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琛为了陆时鸣的事情跑前跑后,来到医院已经是深夜。
从急诊室的护士那里得知,周若梅已经转到楼上的科室。此时他面对“肿瘤科”这三个大字,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给许琪拨通了电话:“我听说你梅姨转到楼上的科室了,几楼?”
许琪刚给周若梅洗漱完,就来到病房外接电话。
“十二楼呀。”许琪回答完,就看到萧景琛站在电梯口那里,手里还夹着一支烟。“我看到你了。”
萧景琛长叹一口气,许琪挂了电话朝他走来,手里没点燃的烟也顺势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阿姨睡了吗?"萧景琛问。
许琪点点头:“睡了,做检查折腾了一两个小时,累了。”
“做检查?”萧景琛眼眸一沉。
“结果明天才能出来。”
萧景琛盯着许琪的脸看了好一会,陆时鸣的事已经让人很糟心了,现在周若梅转进这个科室,那肯定是身体某个地方出现问题。不过看许琪这个样子,好像也不是很明白。
“楼下的医生怎么说?怎么好端端的把人给转到这里来?”
“什么怎么说……”许琪还没反应过来,她顿了一下:“我不知道阿,和医生说话的人唐与。”
“唐与?”
“对,不是你叫我去酒吧拿我哥的外套吗?我就看到唐与蹲在酒吧门口,他脸色惨白惨白的,我就把所有的事给他说了。之后,他跟着我一起来医院,医生让梅姨的直系亲属去找,唐与就装作梅姨的儿子去了。”
下午的时候,护士带她们来到这个科室,许琪看上面那三个字还有点不太确信。
“琛哥,这个科室是不是专门治那种……”
萧景琛蹙眉,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既然唐与没有说明白,应该是为了阿姨着想。这样吧,明天我让阿标过来陪着你和阿姨,顺便把住院费什么的都缴了。”
“我知道了,那我哥那事,等梅姨问我,我该怎么说?”许琪还是很担心,万一陆时鸣真的坐牢了,那梅姨这辈子的指望怎么办?她还听梅姨说,这段时间陆时鸣的成绩好了很多,等高考一定可以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这你就不用操心,真的是问起来,你就捡好话说,让她宽心,好好养病。”
许琪也不是没有看出来萧景琛一脸疲倦的样子,她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想:“如果真的出什么事了,我是不是要告诉我妈?”
萧景琛多少还是了解一点陆时鸣母子的家庭状况,他沉默好一会,觉得喉咙干哑,又想抽根烟缓解一下情绪:“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你就把你妈喊来吧,多一个人陪着总是要好一点的。”
医院现在不允许陪护,许琪进病房在看了一眼周若梅,好好的熟睡这才放心的回到萧景琛给她的临时住处。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间屋子的灯亮,抽了一根烟这才拿着陆时鸣的外套回到派出所。
派出所那边已经同意保释,萧景琛站在门口等着陆时鸣出来。
阳城的深夜很漫长,萧景琛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前方的夜色,眉头紧皱。
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萧景琛这才悠悠回头。
少年披星戴月,站在台阶上,黑发被吹得凌乱,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陆时鸣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羊绒毛衣,袖口领口衣角被暴力扯的变形。萧景琛这才看清他嘴角还有淤青,浑身像是刺猬一样,戾气都没有散去。
萧景琛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又看到了一年前的陆时鸣。
也是这样,眼里丝毫没有任何温度。整天混迹在小混混当中,一切都使用暴力解决问题。
陆时鸣走到萧景琛的跟前,两人差不多高,很容易让人忽视他今年不过十八岁。
萧景琛咬着烟蒂:“后悔吗?”
陆时鸣摇摇头:“不会。”
萧景琛啧了一声,把外套丢给他,“那你妈怎么办?”
陆时鸣穿好外套,没有拉上拉链,他也没有回答萧景琛这个问题。
他身上背负了陆建国的血液,周若梅的一生。
周若梅的前半生都已经过的很不开心了,他也不能让她的后半生一直笼罩在陆建国的阴影之下。
那样对周若梅来说太不公平了。
周若兰说的对,如果当初周若梅把他打掉,那周若梅的日子比现在好过太多了。
至少不会突然有讨债的人追上门来泼油漆。
陆时鸣从小就很心疼他妈,只要他妈喜欢他是什么样,他就可以在他妈面前是什么样。
萧景琛没有在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唐与回来了。”
听到唐与的名字,陆时鸣眼眸没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绪:“嗯。”
萧景琛挑眉,“只嗯一声?在这之前,不是你一直在等他回来吗?”
