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他之前送我的小熊娃娃,开心的在床上蹦蹦跳跳着说:‘我要和哥哥玩!’,然后......他褪去了我的裙子,用那肮脏的东西,捅破了我的第一次。”
魏徐行惊诧的抬起头,看向顾星河,可面前的女人却像阐述别人故事一样,面无表情......倒不如说是麻木吧,麻木的继续讲着这可怕的故事。
“我已经忘记了他当时的表情和神态了,只记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妈破门闯了进来。”
“那天晚上我妈把我从头到尾洗了一遍又一遍,我哭着说:‘妈妈我好痛,你别洗了,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而我也只记得那个时候我妈妈流了好多眼泪,至于当时她说了什么话我也记不清了。”
“再后来,我们搬了家,换了个城市生活,我再也不敢穿裙子,甚至看到和那条裙子模样差不多的时候,我就会止不住浑身发抖和尖叫。”
“就算是之后成为明星,走个红毯或者饰演什么角色需要穿裙子时,我也会申请那种长裙,皮裙修身裙连衣裙什么都好,只要能包裹住我的下半身,盖到脚腕就好。”
“当然了,在那之后我也再没有见到那个阿姨,更不会见到那个畜生。只是后来我长大了一些,我妈笑着和我提起小时候那个和她玩得很好的阿姨的儿子考上了某所高级中学的教师编,还晒了他儿子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我就像害怕看到厉鬼一样,下意识躲开了我妈凑上来的手机屏幕,紧闭着眼睛,不敢看那张照片,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那并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次......一次......”
“......可最后我还是忍不住看了,我想看看他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
“我颤抖着双手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在阳光下笑的那么肆意,就好像那次对待我的人不是他,是另有其人。”
“而我听到我妈对他考上教师编的赞扬,更让我觉得那次,就好像真的只是年幼时的一次普通游戏一样。”
顾星河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魏徐行适时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从中抽出一张慢慢放到顾星河的手心里。
温柔的举动并不能遮挡住他额头疯狂暴起的青筋,他看着顾星河的眼睛,愤恨的捏着手里的笔:“他是人渣,应该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顾星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魏医生,不禁握紧了手心里的纸巾,苦笑了一下,未经半点涂抹却依旧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
“魏医生,和精神病人共情,是你们这行医生的大忌哦。”
魏徐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去看顾星河的眼神,默默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抱歉,你继续。”
“好,后来啊......我因为搬家转了小学,又因为我自个儿聪明跳了一级,可那个班级里的同学觉得我个子矮,各种欺负我,孤立我,嘲笑我,把我辛辛苦苦写好的作业本丢进泥坑里,或者是从某个小花坛里面抓点虫子放到我的衣服里。”
“哦,还有一次在晚上,不知道是谁把一坨排泄物放在我的枕头旁边。”
顾星河转头望向窗外飞过的鸟儿,喃喃道:“你说......人之初,真的性本善吗?”
魏徐行低着头没有回答,他从没有经历过这些,不敢妄下定论。
顾星河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轻笑了一下:“这种深奥的问题我也不敢随便说,或许只有我倒霉一点,才遇到了那些人,那些事。也有可能是我上辈子造了好多好多的孽吧......”
“那我继续讲接下来的事情了奥。”
魏徐行抬起头,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心疼与愤怒,用平淡如水的眼神望向顾星河的眼睛:“好,请讲。”
“刚才讲到哪儿了来着?奥,小学。小学被欺负了呗,我在要交给班主任的日记本里控诉着那些人对我做的暴行,而我的班主任转天就义愤填膺的站在讲台上,冲着全班说不许再欺负我,然后叫了那些人的家长。”
“我当时觉得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好厉害啊,就跟超人一样,教训了那帮小孩,她就是我唯一的救赎,和救世主一样。她愿意帮我,一定是个好人。”
“但没过几天,他们又开始对我拳打脚踢,并且下手更狠了。而那个班主任其实也只是做做表面样子,当我满脸泪痕跑到办公室求助的时候,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突然就和讲台上那个发着光的班主任不一样了。”
“她上下扫视了我一眼,看着我身上的淤青,不屑一顾的躺在椅背上,和我说:‘你要是没做错事情,他们会欺负你吗?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我无助的站在办公桌旁,泪眼摩挲的抽泣着,余光下,不小心看到了一盒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黑色礼盒包装袋和几个里面放着纯金项链耳环的透明盒子明晃晃的摆在她干净整洁又朴素平凡的桌子上。”
“可笑吧?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背叛”的感觉。不过好在我的成绩没有下滑,跟个小天才似的,就这样我考上了我家乡那边最好的公立重点初中。”
“但那所谓的重点初中啊,才是我人生的噩梦。”
“初一的时候,我一直认为和小学一样,不用怎么学也能考出好成绩,所以玩物丧志,不爱学习。在那所以‘成绩’为第一法则的学校里,我的存在毫无疑问成为了班主任的眼中刺。”
“她号召全班同学不要与我交流,和小学班主任一样,站在那无比神圣的讲台上,但不同的是,这次被批评的人是我。”
“她指着我的鼻子谩骂着,口水四溅:‘顾星河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是一滩毫无价值的垃圾!你们谁再与她交流!就会被同化成和她一样的社会败类!’”
