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牌阵切分为两部分,以权杖国王为例的三张塔罗假定是和自己相关的,比如是所谓的“身份”,那四行五列就代表外部的其他人,奇幻生物或者患者。
即使右半部分整齐排列,翻牌却并未按顺序,考虑到最开始碰到什么会翻什么牌的猜测,以及女皇与孔雀的直觉联系、新翻开的牌只对应到25床的错位沟通,右半部分能够以行为单位二次拆分。
第一行:全部是牌背的五瓣花,看不出来什么。
第二行:女皇,魔术师。指向孔雀。
第三行:主教或者教皇,恋人。指向25床患者。
权杖国王是身份,那每行的第一张也可以是身份。这样说来,魔术师代表接诊的工作繁杂?恋人指向医患沟通要相互理解?
那时间倒回的根源又是什么?
谈宜年重新打开“大阿卡纳”副本的规则:在合规诊疗前提下,正确开立医嘱并让患者正确执行。
临床过程中的沟通错位和冲突太常见了,可以说行医是科学、是哲学、是人文伦理,但是说行医是与患者意见相左就要受到惩罚未免太儿戏。
所以时间倒回的根源绝对不是吵架的问题。谈宜年再次看过简短的一行字拆分环节:“合规诊疗”,她自认进一步检查或者暂禁食水观察都是合规诊疗。“执行”,时间倒回之前患者喝水了,没能正确执行。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办公室开医嘱,又如何涉及到没有正确执行?
谈宜年在A4纸上划掉“合规诊疗”,划掉“执行”:问题还在开立医嘱……也许拟执行医嘱也是医嘱?把笔尖按出来。转了几圈笔;笔尖向上在桌面上一压,松手,笔尖回缩的同时笔弹出去,又被抓在手里。或者说,沟通本身也是医嘱的一部分?
狮身人面像的声音再次响起:“谈大夫,25床不舒服,你去看看吧。”
谈宜年应了一声,本着大不了就是重来一次的想法直接出门。
在门口一个急刹车收回脚,差点踩到孔雀路过办公室时拖曳的尾羽。
上次她看了权杖国王的解释才出门,所以没有看到孔雀经过走廊。
“你在做什么?”有点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像从沙砾中磨出来。
谈宜年目送孔雀远去,问取药回来的胡狼头:“它干嘛去?”
胡狼头跟着她的视线确认了一下问的是孔雀:“做CT啊。不是你开的检查单吗?”
谈宜年:?!
胡狼头推着一车药送到治疗准备室,金蛇半直立在药柜上,等待核对。谈宜年迅速路过护士站抛下一句“我去个厕所,等会去看25床”。
CT放在另一栋楼,孔雀的朝向正是鬼打墙的楼梯间。
谈宜年飞快跟上,支着防火门看到孔雀漫步下楼梯,消失在了转向台,等了一会,没有从四楼的楼梯下来。
谈宜年右拳砸在左手心:芜湖!
她脚步欢快一下跳好几级台阶,过了转向台往下一看:3层。
笑容凝固。
跑路失败,谈宜年像气没充饱的气球人一样四肢晃荡,有气无力地飘回病房。
经过护士站时看到各忙各的小动物,再次拥有新思路:胡狼头要去取药,孔雀可以做检查,一切似乎都在按医院固定流程惯性运行,那就意味着,应该有其他在职的大夫,有可请示的上级,或者有可发出的会诊,没有哪个医院是一个医生就可以开始运行的。
谈宜年仔细看墙上悬挂的医生介绍。原本实习的科室墙上确实有这么个宣传板,有十几位大夫的照片,下方标记姓名。但现在认识的十几个人都没了,取而代之的一张下方写着“陈月翡主任医师”的照片。一位女士头发拢成低马尾在背后,尽管用了墨绿色的一字夹固定还是有几缕头发散在耳旁,神色淡淡,让谈宜年无来由想到暮色里竹制桌子上放的小青柑。
谈宜年回头看护士台,狮身人面像在桌面上蹲成一个优雅的姿势,和命运之轮的牌面差不多,慢条斯理的用尾巴拍键盘,身旁蓝色的剑锋折光闪了谈宜年的眼。谈宜年在斯芬克斯抬头的时候和对方对上视线:“老师,陈主任在吗?我这会没看到她。”
“她去会诊了。”斯芬克斯的尾巴卷回身前,“你找她有事?直接问她就行。”
对方说得过于理所当然,谈宜年把怎么联系憋回心里,回到办公室琢磨,“用权杖”的意思是权杖国王扣在桌子上可以签发医嘱,那就是说其他卡牌也有具体的效能。
她摸出兜里的牌翻看,翻到魔术师。身穿白袍和红色外衫的人,腰间是蓝色腰带还是衔尾蛇?也许这是无尽循环的一种映射?桌子上放着圣杯、星币、权杖、宝剑,所有的工具都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的样子,那么这些工具该怎么操作?我要找陈大夫、我需要请示上级,如何请示?
