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念仰头，目光停留在重启的脸上。
重启经不住那双眸子的注视，神情落寂，“我老了，不好看了。”
重启的双眼在经历惨痛失败浪潮的反复冲刷之后，依旧放射着惊人的清澈光芒。
雪念又怎么会不爱，她对他的爱除了失去记忆那段时间，从来没有改变过。
但这句话，雪念听着倒是很解气。
在他面前，曾经巨大的差距让她感到谜一般的自卑，又是他一点点引导，最终促使她能与他并肩前行。
“算算时间，你可是万年老怪物，在这万万年里，你对你的女朋友做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付出和忠贞不渝。”
重启在燃烧生命的时候，顽强的光芒在照亮他的时候成为驱除雪念黑暗人生的光芒。
“我的世界里只有一颗耀眼的星辰。”雪念双眼诚挚地注视重启，“你的深情创造出人类前所未有的逆生长，你没有完美人类，但你完美了雪念。”
雪念说完主动凑上去，以温柔的方式回答他的问题，从他眉眼，鼻梁，一路来到被他自己咬了无数伤口唇瓣。
他们在残存的铁锈味中痴缠，又在痴缠中尝到香甜，像蜜一样。
这些蜜糖从口腔浸入身体的每个细胞，疗愈他们的伤口，不只是唇上，还有心灵。
还是年轻好，什么肉｜麻的情话激情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尝试。
沉浸其中的雪念又尝到新鲜的血液，“你......干嘛又咬自己？”
重启舌尖舔过咬破的下唇，盯着雪念不说话。
霎时她茅塞顿开，“我的逆生长和丢失记忆都跟你的血液有关系？
“我曾献血无数，并没有任何异常。”重启说：“是你的体质与我契合，或者说，你的血液才是关键。”
雪念不在乎这些，“你现在算是交底了，在我的世界你不会被删除了？”
重启点点头。
“啊，这........”雪念情不自已，那吃惊与惊喜的模样，与最初见到的还是那么像，在重启面前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女人。
“嘘。”重启也忍不住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别惊动外面的人。”
雪念点点头，从翻江倒海的信息中逐渐冷静下来，消化重启给出的信息。
最庆幸的是他们能站在一个节点，彼此依然深爱对方。
其二，重启将所有的真相告诉她也没有发生异常，或许与他的血液没有直接关系。
还有一种可能。
重启被时空删除那一次，毕竟处在开端，不利于后面进展，现在大局末端即使透剧也没关系了。
重启到底来自哪里，被谁掌控，她无法知道，至少现在是。
眼下为了不重蹈覆辙，雪念思考后郑重其事对重启说。
“那我们背着人类，私奔到地球去。”
重启：……
想要逃出密不透风的监视，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他俩加在一起就是双剑合璧，不说天下无敌，私奔到地球还是能成功。
最重要的是循环的死局，一定要破。
两人思考了整整一夜。
雪念深刻体会到重启的艰辛，她脑袋都快想炸了，一旦说出来，重启听了就会摇头，要不就回她“行不通”。
她干脆去翻看曾经地球上的经典电影以寻找思路。
最后，两人的闹钟同时响起，“念念，回家了吗我在等你吃饭，念念，回家了吗我在等你吃饭........”
多年前，雪念为了录这段录音，找了好几十个人模仿重启的声音，最后录用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两人的目光仿佛穿越二十年的日日夜夜，又在无数个白昼相交，万物都在时间的长河里发生变化，而他们彼此爱着对方的心始终没有变过。
这是爱情的里程碑。
雪念恨不得把这份伟大的幸福分享给全世界的人。
她目光潋滟，伸手环抱重启，像个小女人撒着娇：“既然死局已经定死，我们也无法瞒天过海，不如想想怎么对暗号，等轮回重启的时候，你也不再是孤军奋战。”
重启顿了顿，忽地推开她，“你说什么？”
雪念被重启的反应吓到，突然反应过来，他坚持了那么多世，轮到她了却在一开始就要放弃。
雪念随即自惭形秽，埋头认错：“我、我错了。”
“不是，你再把你刚才说的话复述一遍。”
雪念的双臂被重启紧握，她有点懵了，“嗯？”
“哦。”
雪念尽量复原：“既然死局已经定死，我们也无法瞒天过海，不如想想....怎么对暗号........等轮回重启的时候，你也不再是孤军奋战。”
“念念，你真行！我们可能有救了。”重启这回主动用力地亲了雪念一口。
“有救了？”雪念怎么见重启都有种被反复折磨到疯魔的感觉。
但她愿意与重启一起疯，开始他们的谋划，瞒天过海。
原本重启有很高的指挥权，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反对逆生长计划的高层领导，他的权利已经解除，好在他的资金没有被冻结。
原本重启是雪念的代理人，雪念回归，因为失去对重启的记忆，加上助理的怂恿，已经接管了重启手下业务。
但雪念冬眠加起来已经20年，与当前社会形势与政策严重脱节，所以大权便落到助理手上。
好在她的出行没有受到限制，雪念只有对自身物尽其用。她凭借自身非常出众的外形，去完成重启交给她的任务。
因为雪念要求研究延期，外部监视力度加大，但他们只发现重启对雪念相当冷漠，而雪念似乎也很生气，故意在重启面前炫耀她到处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成就。