陆时鸣轻笑一声:“不等了。”
萧景琛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取下嘴里的烟,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一时兴起。”陆时鸣怕萧景琛在多想:“现在,没兴趣了。”
萧景琛看到陆时鸣眼里的认真,好像当初说喜欢唐与的陆时鸣,是他的想象。
他也不会想到,少年人的感情如同昙花一现,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跌入尘埃。
-
唐与第二天回到学校,七班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
他刚踏进教室的第一步,感受到从不同方位传来的眼神,**裸带着不少好奇。
唐与故作镇定的走到位置上,陆时鸣的位置果然是空荡荡。
他一整晚没有睡好,给陆时鸣发了很多消息都没有回复。明明知道不会回复,可就是不死心。
邱航和程睿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在前面嘀嘀咕咕半天,还是邱航推了两把程睿,唐与这才朝着他们头来目光。
没办法,程睿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匍在唐与的课桌上说:“邱航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学校要给他处分。”
唐与瞳孔一缩,他猛地站起来,弄出不小的动静。
班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不约而同都朝着唐与这边看过来。
程睿连忙拉住他:“你先别激动,先别激动。”
邱航见情况不对,立马开口圆过去道:“啊,唐与你是不是太累了,这段时间请假,身体修养好了吗?”
唐与被程睿拉着坐回到位置上,“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他明明是……”受害者。
邱航安抚好其他同学,转过来小声说道:“我就说这事儿不能说,你和陆时鸣关系这么好,肯定接受不了他背上这个处分。”
“那还不是要先告诉唐与,你都说他们关系好了,难道要在升旗仪式上公开处刑?”
程睿和邱航在那里磨叽半天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本来陆时鸣突然进派出所的事儿就被传的沸沸扬扬,光是赵桥听到的版本就不下十种。现在还要背上这么个处分,老郭本来也极力争取了,但是这件事闹的太大,被打的那人还躺在医院,学校得必须给个说法。”
唐与满脑子都是邱航说的这话,他有心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甚至冒出了想要去找教导主任理论的念头。
可唐与深知,自己不能这么做。
这样只能让事情越描越黑。
因为陆时鸣的事情,郭剑的课上自习。
不少同学都在窃窃私语,唐与隐约听到几次陆时鸣的名字。
邱航只好站起来维持班里的秩序,议论声这才渐渐消失下去。
程睿怕唐与难过,他转过来告诉唐与:“别人怎么说我们管不着,谣言止于智者。我和邱航赵桥相信,陆时鸣做这件事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
外界对事情的看法向来只有零碎的几个词汇,经过不同人的揣测和诉说,成为贯穿别人的一把利器。
郭剑实在是保不下来陆时鸣,就在他一筹莫展准备去医院探望周若梅,想要表达对陆时鸣的歉意,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接通,陆时鸣的声音随之传来:“郭老师。”
在郭剑的记忆里,陆时鸣很少这么郑重其事的喊过他:“陆时鸣?你现在……出来了?”
