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瑞每一次出现，都带着死亡的气息，这一次也不例外。
思雨吓得呆住，瞬间浑身冰凉，几乎窒息。
御影却极其冷静，她突然推开众人，迎着他立起，“淼瑞，我跟你走，你放过我弟弟和思雨。”
淼瑞收了宝剑，向御影鞠躬，“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但这个——我答应不了。”
“告诉你一件事。未兮当年并没有毁掉所有斩妖除魔的清风剑——还剩了一把。在子夏手中。” 御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看着淼瑞，“你杀了思雨，子夏会拿清风剑来杀我，我死了——魔族也就垮了。”
淼瑞沉默了片刻，“影儿，一直没有告诉你，子夏是魔右使——她也为未兮效力。”
御影呆住了，喃喃自语：“原来她是魔族人？怪不得……”
孜耘突然跳起来，横了一把宝剑在御影颈间，对淼瑞说道：“这就是子夏的清风剑。我跟思雨公主交换来的——世间仅剩的可以斩妖除魔的清风剑，可以斩杀魔君。”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淼瑞上师，你想杀我们是吗？那我就杀了你的大小姐……”
话音未落——御影突然挺起身子，脖子在宝剑上抹下去。
鲜血瞬间崩出来，在夜明珠的光照下，红得刺眼。
思雨惊呼起来。
“影儿！”淼瑞的声音撕裂了谷底的寂静，他瞬间奔到眼前，把御影抱在怀中，那一刻，他的脸上全是恐惧。
那一瞬间，思雨看见御影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御影在身子滑下去的瞬间，反手从孜耘手中抓了宝剑，头也不回，一剑扎进淼瑞心口。
两人转瞬倒地。
孜耘飞速弯腰抓了宝剑，再次向淼瑞刺去。
淼瑞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抓了宝剑，甩开孜耘的进攻，转眼化为一道青烟，消失无踪。
这一串事情发生太快。
思雨一直在发呆。
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御影倒在血泊之中，思雨奔过去，双手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哭叫着：“干娘！”
孜耘收了宝剑，“这不是清风剑——杀不了她的。”
思雨手忙脚乱一阵擦拭，果然，那脖颈之间只有一道浅浅伤口，但是干娘确实已经昏迷。
思雨抱了御影，靠近火盆，才回头，却见孜耘也力衰而倒在地上。
思雨又抱了他来到火盆旁，看见他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汩汩，再次昏迷。
思雨压住了伤口，看向不疑大师。
不疑大师叹了口气，“我佛慈悲，你还要扯我的衣服么？”
他认真地看着思雨，“我要是你就赶快逃命，淼瑞受伤——未兮很快要来了，还有这么多夜明珠，找到这里应该不费事。”
思雨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她抓了地上那个混元袋，抬手把三个人和全部的夜明珠都收在袋子里，揣在怀里，抓了地上的宝剑，闪秘诀离开。
这次闪秘诀连续十几次，却还是最终落在漆黑一片的天堑谷底。
所以——这个天堑谷底到底有什么玄机？
思雨又尝试了几回，最终放弃，在谷底找了一处深洞，藏了进去。
思雨打算检查一下孜耘的伤情，再好好休息一下，但是犹豫半晌，还是不敢贸然打开混元袋，以防泄露御影魔灵的气息。
不过，想来淼瑞重伤回去，未兮正在忙着照顾他吧，应该暂时安全。
洞穴漆黑一片，思雨走了很深很久，实在太累，依着岩壁打盹了片刻。
却突然听到洞穴更深处传来呼吸声，有什么人——一会呼吸急促，一会缓慢，一会又呻吟起来。
思雨立刻汗毛倒竖。
也许淼瑞受伤，正在洞内休息？
若是如此，此刻——岂非杀死他的最佳时机？
思雨被淼瑞前后刺杀了好几次，想起他就不觉浑身战栗。
但她还是瞬间平静了心情，壮起胆子，紧紧握了宝剑，慢慢向洞内走去。
缓缓靠近中，听到呼吸声渐渐变大。
她蹲下身形，手心出汗，却突然听到那呼吸声变轻，有人说话：“思雨？”
那声音——那声音正是父君灵雨！
思雨立刻挥了宝剑举在身前，“你是父君？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的时间决修炼可是成功了？”
眼前突然一亮，一刻夜明珠悬在空中，照亮了洞内的一切。
洞内很宽阔，中间有个人，夜明珠的光照在他身上，忽明忽暗，这个人转瞬之间变化着——一会是思雨熟悉的父君，一会是个少年，转眼又变成老人。
