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警察前来是为林子阳性侵女员工的案子收尾的。
谭笑在这过程中帮了大忙——为拿到那混蛋的关键证据,她演了一出只身入局、引蛇出洞的戏码。
她跟林子阳那段所谓的“露水情缘”全是假的。那二货被她拿酒灌得晕头转向,还自以为抱得美人归。谭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真是十足的蠢货!
不过谭笑也不是没捞着好处,其实便宜都被她占完了:
先利用林子阳拿到总监职位,又在早会上拿他当靶子,树立自己新官上任的威信;最后榨干价值,干脆一条龙服务把人送进监狱,彻底扫清职场毒瘤。
她打的是一箭三雕的算盘。但这背后的算计,只有谭笑自己清楚。不管是对警察还是对下属,她的口碑都无可挑剔。
谭笑从从容容地笑道: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身为管理者,我有义务保护我的员工不受任何心理和身体上的伤害。现在证据确凿,林子阳该走什么样的法律程序,就辛苦警察同志和法院去处理了。今天实在劳烦二位过来。”
“哪里,谭总监,再见。”
“慢走。”
谭笑送走了两位公职人员,起身上楼。进电梯的时候,她下意识往楼道拐角看了一眼。
她直觉一向很准,不过这次或许是睡眠不足让大脑自动进入警戒状态,竟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从楼道拐角闪出一道黑色身影。棒球帽下的目光死死盯着合上的电梯门。
“砰砰砰”,不到半小时,助理又来敲门:
“总监,人事部的肖组长临时有事出去,想请您帮她面试待会儿来的新人,问您抽不抽得出时间?”
小助理满面春风,喜气洋洋,下一秒却被谭笑钢筋铁骨般的处事风格给怼了回去:
“你跟她说,我昨晚只睡了俩小时,待会儿空出来的时间我要补个觉。她自己招的人,自己面去。”
助理一脸难堪,结巴道:“但是谭总监,肖组长和新来的……”
谭笑一看他那便秘的表情,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行,你先让她去接待室等着。”
两分钟后,谭笑接了杯咖啡走进接待室。
沙发上坐着一个打扮清丽的女生。谭笑只粗略扫了一眼在对面沙发坐下,咖啡杯“当”一声轻放在桌上,连带那女孩的个人资料也一并搁下。
她看向对面的女孩,微笑开口:
“肖鸯?”
“对,是我。”
“名字挺特别。肖鹭是你姐?”
女孩明显慌乱起来,大概没想到谭笑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接。和前两轮的面试官完全不同——“X”公司作为全球短视频商业巨头,面试一向采取人性化规则,谭笑一上来就刨根问底人事部长和面试者的关系,对接下来的面试显然不利。
那女孩目光躲闪,结巴着说:“不、不是,肖部长不是我亲戚。”
谭笑没接话,修长的食指勾起茶杯柄,低头吹了吹浮沫,小口抿了一下,随后姿态松弛地向后靠进沙发。星星点点的笑意从目光中渗出来,她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那是什么关系?她是你前女友?”
肖鸯那一瞬间的表情……她本来还想装一装的。昨天在酒吧第一眼见到谭笑,她就印象极佳——优雅、知性、干练,连每根发丝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韵味,更别说肌肤相触时指尖传来的细腻与淡香。说得直白点儿,她惦记谭笑一晚上了。
肖鸯高中就在国外读书,受国外文化影响,性取向自由。她外表白幼瘦,骨子里却野得很,喜欢cosplay、唇钉、纹身。初恋谈过一个男孩,玩了两个月发现不来电,连亲密事也提不起劲。后来和酒吧里一个姐姐意外擦出火花,肖鸯就此解锁了蕾丝身份。回国后,她没少尝试这方面的关系,喜欢玩open play,网恋也来者不拒,但不会乱来——她自认在识人方面挺擅长,分得清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肖鹭是个例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要是早知道肖鹭也在这家公司,她打死都不会来。显然对方和她想法一致,知道第三轮会面试有她,干脆让谭笑来面。
肖鸯刚才还装得纯白小花一朵,此刻却俨然变成一朵邪恶栀子花。谭笑认出她了,那也就没必要再演。
“谭总监,我和肖部长虽然一个姓,但你不能看她大我五岁,就觉得她是我姐啊。至于前任?抱歉,我不会要比我大五岁的女人,太老了,说实话我下不去嘴,硌牙。其实——”
肖鸯说到这儿,狡黠的目光一转,忽然盯着谭笑:
“谭总监,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才来的,你信不信?”