顾星河自嘲的笑了一下:“哟,这下好了,本来和我处的挺好的同学们一个两个的都离我而去,不过这都无所谓,毕竟我习惯了**裸的人性,习惯了身体上的暴力,至于精神上的暴力,我也全都无所谓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索性当她口中的坏学生咯,和其他同样放弃自己的流氓混混一起逃课,翻墙,学着大人的样子抽烟喝酒,几度被班主任劝退休学。”
“不过感谢九年义务教育,让我混蛋成什么样都能有书读,现在想起来倒也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初三的时候,一次寻常的体育课,我和另一个同班同学去体育器材室拿篮球,我的体育老师突然出现在身后。”
“我瞬间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早就有传闻说这个四十几岁的体育老师表面慈祥和蔼,其实内心很变态。他不仅会在上课说完自由活动之后回到办公室里看‘簧片’,还会趁着女学生不注意‘袭击’她们。”
“我立刻丢下手里的篮球,慌乱的转身就想跑,却被高大的身躯一把拦住,我想向那个同班同学求救,但她却趁着老师拦住我的时候,马上起身跑出器材室。”
“而那个体育老师却嬉笑着,反手锁好了门,他隔着我的校服,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触碰着我,然后......”
顾星河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但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摩挲着自己左手虎口处的伤疤:“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孽,又或者是我就该被如此对待。”
顾星河用自己逐渐干涩的喉咙,念叨着:“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教书育人这四个字,他们真的做到了吗?”
“在他们将手握成拳头高举过头顶,义正严词的宣誓成为一名人民教师的时候,他们到底是抱着一腔热血,还是不屑一顾的走个形式敷衍了事?”
魏徐行自实习以来,听过很多患者的故事,尽管他们的经历再跌宕起伏,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但望着面前隐忍着自己的情绪,眼眶泛红的女人,心中难免有些不忍,想说出安慰人的话语,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告诉她:“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翻篇吧。”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他凭什么这样说?
顾星河吸了一下鼻子,继续用嘶哑的喉咙说着:“再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弱肉强食,在学校里,成绩好就能够被老师重视,被同学喜爱,成绩差就会被贬低成连蝼蚁都不算的废物。”
“我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心里的不安,和班主任说吗?算了吧,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和家里人说吗?他们会不会不相信我?会不会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才活该被这样欺负?”
“我不敢下这个赌注。”
“于是我选择自残,用圆规慢慢的划着左手的虎口,直到看见其中鲜嫩的粉红色的肉,血液不停地流淌出来,我才觉得有一丝丝的痛快,就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排出来了一样。”
“我病态的舔舐着伤口处的血液,口腔中弥漫的铁锈味让我沉迷,我兴奋的拿着手工用的美术刀又划了胳膊好几个口子,不过都不深,没留疤。”
“我的目的只是为了看血液的流动、滴落,好证明我真的活在这个世上。”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心理扭曲了吧。”
“后来,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法则,努力的学习,夜以继日的刷着题目背着单词。但也架不住之前的基础没打牢,考上了一所普普通通的高中。”
“在那所高中,我从入学开始就继续拼了命的学习,装作一副乐观开朗的样子。在那儿,我可以是成绩断层的第一,我可以是未来可期的栋梁之材,我也可以是学校用夸张的比喻宣传的‘状元’候选人。”
“可我觉得一切都好虚伪,一切都好做作,这个世界都好假。”
“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因为我那傲人的成绩才喜欢我的吧。至于同学......或许是因为心智都成熟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我能提供准确无误的答案,和我关系都处的不错。”
顾星河想到了什么,本来麻木涣散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了一些:“只不过,那段时间,我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人。”
“我因为心理创伤,害怕与男性接触,所以入学时就告诉自己不能够和男生交流的太密切,更不能早恋。但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喜欢上了她。”顾星河轻笑着说:“倒也确实符合了我先前规定的标准。”
“她......来自于小康家庭,从小就没受到过什么欺辱,被家里人宠着爱着,一路上普普通通但也风平浪静、畅通无阻的生活着,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更不可能经历过我的那些破事。”
“她清清白白,圣洁的如同高岭之花。”
“但我好脏的,我怎么配喜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