三种形态在他身上交替，像是被困在时间裂缝里的妖怪。
思雨望着变化中的父君，逐渐明白起来，“你修炼走火入魔了！”
灵雨的声音空洞无波：“这是天堑谷底，你为什么在这里？”
思雨依旧举着宝剑：“我……我出不去了，你有法子出去么？”
“你背叛了神族？”灵雨说，“你和你母亲都是魔族——连累我也成为神族的罪人！”
他说着，却没有行动，思雨观察中，逐渐放松下来。
父君走火入魔，已经被困原地，暂时没有攻击能力了。
“我是魔族人，但我没有背叛神族！”思雨的声音坚定起来，“你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下杀手——你不配做我的父君！”
“我没有杀你，只是废了你的修为而已。”灵雨说话的声音也随着身体变化而变化，听起来无比诡异，“但是你现在拥有十级魔力，还说没有背叛神族——这是魔左使的魔力转移能力吧？才能这么快给你这么高的魔力！”
“没错。但这也不是我背叛神族的标志。”思雨辩解，“我只有这样才能取得未兮的信任，才可以活下来——为盟君做事。”
“你是盟君的暗使？”
“算是吧。”思雨看着他，“你吸了红衣和我的修为，还吸了十几个魔族人——你的行为，跟嗜杀的未兮有何差别？”
“自然是不同的。”灵雨的声音没有波澜，“神族斩妖除魔——乃是正道！”
在思雨的世界里，神魔平等，早已没有“斩妖除魔”的说法了。
但在这个神魔乱战的世界，灵雨作为正统神族君主，他的想法好像也没错。
思雨想了想，“我是你的女儿，被神族教养长大，你都没有查证清楚我的意愿，就对我下手，亏你还是神族明剑使，一点都不明！”
“你没有背叛神族，证明给我看！”
“我现在没有刺杀你，还跟你讲道理——不就是很好的证明？”
“你杀不了我而已！”
思雨横了宝剑，想了想，“你不顾父女之情，对我下手，我却不会同样对你，最终结局会证明我的。”
她挥手给洞穴做了一个仙障，不放心，又做了一层仙障。
“我问过玄光上师，你要像修炼好时间决，需要废掉全部修为，再启动时间决。”
灵雨愣了一下：“你如何见过师尊？”
思雨也愣了一下，“我说是上师给我托梦——你信么？”
她继续说，“她还说你修炼好时间决，可以去给她解封印，她解了封印可以拿动风宝剑——荡平魔族叛乱。”
灵雨眼中闪过一丝火焰，“师尊被你娘亲的魔族法术封印——你可能解开？”
思雨想了想，“那上师没说。我也没学过解封印。”
思雨也取了一颗夜明珠，依着光亮走向洞穴深处。
找了一处平坦地界，打开混元袋，放了大家出来。
不疑大师找个地方坐下，不停念佛：“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我的修炼……我的修炼。”
思雨查看御影的伤口。
竟然发现——刚才那脖颈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全身检查下来，除了瘦弱无力，全然没有伤痕。
御影望着思雨，“不用惊讶，除了清风系列宝剑，没有可以真正伤我的东西。”
她想起什么，“如今只剩下神族至宝动风剑，和你娘手中的清风剑——可以斩杀我，不知道你娘当年用什么法子逃过了未兮毁剑。”
她走到昏迷的孜耘身边，又在他手心滴下几点鲜血。
思雨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干娘，心中痛楚翻滚，“干娘——你受苦了。”
御影突然说了一句完全出乎思雨认知的话。
“现在找不到你娘的清风剑了，只能把我带回去，让君上用动风剑斩了我。”
思雨叫起来：“你说什么？为什么要斩杀你？你的神魔合约呢？你是真正的魔君，可以执行神魔合约，为什么想去死？”
“正因为我是真正的魔君。”御影说，“未兮的魔力都依靠我，所以斩杀我，就可以伤害她，魔灵死了，所有魔族人都功力减半，君上也就可以荡平未兮的叛乱了。”
她的声音平静，“这也是未兮五万年囚禁我、却不杀我的原因。”
思雨的声音发颤：“那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对付未兮呀！干娘不能这么随意去死！一定有更好的法子斩杀未兮、平灭叛乱的。”
孜耘慢悠悠转醒，“我会带你去见父君，由父君决定如何处置。”
御影叹了口气：“上次如果成功就好了。”
她望了思雨一眼，依在一旁石壁上打盹。
思雨没有明白：“你们什么意思？上次成功是什么意思？”
“上次我拿的是真的清风剑。”孜耘说，“如果不是你挡着，就可以斩杀魔灵，父君现在大约已经踏平魔宫了。”
思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次……上次你拿着真的清风剑？原来你的神秘任务就是这个！君上也是默许你斩杀干娘的？”
“正是！”