谭笑微笑:“是吗?我有这么大魅力?”
“我特别欣赏有魅力却不自知的女性。像谭总监这样有魄力、不畏强权的职场优秀女性,我格外欣赏。”
谭笑摇了摇头:“我不招拍马屁的人。”
“我不是拍马屁,是真心话。”
谭笑的用人原则之一,就是不虚与委蛇、实事求是,这也是公司的价值观。忽略简历,就凭这姑娘口舌油滑这一套,就足够刷掉了。
谭笑懒得听她击鼓鸣冤,放下简历说:
“感谢肖小姐对我的溢美之词,不敢当。不过抱歉,您不符合我们的岗位需求,感谢信任。”
“为什么?”
“肖小姐,如果您真的想任职,建议您换一个技术岗。审核岗放您这样的高材生,大材小用了。”
谭笑到这里已经没什么耐心了。这小丫头摆明不是来正经求职的,肖鸯也明说了,是为了“无法宣泄的雌性激素”找个目标,仅此而已。
谭笑对此并不排斥,她对性少数群体不歧视。况且肖鸯只是个刚毕业的小丫头,谭笑不会把这种小孩子家家的喜欢放在心上。
根本问题在于——
谭笑懒得绕弯子,直接说:
“你要是愿意,我会把你的简历转给技术部。但审核岗不适合你。你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奖学金无数,高级算法出身。审核岗需要的是细心和重复,直白来说,你做这个就是大材小用。如果你想拿大厂背景当跳板,那也该去算法部,而不是在昼夜颠倒、枯燥琐碎的工作里找价值。而且审核岗需要稳定,合同最低签五年,薪资不高且固定。你确定你能顶着高学历光环当底层牛马?审核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这么漂亮光鲜的小丫头,一看就是温室里长大的花苞,能接受多少社会的阴暗面?大晚上一个自杀的人把血喷到镜头前,你的心理素质是否足够强大,能做出妥当处理?我不知道你在国外接受的是多开放的价值观,但在国内短视频平台,社会影响和人民利益必须放在首位。光就性少数群体内容,平台就有十几种限流措施、上百条审核规则。我很难相信,你身为性少数群体,不会对此有异议——也许还会颠覆你的三观。现在,你还想干吗?”
“谭总监如此坚信我干不下去,是否是您的价值观有问题?难道高学历就必须拿高等薪资、做本专业的工作?我相信您是一个典型例子,并且成功了,成为所在领域的佼佼者。但所有人不必都和您一样。换句话说,如果我从国内一流学府毕业,去卖煎饼出摊,就是学历贬值、愧对母校和父母吗?您所认为的‘大材小用’,到底是怎样的衡量标准?也许您说得对,但我跟您不一样——人生短短三万天,生老病死是每个人的必然。我不追求世俗所谓的成功,我只要体验。再说,您只看到我名牌毕业、奖学金拿到手软,但我要是告诉你,我是为了圆父母的梦想呢?其实我根本对计算机不感兴趣。我前22年被困在‘乖乖女’‘好学生’的壳子里,现在我想做我自己了,难道有错吗?”
肖鸯紧接着又说:
“如果您觉得从国外回来就必定沾染国外文化的恶习,那是您的狭隘。要是怀疑我动机不纯,贵公司应该对我做详细的背调之后再来评价,而不是任您对我做恶意揣测和解读。”
“还有——”她继续道,
“我上述所有的话都出于真心,您却把我的赞美看成‘拍马屁’。人在一种情况下会扭曲他人对自己的评价,那就是强烈的自卑。结合您所定义的成功学来看,我觉得挺自洽的。谭总监,是这样吗?”
一场对话下来,谭笑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还被扣上一顶“自卑”的帽子。不得不说,这丫头有两下子。
谭笑觉得可笑,但听到“自卑”二字时,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
她自卑吗?
或许有吧。
谭笑没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当场给出最终面试结果:
“肖鸯,虽然你的辩论非常精彩,也很高兴你顺利通过前两轮面试,其他面试官或许对你印象不错——不过抱歉,我拥有最终否决权。”
没看那小姑娘是什么表情,谭笑利落走人。
路过门口垃圾桶时,她顺手把手里那薄薄两页纸的简历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