“这两人是在赌气？”
“都是男人，能理解。启总任劳任怨这么多年，有谁敢说他一个不好，对雪.....那什么也痴心不改，结果人家逆生长，你说他不反对，将来也逆生长一回那不就般配了，干嘛要反对了真是搞不懂。”
“18岁啊，是多少人奢求的年龄，错过的都可以重来。”
“你们快看！”
几乎同一时间世人都从不同地方看到了同一段影像，但凡与网络相连的终端设备，都变成这段投影的展现窗口。
雪念被送进研究室，无人不高声欢呼。
民众的欢呼声通过无线发声器响彻整个世界。
投影并没有结束，研究成果很快回馈到需要的人手里。
不少人在投影里看到自己感激涕零地服下逆生长药丸，逆生长基因提升风靡全人类。
这一幕，实在太振奋人心，不管年幼还是年老的人，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画面，既紧张又兴奋。
美出灵魂的雪念，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透着圣神的光辉沐浴着每个角落的人类。
她宛如赋予生命的阳光，耀眼夺目，渐渐的，这道光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天！她还在不断的逆生长。”
“她变小了！”
雪念肉眼可见的从成年到未成年，再到牙牙学语的儿童，在地上爬行的婴儿，直至——
昏暗中，她躺在洁白的木床上，脉搏停止跳动。
“天啊！她死了！”
投影画面快速切换到服用过逆生长药丸的男女老少。
他们不是像雪念一样逆生长死亡，就是在逆生长与衰老中猝死。
每一秒都有因为服用过逆生长药丸而宣布死亡的人。
人类面临巨大的无可挽回的灾难，世人一片唏嘘。
原来重启的反对是正确的。
对应的人看到自己的死亡画面，感叹与其这样不如遵循自然规律，寿终正寝。
也有人愿意像烟花一样，短暂绽放出最美的自己，消亡的痛苦也甘愿承受。
还有人不死心，他们认为投影的画面并没有得到有力的证实，说不定就是有人想独自霸占逆生长的资源，故意制造恐慌。
看吧，就算给世人看了最终悲惨结局，依然有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18岁，充满无限美好幻想的年龄。
谁不奢求。
就连中年的重启每每看到青春洋溢的雪念，饱受轮回折磨的他也会春心荡漾，也会情不自禁。
这是属于人类本能的视觉心理，没有对错。
不管世人怎么不可开交，等反应过来，发现重启和雪念都死在病床上。
新闻报道称重启应该是为阻止雪念做研究，杀死雪念后自杀，总之现在逆生长提升基因都成为泡影。
但内部人员都清楚，重启和雪念趁看守注意力都在投影上，警医联动大大放松，便逃之夭夭。
警署队长不禁感慨：“难得他们还有心给我们准备了收场。”
重启不是给他们收场，他是给自己和雪念收场。
他们用了两个仿生人代替他们死掉，拉着行李私奔地球才安心。
暗抓总好过明逮。
作为曾今的母亲，地球，在经历恶劣的地震，海啸，火山，冰雹.....锦绣河山已不复存在，入眼既满目疮痍。
这大概是最壮阔的沧海桑田。
人类迁移，另辟生存法则，没有人类的地球开始它漫长的自我修复。
而微渺的他们，在无垠的黄土上滋养出独特的光芒。
“重哥！你快出来！”
竹屋里的重启还躺在木床上，听见雪念的惊呼，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条平角裤便匆忙跑出来。
他的视线与站在院子里的雪念震惊地汇聚在满院的绿植上。
近一个月来，他们不知道换了多少地方，在污染的土地上一直种不活植物，而今天，天蒙蒙亮雪念就出来看看有没有奇迹出现。
她一抬惺忪的眼皮，便被满院绿油油的颜色震惊。
这个奇迹在许多天以后得到答案，那日雪念种菜不小心把脚部割伤，流出的血液浸入土壤，一夜之后就发生了奇迹。
重启又用他的血做了实验，光秃秃的山坡上逐渐长出草木。
他们珠联璧合能永葆青春，竟然也能净化被污染的土壤，他们成了大自然的神迹。
重启扬起嘴角：“念念，你现在还认为我的执念愚蠢吗？”
重启对她执念不休千百世，被她说成愚蠢那也是她的气话。
“重哥原谅我。”
雪念吸着清新的空气，试想不久的将来，地球便会出现生机勃勃，她从风中获得勇气：“重启，我爱你！”
“你爱我吗？”
她知道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出口，但是她就是很想听他说出口。
四目侧迎，重启掷地有声：“我爱雪念，雪念即我性命，一个爱字怎么够！”
雪念像个小女人满足地笑开了花，“我会义无反顾、披荆斩棘为你筑起一个温暖的家！”
再也不要你受半点挨饿之痛，就在这时重启的腕表闹钟响起。
“念念，回家了吗我在等你吃饭，念念，回家了吗我在等你吃饭.......”
不灭的闹钟回响在高空，重启伸出手臂，与雪念十指相扣，两人眼底被晨光染的耀眼夺目。
阳光照耀大地，万物生生不息。
雪融大地，重见天日。
史铁生说过残疾是人生的设定，爱情是生命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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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