思雨脑子嗡嗡响，“你怎么有真的清风剑？”
“我用斗转星移法器，跟你交换的——不对，跟她交换。”孜耘说，“我修炼斗转星移，助她逃离乱战世界，她偷子夏的清风剑给我，原本说好，金水河之战以后，她才启动斗转星移离开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谁知她早一日走了，原本未兮和淼瑞都不在魔宫，我用定灵法器一个时辰足可以找到并斩杀魔灵的。”
思雨瞪大眼睛：“干娘也是同意这样主张的吗？可是——她是无辜的！”
“这个世界，没有无辜的人。”孜耘的声音很轻，“我亲手斩杀姐姐——也是不得已。”
思雨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不想杀姐姐，但这是唯一的止战办法。
思雨想起这个世界中第一次见到娘亲，她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自己是否见了她的宝剑，是否干了坏事。
所以——这个世界的思雨那时候刚偷了宝剑，交给了孜耘。
这是他们原本的止战计划。
被自己的穿越打乱了。
思雨激动起来：“干娘是万古神魔之力的魔君，写有神魔合约——不该这样被斩杀！一定有别的法子止战，怎能无辜牺牲她！”
不疑大师突然悠悠然开口。
“我佛慈悲，斩杀魔灵固然可以即刻止战，但魔灵不死，不过几万年就会复活重来，那时候就不是御影了，会是别的什么人，古往今来，这神魔两界打来杀去，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思雨紧跟着高声叫起来：“正是！魔灵不灭，永无宁日——所以，干娘的神魔合约才是终极法子！”
孜耘叹气：“娘亲也是一直在想这样的法子，可是她却被动风剑气所困，再也不能出来了。”
“不是的。”思雨说，“她是被魔族法术封印——有法子出来的。”
孜耘皱眉：“娘亲一直在清风境，哪里来的魔族法术封印？”
思雨犹豫了一下，“是……是……我娘。她用了什么魔族的法术。”
孜耘冷笑，“果然是她！父君早就怀疑她，只有娘亲说她是故人之女、不可能学坏——结果果然被她暗算了！”
思雨低头半晌，“你既然拿到了真清风剑——现在呢？怎么不在了？”
“你娘的清风剑被我的法器收着气息，可是那次使用泄露了气息，瞬间气化而去——应该已经回去你娘手中了。”
思雨又问：“你们交换法器和宝剑，为什么要个婚约呢？”
孜耘沉默了一下。
“斗转星移时候，只能在两个世界中交换身体，其他什么都带不走——包括衣服、手中物件。所以斗转星移法器必须修炼在体内。”
他沉默了片刻，“原以为她会犹豫。谁知道她第二日就去跟父君求了婚旨，当日夜里就住进了我的营帐，我用了一百日时间，亲手把斗转星移修炼入她的心口。”
“所以，斗转星移应该怎么启动呢？”
“那是个秘密。不能说。”
思雨看着他：“那你知道——我已经来回穿越了好几次么？”
孜耘吃惊：“什么？她真的回来过？她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还会回来？”
“我遇险时候，无意识启动了斗转星移，把她置换回来了。”思雨说，“她给我留过信，说我的魔力控制能力大于她。她说下一次置换后会毁了斗转星移，但是她再也没有启动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自己琢磨了心跳漏拍的法子，穿越回来的，我推测——她已经遇到了不幸。”
不疑大师悠悠的声音传来，“在我的除魔殿，十几日时光都没有气息——应该是已经死得彻彻底底了。”
孜耘呆住了，“那……那就是我害死了她！”
趁他发呆，思雨突然向孜耘抹去一个睡眠决，他歪头倒下。
思雨迅速跳起，拿了混元袋收了御影和不疑大师，飞速向外跑去。
她不能让孜耘把干娘带走——绝不能，“我不可能让你把干娘带去君上面前——我会找到更好的法子。”
抬头看见灵雨已经稳定在该有的年龄，“看来你进展不错，你和孜耘回去清风境。还请转告君上——”
她的声音坚定。
“斩杀干娘止战的法子绝不是终极方案，玄光上师是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
思雨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让孜耘把干娘带回去，盟君一定会杀了她。
她不能让干娘死，不是因为她“无辜”，是因为她是唯一能写神魔合约的人。
杀了她，战争结束了，但仇恨还在。
魔灵还会复活。
一切还会重来。
而再一次复活的魔君，就不会再是提出神魔合约的干娘了。
思雨要和平，但不杀干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