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缓缓的举起了发令枪,停留在在发令烟屏前,拿着电喇叭喊了一声:“各就各位!”
“预备!”
“砰!”
随着一声枪响,赛道上的老师们奋力的向前冲刺着,四面八方都是学生们的呐喊,围绕着操场的草坪上的红旗手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旗帜,还有正在主席台下的顾星河,她手腕松弛有力,节奏连贯的敲击着身前的中国大鼓。
终于,在第四棒的时候,三道的林明意丝滑的接过接力棒,并且顺利的实现了弯道超车,让本来处于劣势的三道变成了人群中最突出的那个。
学生们呐喊着:“林老师!加油!林老师!必胜!”
顾星河的鼓点也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她观察着比赛进行的情况,开始切换自己原先就在脑海中制定好的节拍。
从最开始一棒的平静安详的前奏,到二棒节奏分裂的强弱拍,再到三棒强调前音,削弱后音的鼓点制造悬念氛围,最后终于到四棒,将强弱拍的对比拉长,打破节拍重音的循环规律,营造出强大的推动力,将比赛的氛围推向**。
林明意冲向了终点彩带,它在她纤细的腰间迎着风挥舞着,象征着她比赛的胜利。
周围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林明意喘着气将腰间的彩带握在手心,下意识的去找顾星河原先站着的位置,但那里却空无一人。
面对震耳欲聋的呐喊,林明意将失望藏在心里,转身将鲜艳的红色彩带高举过头顶,朝着她所带班级的学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学生们纷纷拿出了准备已久的小猫咪特效的林明意头像牌子,并在一瞬间拉开了一条横幅:“明意一出,谁与争锋,横扫赛场,唯我称雄!”
他们知道自家班主任做事喜欢低调,不喜欢太张扬,于是在她进入跑道前,就将这些物件藏在地上不让别人发现,卯足了力气去为自家班主任应援。
而就在她成功拿下第一的时候,他们才拿出藏了好久的横幅和头像牌子,疯狂的挥动着它们。
好土。
林明意心想着,但胜利带来的激动和学生们的偏爱,让她的眼眶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鼓声突然结束,被泪水模糊视线的林明意,好奇的看着主席台下红色的鼓旁边的人,手里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缓缓的向自己走来。
她不动声色的擦了一下快要滴落的眼泪,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个人是谁。
顾星河摘下了口罩,迎着阳光,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如同冬日里温柔和煦的暖阳。这模样,任谁的心里都会传来一阵酥麻,甘愿深陷其中。
“哟,林老师哭啦?”
顾星河看着林明意泛红的眼眶和脸颊的泪痕,心中的怜爱让她忍不住捏了捏林明意的小脸,但又奇怪于她怎么没有躲开自己的手,反而伸手将自己正在“图谋不轨”的手默默的包裹住。
手背传来的温热让顾星河怔住,一阵微风吹过,顾星河才连忙放下手,将肩上的衣服拿了下来。
顾星河一边将外套披在林明意的身上,一边碎碎念道:“运动完要赶紧穿上衣服防止感冒,你看这风一吹,一着凉,怎么办?多大人了还这样不关心自己身体。”
林明意看着就像照顾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正在低着头对齐拉链扣,准备给自己拉上拉链的顾星河,心里流淌过一阵温暖,笑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你会给我披。”
顾星河手里的动作一滞,开始反省自己。
难道自己的行为太明显了吗?她会不会害怕被别人说三道四又把我推开?
于是顾星河沉默着将拉链拉至其胸口,转过身,不自然的说:“别想多了昂,我......我对谁都这样。”
林明意怎么会没看出她心里的想法?
她亏欠顾星河太多次的爱了,面对自己的暗示,就会条件反射的跟小刺猬似的缩成一团,将不自觉流露出的爱全权收回。
林明意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一边淡定的说:“是吗?那你对李江川也会这样?给他披上外套拉上拉链?”
“我怎么可能给他做这种事?”顾星河立刻反驳,“更何况他一大老爷们一身腱子肉,感个冒又死不了人。”
顾星河说着话,一转头就看到林明意一脸看破自己的表情,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尴尬的躲闪着林明意的眼神。
林明意笑着看着顾星河变幻多测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感觉脸上好像少了那么一点重量。
......我的眼镜!
“怎么了?”顾星河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询问道。
林明意默默开口:“没什么,就是你之前送我的眼镜被我放到草坪上了,应该不会丢吧。”
顾星河惊讶的说:“啊?你还戴着这个眼镜啊,质量这么好吗?怎么样,度数合适吗?”
