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她全身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像是被无形的雷电击中,四肢痉挛,然后,她像一截枯木般,轰然瘫软在地,昏死了过去。
随着她身体缓缓倒下,露出了石台上右手紧握着个微型小电棍的苏星瑶。
那电棍顶端还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在黑暗中闪着一闪一闪的光。
苏星瑶盯着上空,那目光空洞而坚定,像是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生死。
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道:“我说——该死的是你!”
话毕,她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在胸腔里,已经太久太久。
刚才那一下抬手,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孤注一掷,趁王维利站得贴近自己时,手全力抬高了那么一寸。对,仅仅一寸,将电棍精准地杵在了她的身上!
真的是惊险万分!
那一寸的距离,若是王维利再多警惕一分,若是她的手再颤抖一分,若是电棍的按钮没有及时按下,那么此刻彻底躺下的,就是她自己。
苏星瑶费劲地轻微扭了扭头,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匍匐在地、拼命往这边爬的叶樱。
叶樱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艰难挪动,每前进一寸都像是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手中紧握着一张黄符,那符纸的边缘露出了一个亮眼的角,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苏星瑶明白叶樱的孤注一掷——那是准备用最后一丝灵力引爆符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也知道叶樱明白她的孤注一掷——那是用最后一点力气,赌上性命的一击。
此刻,两人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一个躺在祭祀放血的石台上,冰冷的石头硌着脊背;一个趴在满是蛇虫残骸的地面上,焦臭的气味弥漫在鼻尖。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生死与共的默契,还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才能懂得的释然。
叶樱还未完全放下心,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四目雕像。
只见雕像周身的黑雾动荡得越发厉害,像是一锅沸腾的墨汁,翻滚、涌动、膨胀。
那黑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咆哮,在愤怒地嘶吼。
叶樱暗道不好,眼下这还留有所谓魌神微不足道的一点神念呢!
要是自己全盛时期,这点神念碎碎个事!一道符箓,一击斩下,便能将其打得烟消云散。而眼下,自己连抬手都困难,危机仍在啊!
转念一想,此刻又无比庆幸——王维利水平有限,只请得了魌神的一点点神念。否则,不说她请到主神上来,光仅仅是请一个小小的分身来,碾死她们简直都不费吹灰之力。
眼下这点神念,估计是久等供奉,未见上供,等不及了。
叶樱的大脑飞快运转,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急想此刻怎么办?
硬拼?不行——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逃跑?不行——苏星瑶还在石台上,楚湘还在身后,自己不能丢下她们。
谈判?不行——那神念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雕像周身的黑雾猛地一震,气势凌厉地以一道肉眼可见的震荡波,横扫整个大殿!
那震荡波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顶上的风干人皮被震得剧烈摇晃,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烟尘四起,弥漫在整个大殿中,呛得人睁不开眼。
台上台下的两人只觉一阵渗入骨髓的阴冷从身上刮过。
那阴冷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寒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探入了胸腔,握住了心脏。
似乎带走了什么东西,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带走。
正惊疑间,叶樱胸口兜里的护身符骤然温度高得惊人,烫得贴近心口那块皮肤生疼,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胸口!
她心头一沉,那神念居然无差别攻击了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她抬眼焦急地看向石台,却见苏星瑶也正用充满关切的眼神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同样的疑问——
你还好吗?
叶樱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那枚护身符的余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还好,还好!
护身符给力!
但,危机,远未结束。
那黑雾仍在翻腾,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酝酿着更猛烈的攻击。大殿中,烛火明灭不定,风声渐渐大了起来。
叶樱咬紧牙关,艰难地撑起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那四目雕像。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叶樱还来不及想怎么办,就见那黑雾似是对此次祭祀未得血食极其不满,再次暴起!
“轰——!”
黑雾猛地膨胀开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雾气翻涌,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
大殿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烛火在阴风中剧烈摇曳,发出“噗噗”的声响,随时可能熄灭。
叶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暗叹一声:“完了!我等小命今日休矣!”
就在这时,胸口的阴阳鱼玉佩,突然跳了一下。
那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叶樱只觉得胸口一热,一股温润的暖流从玉佩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她突然福至心灵,艰难地抬起手,掏出挂在脖颈间的阴阳鱼玉佩。
那玉佩在黑暗中只见到一黑一白两条鱼首尾相衔,与平时并无二致。
玉佩刚一露面,就见那暴起的黑雾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紧接着,那铺天盖地的黑雾迅速收敛,压缩,凝聚成一个小团,急向大殿外飞去!
那速度之快,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带着一种仓皇逃窜的狼狈。
应该是准备逃之夭夭。
不想,那小团还未遁出大殿,就见手中阴阳鱼上一黑一白两个点,滴溜溜转个不停!
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一个小小的旋涡,在虚空中缓缓成形。周遭逸散的黑雾,像被鲸吞似的,汇入其中!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玉佩中涌出,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那团想要逃窜的黑雾。
那团黑雾惊惧之极,左突右突,极力挣扎!它像是一条被困住的鱼,拼命地扭动、翻滚、膨胀,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从中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嘶吼,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和不甘。
但,终究抵不过那强大的吸力。
“嗖——!”那团黑雾被硬生生地、不甘心地,被吸进了玉佩之中。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个呼吸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叶樱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阴阳鱼玉佩,那玉佩此刻泛着淡淡的光芒,隐隐有一黑一白两条鱼在玉佩中缓缓游动,似乎比之前看起来更加灵动,更加鲜活。直到玉佩闪了一闪,最终沉寂下来,不再有任何变化。
叶樱沉思了几息,将玉佩贴上了额头。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知玉佩中的变化。但也许这一晚整个人的精力耗费巨大,脑袋里一片混沌,像是被灌满了浆糊。她愣是什么也感受不出,只得暂且放下。
大殿里,这会彻底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顶上的风干人皮不再摇晃,静静地悬挂着,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幽灵。
叶樱缓缓撑起身子,动作艰难而缓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无力。她慢慢地盘腿坐好,背对着苏星瑶,轻声呼唤银镯里的红衣。
“黄姐姐……黄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红衣那会被王维利身上暗藏的符箓反击,受伤不轻。此时正在镯中暗自疗伤,气息微弱,像是一盏风中残烛。
听得叶樱焦急的声音,从银镯中探出一丝红线,在她手腕上温柔地拂了拂。那动作轻柔,像是一个母亲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得到红衣暂且无碍的回答后,叶樱才放下紧张的心,开始闭目调息。
眼下大殿里,除了她们三人,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王维利。她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不知何时会醒来。
叶樱只觉时间紧迫,外面也许还有未知的危险!
而眼下她们三人中,楚湘受毒烟所迷,一直未醒,脸色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看的不甚清楚,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苏星瑶体质好些,保持着神志清醒,但也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的很。
只有自己还能动。
所以,趁这时机,得赶紧恢复。
大殿中,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终于,叶樱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地上的王维利身上。
那女人,会不会突然醒来?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