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一切都蒙上一层透明模糊的灰调。
像是一个老旧的电视机出现故障,墙壁、地毯、天花板和灯光析出马赛克。
彩色的电磁波和线条在眼前撕裂,像素噪点拉高。
她的耳边盘旋着嗡鸣的警告声。
视网像是受到了信号干扰一样闪动。
电嘉感受不到任何知觉和重力,在无限生长的走廊里颠三倒四地奔跑,关节磕在墙壁上,脑袋晕晕沉沉地一会儿昂起一会儿铅球似的垂下。
“电*!”
她猛地抬起头,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些色差的马赛克像是落进眸子里急剧放大又急剧缩小消失的雨点,整个混沌的视网参差。
突然凭空闪出一只腿迅速朝她跑来。
电嘉慌忙往后退,但是身体失衡的感觉让她瞬间跌倒。
那条飞速靠近的腿旁边突然又出现另一条腿,一前一后地飞奔向她。
紧接着又出现一截悬空的脖子。
“*嘉!”
“你*事吧?”
断断续续的噪音钻进耳廓。
“*怎*了!?*不要*医*?”
视界一卡。
一张俏丽又担忧的脸蛋霎时闪进她的视线。
世界突然恢复清明。
西门桦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关心她。
她直喘粗气,睫毛忍不住颤抖。
突然间。
她像是换了一个人,猛地抓住西门桦的手朝身后的楼梯间跑去。
他原本看到她遗落的帆布包里面那些羞人的东西有些面红耳赤,疑惑她去了哪里竟然急得连包都忘了,门也没关,谁知一出来循着这阵古怪的脚步声出来就看到她跌跌撞撞的模样,她的神情很是惊惧,他从没看到过她这副样子,如今又莫名被她拉住手,西门桦心里生出浓重的担忧。
她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她是否愿意告诉他?
他能否有能力帮助她解决?
……
总之无论如何,他没办法松开她的手,只想跟着她一起走。
电嘉攥着西门桦的手在楼梯间跑上跑下。
至少遇到危险不是自己一个人面对。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她思考着形容,“就像是……一种腐烂的花朵的恶臭味……夹杂着一点血的味道。”
两只鼻子不约而同地静下来嗅着空气。
“没、没有吧?”
电嘉心里认同。
是的。
那股奇怪的味道消失了,消失得很彻底。
她叹了口气。
“走吧。”
西门桦眨巴着灵动的双眼看她。
“去哪?”
电嘉挑眉,没好气地笑,“回去做一些我们没做完的事……羞人的事?”
少男脸颊上冒出两团粉红。
“啊……唔……”
他的脑子几乎要烧爆了,有些宕机地嗫嚅,不知道是欲擒故纵、欲迎还拒还是直接欣然接受好,男孩子嘛不都应该矜持一点嘛?但是万一她就喜欢骚包怎么办?
西门桦原地宕机的时候电嘉已经抬脚走了。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追上快要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
每一步都在思考自己卑劣的少男心事。
结果刚到房间门口就看到电嘉已经挎好包出来了。
“哎?不睡觉吗?”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脸颊烧得更红了,低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嗯?”
电嘉凑近,歪头探进他看着鞋尖的视野。
“哦——你想……”
“不是!”他立刻打断她还没说完的羞人的话,“也不是……”
他心底挣扎。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很随便的男人?很优柔寡断没有主见的男人?
“我……”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又看见电嘉已经去等电梯了。
西门桦唾弃自己!
可惜电嘉没心情了解他的少男心事。
满脑子都在思考刚才的诡异事件。
是幻觉吗?
她相信绝不是。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是一个健康的人,没有理由出现幻觉。
那种无助的感觉太切身。
但是如果这是真的……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在游戏里,她不需要去担心死亡这个问题,因为她拥有流利的操作和一切从头再来的机会。
但是出现在现实。
电嘉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游戏建模相差甚远的体格。
她可只有一条命,不会开枪也没办法拥有随时拼命的勇气,光是沙.漠.之.鹰的后坐力就能把她脑袋开瓢。
回到家之后她直奔电脑。
打开游戏论坛搜索关键词又浏览了最新的帖子。
一无所获。
于是她发了个帖子。
【当游戏入侵现实,副本boss突然出现又消失,无限滋生的空间和感知丧失……】
她没有完全把经历叙述下来,而是写得模糊一点。
不久就收到评论。让她去精神科看看。少玩游戏都魔怔了。还有让她去写小说的。
总之没什么有用的回复。
电嘉瘫在电竞椅上。
好像有点饿了。
不一会,她抱着一桶**的泡面回到电脑前,抄起键盘开始码字。
那些畸形扭曲的画面、诡异的葵花用文字叙述加以图画理解迅速上传到平台。
一整天的疲惫迫使她拖着身体斜倒在床上,扯了扯被子盖住肚脐眼就睡着了。
往常她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
至少不到九个小时不会突然醒过来。
可是这次她莫名睁开了眼睛,在半夜。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她一共睡了五个小时左右,甚至连回笼觉的**也没有。
电嘉趴在被褥上,盯着主机发出流动的冰川蓝.灯光。
她斜在床上拉开床头柜,拿出几个白色的小药瓶,各种维生素abcdefg和补铁的丸子丢进嘴里跟嚼口香糖似的。
因为她平时吃的太差所以会以这种方式来补充一些人体所需要的营养,已经习以为常。
电嘉又躺了一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于是爬起来看电脑,结果发现自己关于葵花人的小说和漫画被封了。
她提交了申诉。
像个幽灵一样在房子里游荡几圈后她打开了冰箱。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她清醒几分。
没有汽水了。
她干涸的嗓子连吞咽都做不到了。
出去走走吧。
披上外套带上手机,她在备忘录罗列了一下采买的清单就出门。
便利店里只剩下一个男收银员。
电嘉随意上下扫视了一下他的身材和脸蛋,很一般,穿得太多了。
于是专心去挑选商品。
结账时她盯着那双算不上纤细但棱角分明颇具骨感的手摁着扫码枪,骚来扫去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那青筋缠绕着手指蜿蜒到手臂,最后没入小臂挽起的白色袖口。
她咽了一下口水,抬手接购物袋。
拽……
拽了几下没拽动。
她疑惑地抬起眼,对上男收银员的眼睛,那目光很深,像是通入地心的隧道。
他嘴角弯了一下,露出谄魅的笑。
购物袋落进她手里。
“欢迎下次光临。”
回家的路上。
电嘉走在昏黄的街道,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记忆像是厚厚的字典,良久终于定格在一页。
他是那个藤椒味泡面、在小说里遭到凌,辱,致,死的怨气社畜男???
电嘉正思考着。
耳边忽然传来一种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的焦点凝聚,循声望去。
损坏的路灯闪烁着凄凉的光线。
一个咀嚼着老鼠的小丑站在不远处,唇齿鲜血淋漓,那只破肚的老鼠还在它嘴里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呻吟,肠子掉下来飘荡在半空中。
终于。
它一口咬断了老鼠的脖子。
那被烧伤的手臂抬起来抓住了死鼠,小丑像是个乐于分享的伙伴一样遥遥伸着手做出递的动作
大概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电嘉摇头。
“好东西你自己留着过冬吧。”
“我有保鲜盒你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