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言在纪良辰家待了没几天，就嫌每天来回跑着折腾。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淌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梧桐叶斑驳的光影。他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抱枕被他抱在怀里揉得变了形，指尖划开手机屏幕，给爸妈拨了个电话报备。挂了电话，他干脆拖着拖鞋，直奔那间原本就属于他的客房。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桌上摆着他上次没看完的热血漫画，书脊都被翻得起了毛边；衣柜里挂着几件他落下的卫衣，洗得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连床头柜上的小夜灯，都还是他喜欢的暖黄色调，灯罩上印着的小熊图案，是他小时候缠着纪阿姨买的。显然，这里一直有人精心打扫着，一尘不染的地板光可鉴人，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蓬松柔软，连窗台上的绿萝都翠绿欲滴，处处都透着被人放在心上的妥帖。
转眼就到了8月20号，这天是高一新生报到的日子。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淡青色的晨雾像轻纱似的笼罩着整个小院，连院角的月季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纪良辰早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他怕吵醒还在熟睡的绵言，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 Barely 发出一点声响。径直走进厨房，他熟练地拧开燃气灶，幽蓝色的火苗温柔地舔舐着锅底，淘好的大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隽的侧脸。另一边的煎锅里，金黄的蛋液滋滋作响，很快就烙出了焦香的脆边，诱人的香气混着米粥的清甜，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绵言这边，爸妈早就揣着度假机票，飞去海边潇洒了。毕竟有纪家这棵大树照着，他们对儿子在这边的生活，一百个放心。他在饭香里慢悠悠地醒过来，揉着眼睛洗漱完，刚走到客厅，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两声。扒拉完一碗温热绵密的白粥，又啃了个外酥里嫩的煎蛋，绵言才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给纪良辰发了条消息：等我一起去学校，很快。指尖刚落下，对面的回复就秒速跳了出来，只有一个字：好。
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玄关，弯腰换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白色帆布鞋。系鞋带的时候，他还特意对着镜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末了还得意地晃了晃脚。手刚搭上门把，轻轻一拧，“咔哒”一声，木门发出清脆的响动。
晨光熹微中，绵言的脚步蓦地顿住，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
纪良辰居然早就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等他。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细碎的光斑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清瘦的轮廓。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包——一个印着动漫角色，是绵言的；一个素净的灰色，是他自己的。大概是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的裤脚沾了些许草屑，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站得笔直，目光沉静地落在绵言身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绵言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抬手挠了挠头，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走吧？”
纪良辰闻言，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轻轻应了一声“嗯”，拎着包站起身，长腿一迈，自然而然地走到绵言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在枝头回荡，和两人错落有致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轻轻回响。风里带着路边桂花树的甜香，丝丝缕缕的，沁人心脾。他们一路聊着天，从暑假追的热血动漫，说到新学期的课程表，偶尔相视一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温暖得不像话。
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两道熟悉的喊声传来：“辰哥！绵言！这边这边！”
绵言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两个男生正使劲朝他们挥手。是同班的林浩和张弛，林浩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举着两根冰棒，张弛则靠在站牌上，笑得一脸灿烂。
“你们俩怎么也这么早？”绵言加快脚步跑过去，熟稔地勾住林浩的肩膀，“等多久了？”
“刚到没多久，”张弛笑着凑过来，目光在他和纪良辰之间转了一圈，“就知道你们俩肯定一起走，特意在这儿等你们呢！”
林浩把一根冰棒塞进绵言手里，又递了一根给纪良辰：“喏，解暑的，刚买的，还是你爱吃的橘子味。”
绵言接过来，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谢啦兄弟！”
纪良辰也接过冰棒，冲两人微微颔首，算是道谢。他指尖捏着冰棒棍，没急着吃，目光落在身侧正和林浩打闹的绵言身上，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学校走，原本安静的清晨，因为多了两道热闹的声音，变得更加鲜活起来。林浩嘴碎，一路叨叨着暑假里打游戏的糗事，说自己冲段位冲到凌晨三点，结果第二天睡过头错过和朋友的约；张弛则插科打诨，时不时揭林浩的短，惹得绵言笑弯了腰。纪良辰话不多，就安安静静走在旁边，偶尔接一两句，却总能精准戳中林浩的痛处，逗得三人又是一阵哄笑。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门口，人潮渐渐多了起来，到处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和站在一旁叮嘱孩子的家长。校门口的红色拱门立得笔直，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烫金大字，旁边的展板上贴满了迎新标语，处处都透着新学期的朝气。
四人顺着人流往里走，穿过种满香樟的林荫道。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缝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夏末的最后一丝燥热。
踩着台阶走进熟悉的教学楼，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咕噜声，热闹得像集市。绵言踮着脚往公告栏的方向望，一眼就看到了高一A班的名单，他的名字和纪良辰挨在一起，后面还跟着林浩和张弛，显然四人又分在了同一个班。
“太好了！咱们四个又在一块儿！”林浩一拍大腿，兴奋地嚷嚷，“这下开学可有意思了！”
张弛也乐了：“那必须的，以后逃课都有伴儿了！”
“你少教坏别人。”纪良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张弛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不敢再吭声。绵言在旁边看得偷笑，偷偷朝纪良辰竖了个大拇指。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喧闹的人声瞬间涌了过来。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昨晚的足球赛，手里还比划着射门的姿势，激动得面红耳赤；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头挨着头分享着暑假里的趣闻，手里拿着新出的杂志，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讲台上，班主任涛姐正低头整理着报到表格，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满了整个教室，落在擦得锃亮的课桌上，落在写满了课程表的黑板上，也落在少年们朝气蓬勃的脸庞上，一切都透着鲜活又热闹的气息。
绵言和纪良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抬脚朝着教室后排那两个紧挨着的座位走去。林浩和张弛则勾着肩膀，嘻嘻哈哈地也奔向了后排的位置，刚坐下就和旁边的同学热络地聊了起来。
绵言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向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正好，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水晶。
纪良辰坐在他旁边，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本。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递给绵言：“这个给你，你上次说想要的。”
绵言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是那款限量版的动漫笔记本，他找了好久都没买到。“你怎么弄到的？”他惊喜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托朋友带的。”纪良辰淡淡道，顺手帮他把笔记本放进桌肚里，“开学了，收收心，别总想着玩。”
绵言用力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他看着纪良辰认真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前排正和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林浩、张弛，忽然觉得，这个高一，好像会很有意思。
这时涛姐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讲台。涛姐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欢迎各位同学来到高一A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琳涛，接下来的三年，我会陪着大家一起成长，希望咱们能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绵言撑着下巴，听着涛姐讲话，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也带来了新学期的第一缕风。他知道，属于他们的高中生活，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