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
唐与看着满屋子的画稿,在别人的眼里也许是值得一品的好作品,但是在唐与的眼里看来都是一成不变的废稿。
所有都是眼睛看到的,却少了一份灵动在里面。
校长曾经评判过他的画,是有灵魂的,是生动存在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没有灵魂,也不够生动。
李盼晴趁着一个小长假来找唐与玩儿,得知唐与现在的困惑,李盼晴强烈要求想要去看看唐与画画的地方。
唐与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带着李盼去了画室。
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一个单独的画室,就在学校附近。
李盼晴进到唐与的画室,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这是真的什么都画不出来?”
作为唐与几年的半个同窗,李盼晴自然认得唐与画画的水准。但是在看满地的狼藉废稿,许多画纸上只有寥寥几笔,甚至有一些画纸上已经被图了一块又一块的黑点,完全看不出来画的到底是什么。
在李盼晴的眼里,唐与在画画这方面向来都是不急不躁,几乎很少有落笔错误的地方。
唐与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纸,没有回答李盼晴这个问题:“有点乱,你稍微等我一下。”
李盼晴嗯了一声,看着唐与很快的速度大致的将画室整理了一下,起码有落脚的地方。
唐与回过来,笑不出来:“好了。”
李盼晴站在门口思考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与其说这里是个画室,不如说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除了画具,几乎看不到什么多余的东西。
唐与再来的路上说:“除了上课,他其他的时间都会待在这,哪里也不去。”
李盼晴看来,的确有几分堕落画家的味道,就差没有去流浪。
唐与拿出一瓶矿泉水:“没有烧水壶,将就一下,随便坐。”
说完,唐与直接席地而坐,他背对着窗户,月光也从窗外透了进来。
李盼晴向来画画都是抽象派,让她形容此时的场景,她倒显得有些词穷。
李盼晴叹了口气,她弯腰随便捡起一幅画来,来到唐与的身边:“我记得小时候,你画画向来都不听杨老师的。”
“是。”唐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画,是国心美院的临摹,“如果当时听的话,现在就不至于会变成这个样子。”
“话不能这么说。”李盼晴用手指抚摸画纸上的线条,眼神温柔一些:“小太阳,并不是你爱笑才这样叫你。老实说,以前我挺羡慕你的,在作画上,永远坚持自己的想法,抛开老师给的作业,你好像更多的兴趣都在发现新鲜事物上面。”
“杨老师说,你不是被现实所束缚的画家。”
唐与微微抬起眼皮,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地面上倒映着他得影子,无限拉长,消失在阴暗的角落。
他现在很难说出口,以前那个不被束缚的唐与,已经画地为牢,很多东西画出来总是缺失了一部分。
李盼晴把手里的画给卷好,塞进唐与的手里:“做什么都会有瓶颈期,如果这条路这个坎真的过不去,那要不要试试换一条别的路?”
“别的路?”
“这样说我知道不太好,但是你也不想从此丢失了那个会画画的自己吧?”
在李盼晴的建议下,唐与开始尝试新的领域,踏入抽象派。
突如其来的转变,震惊了唐与身边所有的人。
他丢弃了之前的画笔,重新拿起了一根崭新的画笔。
最开始,所有人都不好看唐与的转变,都还在为这位天才惋惜的时候。
唐与的作品,火爆出圈。
就连杨韵看到唐与有这样的成就,竟然说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唐与出名的第五个月,杨韵来找唐与,一来是想要办画室需要一点建议,二是想要看看唐与的生活状态。
“我在酒吧,我把位置发给你。”
杨韵一下车就收到唐与发来的定位,在看到位置和信息,多少还是惊讶的。
这里的酒吧街和阳城的不大一样,这里有数不清的GAY吧,街边还有不少同性拥抱,拥吻。
杨韵很少见到这样的场面,她眼神不自然的看向别处,好不容易找到唐与给的位置。
杨韵连行李都来不及放,门口的保安还拦住她:“这里不适合女生。”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阿?”保安上下打量她好几眼,看的杨韵有些不自在。
“找我的。”从门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眼神很沉,头发凌乱的遮住眼前大部分的视线。但,身上的衣服却穿的整整齐齐。
杨韵一开始没太敢认出来,男人走进了一些,她才不确信的喊了一声:“唐与?”
