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梭在云雾的晨光里，楚雨澄靠在机舱窗边，膝盖上摊着舞蹈动作分解图，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嘴里默念着节拍，眉头微微蹙起，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节奏。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袖。再过两天，《舞见锋芒》的晋级十强比赛就将在京市的演播厅拉开帷幕。
李霏坐在她身边，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小桌板上，拧开盖子叫来空姐帮忙加些热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指尖按在小腹上，轻轻揉着，动作细微却难掩不适。“宝宝，先喝点热水暖暖胃，还有两个小时才到京市，你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李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
楚雨澄头也没抬，接过保温桶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她心头的紧张。“没时间睡啊，我再顺一遍动作，总觉得托举那部分还不够稳。” 她说着，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旋转的轨迹，完全没注意到李霏按在小腹上的手紧了紧，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一路，楚雨澄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舞蹈。从初赛开始，她几乎每天都只睡五六个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舞蹈室反复抠动作，就是对着视频研究对手的表演风格，连吃饭都要李霏催着才肯停下。李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不能打扰她的专注 —— 她知道，这个比赛对楚雨澄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对抗全世界质疑的底气，是她证明自己的方式。可只有李霏自己知道，这段时间，自己有多孤单。她放弃了重要的工作任务，频繁请假，只为了陪楚雨澄来京市参赛。
飞机落地，机场内人潮涌动，喧嚣的声音瞬间将两人包裹。楚雨澄拎起装满舞蹈鞋和演出服的行李箱，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像一只急于奔向战场的战士，回头喊了一声 “姐姐快点”，便消失在人群中。李霏咬了咬牙，忍着小腹的坠痛，拎起沉重的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到达预订的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楚雨澄一进房间就把行李箱扔在角落，直奔窗边的空地，对着镜子开始热身。压腿、下腰、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而用力，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顺着脊椎的沟壑滑落。“宝宝，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练吧，我订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李霏将外卖盒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恳求。
“等会儿再说，我先把这套动作顺完。” 楚雨澄头也不回地说道，旋转的身影在镜子里划出一道道残影。李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扶着墙壁慢慢坐下，从包里拿出止痛药，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两个小时后，楚雨澄终于停下了排练，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李霏走过去，递上毛巾和温水，蹲在她身边，替她擦着额角的汗水。“姐姐，今天是咱们固定直播的日子，我后天要比赛，得好好休息，今天直播可能得你辛苦了。” 楚雨澄接过水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视线还停留在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上，琢磨着刚才的动作哪里还能改进。
李霏的手顿了一下，小腹的疼痛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神经。她咬了咬下唇，脸色苍白得吓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宝宝，我今天大姨妈来了，肚子痛得厉害，要不咱们请假不直播了？” 她以为楚雨澄会问问她的情况，会露出一丝关心的神色，可楚雨澄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好吧，那就请假吧。”
那一刻，李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默默站起身，转身走向浴室，关上门的瞬间，眼眶红了。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却洗不掉她心里的寒凉。她想起以前，哪怕她只是咳嗽一声，楚雨澄都会紧张地找来感冒药；可现在，她明明难受得站都快站不稳了，楚雨澄却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晚上，楚雨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朝着李霏的方向撒娇：“宝宝，给我拿瓶水呗。” 李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到这话，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却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起身去拿了瓶矿泉水，递到她手里。
楚雨澄接过水，拧瓶盖时太过用力，水一下子洒了出来，溅在床单上，湿了一大片。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李霏，给我拿纸。”
这一次，李霏再也忍不住了。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委屈和被忽视的失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你转身床头柜就有纸，不会自己动动吗？”
楚雨澄愣住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啪” 地掉在床单上，水流得更多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霏，眼里满是疑惑：“姐姐，你怎么了？我就是让你拿个纸，你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我至于？” 李霏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楚雨澄，你看看你自己！从我们出发到现在，你眼里除了比赛还有什么？我肚子痛得直不起腰，你问都不问一句；我陪你千里迢迢来京市，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楚雨澄被她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不知所措，心里的委屈也涌了上来：“我不是故意的啊姐姐，我马上就要比赛了，我压力很大，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难道这也有错吗？你以前不是一直支持我吗？怎么现在突然不理解我了？”
