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利的婴儿啼哭,如同钢针般刺入脑海,扎得叶樱瞬间恍惚,眼前一阵发黑。
她手腕上的银镯忽然泛起丝丝凉意,像一股清泉顺着胳膊直冲脑海,猛地将她拉回清明。
她循声望去,声音竟来自这节车厢最后一排的空座位。那里放着一个灰蒙蒙的包袱,鼓鼓囊囊,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叶樱警惕地走至跟前,还未伸手探查,一道高大的身影骤然挡在眼前:“小丫头,这儿已经有人了。”
她顺着那身深色制服往上看,居然是那个带走阴蛇双煞的乘警。帽檐压得很低,晦涩难辨的脸隐在阴影里,像一张模糊的旧照片。
“果然是你。”叶樱瞳孔微缩,声音冷了下来,“想必你在候车大厅就已经盯上我了吧?邪人王!”
“哟,小丫头的眼力不错。”邪人王低笑一声,带着戏谑的腔调,“说说看,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么想知道呀?”叶樱狡黠一笑,身形倏地后撤数步,与他拉开距离,“我偏不告诉你!”
邪人王毫不在意,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慢条斯理地抬了抬帽檐。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绳子,上面串着七颗兽牙,每一颗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小丫头不乖呀。”他语气阴冷,带着一丝玩味,“不听话可是要吃苦头的。”
话音未落,他垂下的手指尖轻轻一弹。
“呼——!”
一道青灰色的鬼脸凭空出现,尖啸着扑向叶樱,速度极快,直取她的面门!
叶樱倏地将背在身后的手举至胸前,手中握着一面青铜古镜。那鬼脸来得凶猛,收势不及,“砰”地一声撞在镜面上。
镜面泛起一道涟漪,鬼脸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邪人王轻“咦”一声,他那阴狠的三角眼猛地瞪大,死死盯住叶樱手中的铜镜。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原来是司婆的徒孙!她竟把这‘破妄境’传给你了?”
笑声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怨毒:“十五年前,她把我封在湘西古墓里,那笔账我一直还没找她算!今天真是冤家路窄,让我在生魂祭炼即将大成之时,遇见了她的传人!”
他猛地站起身,阴鸷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叶樱的脸:“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那眼神,贪婪、炽热,仿佛叶樱已不是活人,而是一件唾手可得的绝世宝物。没有任何事物能比眼前这具鲜活的生魂,更适合成为他开启古墓的冥器钥匙!
“四十八个童男童女的生魂,”他声音颤抖,激动得手都在抖,“加上你这个上佳之魂……我就可以打开古墓里的……”
他再也按捺不住,颤抖着手猛地打开身边的包袱。露出来的,是一个周身刻着“敕令镇魂”四字的青铜铃铛,旁边,是一具蜷缩着的、干瘪发黑的婴孩尸体!
“古曼童!”叶樱一见婴尸,面色骤变,脱口而出。
“哈哈哈!”邪人王摸上那冰冷的铜铃,笑声尖锐,“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看着年龄不大,见识却不少!司老太婆那个老不死的把你教得很好啊!”
他猛地抬手,将大盖帽狠狠甩在一旁,几把扯下身上的制服,露出本来的面目——正是叶樱在候车厅看见的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受死吧!”他狞笑一声,手掌猛地拍向铃铛!
叶樱见他动手,厉声喝道:“等等!我有几个问题!”
邪人王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用一种看待掌中猎物的眼神看着她:“说吧,你想问什么?趁我现在心情好,可以解答你几个疑惑。”心中暗想,这样炼成的冥器,后面用着才顺手。
叶樱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邪人王白眼一翻,嗤笑道:“当然是你各方面都符合我的要求咯!你以为凑够四十八个命格相同的童男童女很容易么?当年我被司婆封入古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来。万幸天不亡我,让我遇见了我的贵人!他教了我这个生魂献祭的法子。待炼制成功,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了!”
叶樱心头一动——“生魂献祭”!爱玩这一手的,莫不是……魌?
她背着手,随意地向左走了两步,看似放松,实则暗暗蓄力:“第二个问题,那阴蛇双煞是你的帮手吗?”
