里做手工、分享日常,我每一期都追!”
周围有几个学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看过来。李霏的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她没想到,都过去两年了,还会有人认出她,还会提起楚雨澄。那些被她努力压下去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哦,你好。” 李霏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句,语气尽量平淡,“谢谢你的关注。”
女孩没察觉到她的疏离,依旧兴奋地说:“我当时可喜欢你们了!觉得你们是最幸福的恋人,后来听说你们分手了,我还难过地哭了好久,跟我闺蜜吐槽了好几天,说这么好的感情怎么就散了呢。”
女孩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李霏的心上。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接话。
“对了,你现在过得还好吧?” 女孩又问,眼神里满是关切,“我看你创业这么成功,真为你高兴!不过我听以前的粉丝说,楚雨澄结婚了,你知道吗?”
“结婚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李霏的耳朵里。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订单表单 “啪” 地掉在地上,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女孩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肯定地点点头:“对啊!我们以前的几个老粉有个小群,一直都有联系。就在你们分手一年后,有个粉丝说在楚雨澄的朋友圈看到了她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特别开心。后来还有人说,她嫁了当时她提起过的大学里就对她穷追不舍的那个男生,家境挺好的,定居在上海了。”
李霏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女孩后面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清。她的视线落在展台上的香水瓶上,那些透明的玻璃瓶身,此刻却映出楚雨澄的笑脸。
原来,她用了两年多的时间,靠工作麻痹自己,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就能把过去彻底埋葬;以为只要不再提起,就能假装释怀。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那些刻意压抑的情感,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楚雨澄这三个字,依旧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角落。
分手一年就结婚。李霏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剑直插胸腔,疼得她几乎无法喘息。她以为,那段持续了快三年的感情,至少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一点痕迹,至少需要一点时间去沉淀、去遗忘。可楚雨澄,却用一年的时间,就开启了全新的人生,把她们的过去彻底清零。
“对不起,我有点事,先失陪了。” 李霏猛地回过神,捡起地上的订单表单,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她甚至没来得及收拾展位,就匆匆拎起包走去。
身后传来女孩疑惑的声音:“哎,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李霏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怕自己再待一秒,就会在众人面前失态,怕那些强忍的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出租车行驶在清冷的街道上,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了金黄色,一片片飘落,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心情。
李霏回到预订的酒店,推开门,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床边,一头倒了下去。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刺眼,却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楚雨澄结婚了。”
“分手一年就结婚了。”
“朋友圈发了婚纱照。”
这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她想起两年前,自己拖着行李箱兴高采烈的到达汉城,又落寞的离开,粉丝群里的流言蜚语,楚雨澄删除所有视频后的杳无音讯。那时候,她以为最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可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痛,是你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被人猝不及防地撕开,露出里面还在流血的肌理。
这两年多,她不是没想过楚雨澄。偶尔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看到情侣牵手走过,她会想起两人曾经一起在汉城的街头散步;闻到相似的香水味,她会想起楚雨澄最喜欢的那款木质香;甚至在挑选新香调时,她会下意识地避开曾经熟悉的味道。
她以为这些只是偶尔的念想,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可直到听到 “结婚” 这两个字,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敢面对。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李霏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声地哭泣。她为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难过,为自己两年多的自我欺骗难过,更为楚雨澄的 “彻底放下” 难过。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还停留在过去。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酒店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李霏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发酸,直到夜深人静,直到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霏霏!你在哪?快回来!”
电话那头,兰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甚至有些颤抖。
李霏猛地回过神,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兰兰?怎么了?我在酒店,刚忙完展销会。”
“别管展销会了!赶紧回来!” 兰兰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云栖酒店那边发了最后通牒,说要跟我们解约!”
“解约?” 李霏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我们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下个月的订单都已经确认了。”
“是供货出了问题!” 兰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合作的那家香料工厂,最近设备故障,质量出了问题,导致我们给云栖酒店的香薰遭到了很多客诉。他们昨天发了函通知正式解约,而且还要我们赔偿违约金!”
李霏的脑袋 “嗡” 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云栖酒店是她们最大的客户,每月的订单额占公司总营收的三成,一旦解约,不仅会让公司陷入资金周转困境,还会影响其他客户对 “拾香” 的信任,对于这家刚起步的初创公司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怎么会这样?工厂那边之前不是说没问题吗?” 李霏的声音也变得焦急起来,她从床上坐起身,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我也不知道!之前跟工厂对接的时候,他们说设备已经修好了。我今天跑了一天,找了好几家工厂,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出来我们需要的香氛。” 兰兰的声音里满是无助,“霏霏,你快回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如果云栖酒店真的解约了,我们的公司就完了。”
挂了电话,李霏再也顾不上难过,心里只剩下焦急。楚雨澄结婚的消息还在脑海里盘旋,可此刻,公司的生死存亡更让她焦头烂额。她来不及再沉浸在个人情绪里,必须立刻赶回苏杭,解决眼前的危机。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退房、打车、赶往高铁站。一路上,她不停地给工厂打电话,联系之前积累的原料供应商,可得到的回复不是 “没有现货” 就是 “交货期要半个月”,根本赶不上云栖酒店的要求。
回到苏杭时,已经是深夜。兰兰在公司等着她,眼睛红肿,桌上摆满了各种原料供应商的资料和合同。“霏霏,怎么办?我找遍了苏杭的工厂,都没人能帮我们。”
李霏看着兰兰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这两年,兰兰和她一样拼,公司就像她们的孩子,倾注了太多心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拍了拍兰兰的肩膀:“别慌,还有三天时间,我们再想想办法。明天一早,我去上海找那家最大的香料供应商,他们之前跟我提过可以加急供货,我去试试;你留在公司,继续联系其他工厂,同时跟云栖酒店的采购经理沟通,争取宽限几天。”
“好。” 兰兰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三天,李霏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个不停。她早上五点起床,坐最早一班高铁去上海,和香料供应商谈了整整一天,软磨硬泡,终于争取到了加急供货的名额,对方答应在周四之前把原料送到;下午赶回苏杭,立刻去云栖酒店,找到采购经理,反复道歉、解释,承诺会在周五之前补齐所有断供的香薰,甚至主动提出赔偿部分损失,终于说服对方暂时不解除合同。
她还要奔走于工厂和公司之间,监督原料的加工进度,确保香薰能按时生产出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饭也顾不上好好吃,常常是在出租车里啃两口面包,喝一瓶矿泉水就算一顿。
疲惫像潮水一样袭来,可她不敢停下。只要一停下来,楚雨澄结婚的消息就会趁虚而入,让她心口发疼。她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用解决危机的紧迫感来掩盖心底的伤痛。
周五下午,当最后一批香薰按时送到云栖酒店,采购经理在验收单上签字的那一刻,李霏和兰兰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人瘫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保住公司了。” 兰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保住了。” 李霏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苏杭的风,依旧温柔。可李霏知道,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创业的挑战还在继续,心底的伤痛还需要时间疗愈。但她不再是两年前那个迷茫无助的女孩了,她有兰兰这个并肩作战的闺蜜,有自己打拼出来的事业,更有了面对困难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