“支持你不代表我要被你当成空气！” 李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哽咽，“我支持你的梦想，我陪你对抗你家里的反对，我放弃我的工作陪你打拼，可你呢？你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你连一点点关心都吝啬给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火药味。楚雨澄觉得李霏不可理喻，明明是关键时刻，她却在无理取闹；李霏觉得楚雨澄冷漠自私，眼里只有她的舞蹈，根本不在乎自己。
吵到最后，李霏看着楚雨澄泛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委屈，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 “我去洗澡”，便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哗哗地流淌着，冲刷着她的身体，却冲不散心里的烦躁和失落。李霏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来，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热水一起淌进地漏。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是委屈自己的付出没被看见，还是害怕楚雨澄的梦想越来越大，大到终有一天会容不下她？
洗完澡后，李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楚雨澄已经背对着她躺下了，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李霏心里一软，所有的怨气都化作了心疼。她小心翼翼地躺下来，伸出手臂，温柔地将楚雨澄抱进怀里。楚雨澄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她抱着，身体依旧在轻轻颤抖。
李霏能感受到怀里人的委屈，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可她心里的结，却怎么也解不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楚雨澄熬夜排练的背影，自己独自处理工作的疲惫，直播间里粉丝流失的焦虑，还有此刻两人之间冰冷的沉默。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不知过了多久，李霏悄悄起身，拿起外套和手机，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深夜的京市街头，凉风习习，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路边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她走进去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此刻，她需要一种方式来排解心里的烦闷。
点燃香烟的瞬间，辛辣的味道呛得她咳嗽了几声，眼泪都流了出来。她靠在路灯杆上，看着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消散，心里的迷茫却越来越浓。她不知道自己和楚雨澄的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场追逐梦想的旅程，会不会把她们之间的感情越推越远。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李霏才回过神来。她抬头看到马路对面的网吧，闪烁的招牌在黑夜里格外刺眼，像是一个诱惑的漩涡。鬼使神差地，她穿过马路，推开了网吧的门。嘈杂的声音瞬间将她包围，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玩家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与现实隔绝的虚拟世界。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后随便点开了一款以前和楚雨澄一起玩过的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屏幕上的角色在虚拟的战场上厮杀，可她的心思却根本不在游戏上。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暂时逃离那些烦恼，逃离那些让她窒息的情绪。
这一夜，李霏在网吧里坐了整整一夜。屏幕上的游戏一局又一局地结束，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没有减少。
楚雨澄是在清晨六点醒来的。身边的床位空荡荡的，带着一丝凉意，显然李霏已经走了很久。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霏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李霏沙哑的声音：“喂？”
“姐姐，你在哪儿？” 楚雨澄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在网吧。” 李霏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楚雨澄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以为李霏只是闹闹脾气，没想到她竟然一夜没回，还跑到网吧里打游戏。“你疯了吗？一夜不回，还去网吧？快回来！” 她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带着一丝怒意和委屈。
“知道了。” 李霏挂了电话，关掉游戏，起身走出了网吧。
回到酒店时，李霏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豆浆还冒着热气。楚雨澄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像只气鼓鼓的河豚，见她进门连个眼神都不给，也没说话。李霏把早餐放在桌上，轻声说：“快吃吧，吃完还要去演播厅彩排。”
楚雨澄突然扭头瞪她，眼尾还带着点没消的红：“昨晚跑哪去了？就因为拌两句嘴，非得搞离家出走那出？”
“哪敢” 李霏顺势往床上一倒，伸手去够豆浆，“赶紧炫饭，迟到要被导演组追杀的！”
“我没有离家出走！就是睡不着怕翻来覆去打扰你，所以出去吹吹风，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快吃吧，别耽误了彩排。”
楚雨澄的目光在李霏脸上游移，落在对方眼下青黑的阴影和泛白的唇色上。空调外机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攥着化妆棉的手指微微发颤，本该用来补妆的工具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喉结滚动两下，试图将责备的话语咽回肚里。
过了几分钟，楚雨澄伸手拿起豆浆仰头灌下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胸腔里的委屈。塑料杯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她盯着杯底未化开的糖粒，终于忍不住开口："阿霏，我们真的有必要因为这么小的事闹别扭吗？"
李霏垂眸整理背包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依然冷硬："先不说了，离彩排的时间很紧了，你快点吃，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空气陷入沉默。楚雨澄咬着下唇，看着对方冷硬的表情逐渐染上担忧，忽然意识到两人争执的根源，其实都是因为太在乎彼此。
"走吧，去彩排。" 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舞蹈包的肩带硌着肩膀。门口的玻璃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率先走出房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霏小跑两步跟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缩短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