“不合适,但我拿去眼镜店里配了一下。”林明意一边走一边说着。
那是顾星河在大学时期用一场比赛的奖学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林明意从学校快递站里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裹,看到包装精美的礼品袋,打开包装里的四四方方的盒子,才发现是一副银边眼镜支架和无框镜片的眼镜。
原先,她本是无心的和顾星河说自己看黑板上的字看不清,没想到没过多久顾星河就买了它,还不跟自己吱一声。
而她也一直不舍得使用它,直到参加什么比较重要的活动的时候才会戴上,之后当上老师了,批阅的卷子越来越多,这副眼镜的使用频率才慢慢变高。
至于质量,用了那么多年了支架多少会有些松,有些地方甚至还会有一点生锈,但她也不想再买一副新的眼镜,只是去眼睛店里花了点钱保养修理。
走到那个草坪上,顾星河快人一步的将眼镜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眼镜当时还是趁活动打折的时候买的,这质量没想到是真不错诶,这么多年了看起来居然跟新的差不多,可以可以,早知道就找这家店代个言了,实惠又好用,我的那群小粉丝们一定很喜欢。”
林明意还是决定不把自己花钱保养眼镜的事情说出来,省的顾星河又开始嘚瑟,于是岔开话题,指了指跑道上的下一批教师,说道:“行了,这里的视野挺好的,我们坐这儿吧。”
顾星河应了一声,就随意的坐在草坪上,无聊的观察着跑道上的人。
......嗯?等等,李江川怎么也在跑道上?
就像是心电感应一样,李江川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顾星河看着他,笑着挥了挥手,喊了声:“川哥!加油!”
李江川朝着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头扭着手腕和脚腕活动筋骨。
发令枪声再次响起,鼓声也随之响彻整个操场。
林明意坐在顾星河旁边,脑袋耷拉在顾星河的右肩上,自言自语着:“我怎么听着这个鼓声好像不太一样呢?好像没之前那么有气势。”
顾星河因为肩膀上的重量,浑身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但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自豪,臭屁的说道:“那可不?刚刚啊,是我在敲,好听吧?好听就对了!我可是专业选手。”
林明意感觉这个位置都是骨头,靠起来不舒服,于是蹭了蹭顾星河的肩膀,换了个柔软的位置,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没有回怼,反而夸奖着说道:“好听。可你这回怎么不敲了?”
“那当然只为你敲的啊,我的林老师。其他人我懒得那么认真,一场下来胳膊都酸了,那鼓棒磨得我手心都疼,不信你看。”
说完,顾星河就伸出手,放在林明意面前。
看着手心泛红的位置,林明意心里五味杂陈,默默的用自己的指腹慢慢摩挲着那些红肿的地方。
顾星河袖子下的蓝色腕带露了一些出来,但她自己没有发现,只顾着给正在准备接棒的李江川助威。
林明意不动声色的将袖子往上挑起,上面的条形码旁边,写着小小的四行:顾星河,女,8号床,精神卫生科,以及旁边圆圆的贴纸上写着的“高危跌倒”。
原来这么多年,她的病不仅没有好,反而更加严重甚至需要到住院的程度吗?
林明意眼神黯淡了一下,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然后紧紧的握住。
顾星河感受到这一行为,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奇怪于她怎么突然之间转变性格,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自己十指相扣,但又该死的享受着这种“林明意属于自己”的错觉里。
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老天爷保佑我,别再让我沉沦下去。
顾星河没有勇气反扣住那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只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一直到看见李江川冲完线之后走向自己。
“那个......李江川来了,你......松开吧,别让他误会。”
顾星河犹豫的说着。
林明意抬起了头,看着顾星河的眼睛:“怎么?你不敢?”
“嗯,我不敢。”
顾星河躲闪着林明意直勾勾的眼神。
我怎么敢?你和我十指相扣的含义,与我和你十指相扣的含义,是截然相反的啊。
一边是纯粹的友情,一边是无尽的贪念。
你让我怎么敢?
林明意听到顾星河的话之后,赌气的非但没有松开那双手,反而抓得更牢了。
“诶,你!”顾星河惊呼了一下。
这时,李江川已经走到她们面前,自然的坐在顾星河的左边,喝了一口矿泉水,说:“林明意同学,没想到你挺厉害的,看着文文静静弱不禁风的,竟然冲线当了回第一。”
“谢谢,劳您费心。我有一个强迫症,如果打算认真做一件事,就必须要达到目标,至死不渝,不然浑身难受。”
李江川看了看放在顾星河大腿上十指相扣的双手,叹了口气:“真可惜,看来你已经开始捷足先登了。”
顾星河听着这貌似火药味十足的阴阳话,脑袋云里雾里的:“你们......在说啥?捷谁的足?登谁的先?”
“没什么,看接下来的比赛吧”,李江川朝着顾星河笑了下:“相信没过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这哥们什么时候开始打哑谜了?顾星河心想。
顾星河看着接下来越来越没有看点的比赛,无聊的拔着地上的小草,闲着无聊,问着正在不停按着手机键盘打字的李江川:“诶,你为什么能上跑道跑步啊,这不是教师才能比赛的吗?”
李江川一边打字,一边自然的说:“因为我也成为这里的老师了啊。”
“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