“嗯。”电话那头的陆时鸣好像很放松:“保释了。”
“那就好。”郭剑又说:“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这件事也不完全都责任在你……”
话没说完,郭剑就听到陆时鸣那冷淡的声音,像是一把冰箭,直击郭剑的内心深处。
“郭老师,我要退学,申请已经写好了,明天我就来学校办理。”
郭剑当了这么多年的语文老师,头一回找不到词语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听到陆时鸣话里的冷淡,那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让他坚定的内心,产生前所未有的怀疑。
因为陆时鸣主动退学,处分终究是没有下来。
陆时鸣来办理退学这件事,郭剑谁也没有说。
这天下午高二楼层有不少的班级都出去上体育课,陆时鸣穿着一身黑来到郭剑办公室。
郭剑等了他很久,看到他嘴角还有淡淡的淤青,只是拍了拍陆时鸣的肩膀:“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但是我曾期望过,你和唐与两个人在一年后成为我一辈子最骄傲的学生。”
陆时鸣眼眸一沉,只是轻轻笑了笑摇摇头,把准备好的退学申请递给郭剑。
郭剑长叹一口气,带着陆时鸣去办理了退学。
附中的走廊很老旧了,墙面斑驳点点。
长廊外的香樟树已经没有春日里的枝繁叶茂,只剩下冬日的冷清和寂静。
陆时鸣跟在郭剑的身后,隐约感受到不同的目光朝着他传来,他满心不在乎,只是在想。
唐与是不是现在跟在班级队伍后面,浑水摸鱼的跑步,跑的气喘吁吁,等到达终点,总是会站在跑道旁小声嘀咕:“为什么这些人跑得这么快,他们就不会喘不过气来?还有那些特长生,到底是怎么练的?还有陆时鸣那个怪人,居然还能跑过田径队。”
陆时鸣忽然眉眼温柔下来,郭剑看到他这个样子,偏头问他:“你要不要去教室收拾东西,这个点他们都在上体育课。”
陆时鸣一怔,还是听了郭剑的话,回到教室里。
郭剑口里的“他们”的确都去上了体育课,但唯独漏了一个唐与。
唐与也没想到,陆时鸣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他反射性的站起身来,陆时鸣站在教室门口,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抬脚走进来。
此时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窗外总是会漏进来一点操场上男生大喊的声音。
陆时鸣走的很慢,唐与伫立在原地,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半天也只说出来一个字:“你……”
“看到我很惊讶吗?”陆时鸣走到他课桌旁,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也亲眼见到少年眼里不可思议的情绪转变为另一种,“唐与,那五万块我会还你。”
唐与微微蹙起眉头,陆时鸣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
“没事,我也不是……”
“不是什么?不急用?”陆时鸣声音很冷,“我不喜欢欠别人太多情,不过现在我情况特殊,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还给你的。一会给我一个你的银行卡号。”
唐与听的喉咙一哽,陆时鸣神情淡漠,整个人将他笼罩,让他觉得很窒息。
他盯着唐与的脸看的太久,看到少年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陆时鸣收回眼神,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桌肚里的东西。
唐与心里兵荒马乱,眼睁睁的看着陆时鸣一本书接一本书的装进书包里,好像连同他想要说的话也一起装了进去。
他好想问,陆时鸣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你不是说,我想要知道什么,你都会告诉我了吗?
“陆时鸣。”
唐与喊他,陆时鸣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动起来。
“陆时鸣!”
唐与不甘心,他去抓住陆时鸣的衣袖,陆时鸣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看到抓在他衣袖上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唐与语气满是期盼,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去比赛和外界断了一个星期,我后面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所以我不知道我现在回应你那天说的话来不来得及。”
“昨天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我还去你家和酒吧找你,是你表妹告诉我……”
唐与话说到一半,陆时鸣站直身体,他眼神透着冰冷,硬生生端了他后面还要想说的好多话。
“唐与,你是在可怜我吗?”
-
后来唐与才在心里承认,那天的陆时鸣,和第一天开学的陆时鸣一模一样。
也是那天之后,唐与再也没有见过陆时鸣,郭剑也在班里宣布陆时鸣退学的消息。
阳城太小了,小到我们会容易在下个路口遇见。也小到,一件事情,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唐与没想到,仅仅几个词汇,成为了陆时鸣的枷锁,也成为了陆时鸣离开阳城的由头。
最后,一直在省里等成绩的杨韵给唐与带来的好消息。
“唐与,你的成绩出来了。虽然不是第一,但是国心美院的校长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他问你愿不愿意抽出时间,去国心美院上一节他的课!他对你很感兴趣!”杨韵话里止不住的兴奋,她没有亲眼见到唐与的作品,“所以你那幅画画了什么?”
此时的唐与刚从画室出来,手里拿着颜料。他听到杨韵的疑问,回头看了一眼曾经和陆时鸣躲过的角落,他呼出一口奶白色的雾气,轻声的回答:“画了喜欢的人。”
这年秋冬天,十七岁的唐与情窦初开。
还没来得及和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喜欢的人便离开了,就像是天空落下的雪花,一瞬即逝。
陆时鸣的离开很果断,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果真要说陆时鸣留下了什么东西,那唐与想,应该是国心美院的入场券。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十七岁的冬天,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画了一副陆时鸣站在沙滩上的画。
有天空、有云朵、有沙滩和海浪、也有陆时鸣。
不出意外
咱们很快就要进入到成年人的世界了
果然谈恋爱什么的还得是成年人!!!
陆时鸣:?你这么把我写走了,后面要怎么追妻??
=-=给妈妈用力追!!!
这两天更新的时间好阴间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