保安恍然大悟:“找唐先生阿,那不早说。”
保安让出了个位置,唐与嘴角含着笑意走过来,杨韵看他的变化如此之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唐与看到杨韵脚边还有个行李箱,很自然地提起来:“韵姐,跟我来。”
杨韵跟着唐与走进酒吧,酒吧内震耳欲聋的声音惊的她心脏比平常跳的还要用力。她本想拉着唐与问,周围太吵,仿佛把她想要说的话给咽回去。
唐与带着杨韵来到一间包厢,里面的灯光昏暗,关上门,震耳欲聋的音乐也在这一瞬间被隔绝起来。
唐与把她的行李放再地上,给她倒了一杯水,自己很随性的坐下来:“随便坐。”
杨韵手里握着玻璃杯,说来也好笑,她比唐与年长这么多岁,现在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忽然,唐与屈身向前,拿起了桌上的烟和火机,动作娴熟的点烟,看的杨韵有些一愣一愣的。
“我记得你是不抽烟的。”杨韵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唐与一顿,“是吗,之前画不出来东西,就用这个缓解一下情绪。”
“你现在不是能画出来吗?”
唐与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让烟草顺着喉咙贯穿全身。他笑了笑,“你觉得,我画的好吗?”
杨韵没想到唐与会突然这么问自己,从唐与开始火爆出圈的那一刻,她就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在隐隐预约之中变了。
半天没有等到杨韵的回答,唐与心下了然,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杨韵不知道是什么酒,只见唐一个仰头,半杯酒没了。
唐与以前是不喝酒的。
她不知道唐与这几个月经历什么,短短的时间,让他的变化这么大。
大到杨韵有些不太敢认。
半杯酒下肚,唐与似乎清醒了一点:“韵姐,上次你说的画室,我觉得有几条建议……”
唐与后面说的建议,杨韵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就连来这里的初衷好像也忘的一干二净。
最后,唐与送杨韵来一早就订好的酒店,他浑身沾了点烟酒的味道:“韵姐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逛逛。”
“那你呢?不回去?”
“那个酒吧也有我的一点股份,我去盯着比较放心。”
杨韵却没信唐与说的这话,这哪里是去盯着。
还没等她开口在挽留一下,唐与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那是杨韵从未见过的唐与。
第二天,杨韵起了个大早,收到唐与接近六点发来的消息。
——韵姐,昨天玩的太晚,下午我在约你去逛逛。
杨韵捧着手机看着条短信看了很久,索性准备收拾东西,退了房,踏上了回到阳城的飞机上。
等唐与睡醒过来,杨韵也已经到达阳城。
得知杨韵赶回去了,唐与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他只是轻轻问了一句:“韵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杨韵没法回答,她只能告诉唐与:“好好画画。”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杨韵和李盼晴几乎联系不上唐与。
直到几个月以后,一个深夜,唐与半夜给杨韵打了通电话。
在看到是唐与的名字,杨韵的睡意全无,她着急的披了一件外衫来到客厅,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唐与?”杨韵在这头焦头烂额,甚至已经腾出手里查找最近的一班飞机。
“韵姐……”唐与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韵姐,我画不出来了。我什么都画不出来了,我也拿不起来画笔了。韵姐……”
说道最后几个字,唐与几乎崩溃的哭声穿透杨韵的耳朵。她浑身像是一口扎进冰冷的湖面,溺在里面,挣扎万分。
后来的几天,有小道消息传到杨韵这里。
“杨姐,你听说了吗?唐与因为打人,差点被学校开除学籍,最后还是念了旧情,记了个处分,这才保了下来。”
“什么……?”
“这件事没有闹出来,国心美院要面子,本来他们校长一直都听看好唐与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杨韵听完这个消息,立马拨通唐与的电话,但是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联系不上唐与本人,杨韵火急火燎的坐了最近的一趟航班。
根据李盼晴提供的位置,杨韵找到唐与的那个画室。
她站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敲响门。
没多久,门开了。
杨韵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天的唐与,身上穿着白色的短袖,上面染满了颜料,头发邋里邋遢的,就连脸上都有颜料的污渍。
双眼无神的看着她,嘴里念念有词,“我画完了,可我画不出来了。”
唐与的身形摇摇晃晃,杨韵把他附近去,才发现唐与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等她开口问,杨韵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伫立在房间正中央的画布。
画布上,画了唐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