“怎么了,小谈?”出现的声音像流过冷凝管的环水流,卡牌上的人似乎眨了眨眼,茂盛的红蔷薇和白百合交织生长、在谈宜年的视线中冲破牌面,花朵摇曳,一个半身人影浮现在半空,低马尾,墨绿色的一字夹。
谈宜年严肃坐直:竟然是召唤灯神一样的全息投影。
“小谈?”
“主任,我想请示一个病人。25床余春意,老年男性,进食后腹痛伴恶心呕吐入院,目前做了胃镜解除梗阻,但是还是进食水呕吐,CT看到了胰腺占位。接下来做个增强CT、穿刺活检?”谈宜年本来要说患者不同意做增强CT,话到嘴边发现,现在她还没去看病人说要做增强,患者拒绝也无从谈起,另一方面,万一她的诊疗思路有问题、时间回溯正是因为开立医嘱不正确呢?
“可以。”
既然可以,那就要问预设方案,谈宜年迅速追问:“如果患者不同意做怎么办?增强费用比较高。”
“那先解除梗阻。胰腺占位和梗阻不一定相关。”
“患者不同意禁食水。”
“少量流食。尽快明确梗阻原因。”
“主任,他都胃肠梗阻了还能吃东西?而且增强CT和穿刺先往后拖没问题吗?”如果最坏的情况胰腺上是恶性肿瘤,就要尽快穿刺活检明确病理启动治疗。谈宜年觉得不该等下去。
飘动在花叶上的陈月翡看着她,仍然神色淡淡:“他坚持不做CT,你准备怎么办?”
谈宜年:“呃……”明人不说暗话,想让你来劝劝。但我不是明人。
陈月翡:“准备摆事实讲道理,一定要让他理解病理生理机制、然后同意检查?非要一头在南墙上撞死?”
谈宜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肠梗阻保守治疗第一条就是禁食水、胃肠减压,可是这不就是谈过被拒绝的,可是也别无他法。于是折中回复:“静脉营养支持?”
“对啊。加强静脉营养支持,注意电解质。”陈月翡语气有种“你说得对”的鼓励,“治疗方案当然有标准,梗阻了就禁食水,胃肠减压,尽快查因。可是从来没有标准病人的概念。”
“患者能接受什么,就做什么治疗。你换角度去看,不要硬抓着胰腺,搁置非紧急非决断性问题,密切观察症状变化。”
“那不是耽搁了病情?”
“患者的主诉、症状、体征也是病情的一部分,甚至他的家庭情况、思维习惯也是。”花叶上的影子开始减淡,“不是你拿到的检查检验结果才是病情。”
请示上级时间到。
投影散去,谈宜年看到屏幕上塔罗牌阵翻开第三行第三张:The Hang Man,倒吊人。
游刃有余倒挂在树干上的人,神色淡淡着看她。
倒吊人:“放弃旧有、习惯的认知框架,以非常规视角看问题。等待结果浮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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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倒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