邪人王嗤笑一声:“他们也配?不过是两个会点抓魂术的人贩子罢了!”
叶樱继续求教,语气轻松:“抓魂术是什么?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邪人王耐心解答,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渊博:“他们这么多年专挑女人孩子下手。遇见好骗的,就骗人喝下迷药,假装亲人直接带走;遇见灵性点、不上当的,就玩阴的,将人魂魄抓出个一魂一魄来,人迷迷瞪瞪也就和他们走了。有时候下手重了,将人弄成傻子或者丢掉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叶樱心中顿悟——怪不得那两人身上缠着那么多命线,尤其是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她接着问:“那如果我被他们带走了呢?”说话间,她又随意地走了两步,脚尖在地面轻轻一划,几点微不可察的粉尘悄然洒落。
邪人王摸着手中冰冷的铜铃,漫不经心道:“刚好等他们带你离开,远离了人群,我抢过来就是了。没想到他们居然那么废物,两个人都还拿不下一个你!”
他的目光移到叶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我耗费如此精力,设下域界,没想到你在域中的表现如此惊艳!所以……我更加想要得到你!”
叶樱听得一阵恶寒,惊得连连摆手,后退三步:“别别别,你的青睐我消受不起!”
她顺势坐在跟前的座位上,像是站累了,又接着问道:“你假冒乘警带走了他们,他们现在人呢?”
邪人王咧嘴一笑,笑容充满恶意:“你不是在我派去给你送餐的保温桶里都见过他们了吗?”
叶樱猛地想到那保温桶里翻滚的肉块、那块带着长毛黑痣的肉,旁边的半片人耳……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翻涌上来的恶心,对邪人王摆摆手:“算我怕了你了!”
邪人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问题了吧?我可迫不及待想马上开始了!”他兴奋得手都在颤抖,青铜铃铛发出“嗡嗡”的轻鸣。
叶樱冲他竖起一根手指,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还有一个问题……”
邪人王眉头一拧,满脸不耐烦:“说!”
叶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家常:“你怎么会操纵古曼童?这好像不是我们中原的东西吧?”
邪人王没料到她问的是这个,怔了一下,才阴恻恻地笑道:“这就无可奉告了。我只要有这个敕令铃,就足够了!”
叶樱拍了拍手,扬起一片细碎的粉尘,在昏红的灯光下像一层薄雾缓缓飘散。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邪人王阴森森一笑,露出犹如哄骗小朋友的神情:“有一点点疼。不过很快你就不会疼了。你站着乖乖别动。”
他站起身,握着那枚敕令铃,一步一步朝叶樱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头逼近猎物的野兽,铜铃在他手中发出细碎的轻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奏响前奏。
待到两人之间距离还有三步远时,叶樱双手猛地翻飞,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快掐诀,嘴里疾速念道:“北斗定死,南斗注生,阴阳五行,囚笼阵——起!”
话音未落,她面前的地上“嗖嗖嗖”地升起数道金色的光线,在昏暗的车厢里交织成一张璀璨夺目的巨网!
七道星光从不同的方向激射而来,在邪人王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每一道星光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却又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距离他皮肤三寸的地方,将他牢牢困在阵中。
邪人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一张面具裂开了缝。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粉尘,又抬起头,阴狠狠地瞪视叶樱,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倒是我看走了眼!”
此刻他才明白过来——这个小丫头刚才借着问话的功夫,看似随意地走动,实则每一步都在暗中布阵,偷偷设下了这个七星囚笼困阵,专门等他入瓮!
叶樱虽已将他困住,但丝毫不敢松懈。这七星囚笼依施术人灵力的强弱发挥相应的威力——灵力深厚之辈不仅可以“困”,更可以“杀”!
她双手呈抱球状,一上一下,掌心相对,以自身灵力死死维持着困阵。但她心里清楚,在对方设下的域界中,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想要除掉他,几乎不可能——毕竟,这是人家的主场!
邪人王震怒之后,很快便镇静下来。他平生经历的凶险,比这多的不知凡几,刚刚不过是一时大意罢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叶樱那副吃力的模样,嗤笑一声:“就你这两下子,能困我到几时?待你后继无力,看我出来后不好好施点手段,你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