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喻燃应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呼吸拂在唐易的颈间，让她忽然喉咙发痒。
唐易想咳，又因为怕影响喻燃而强忍着，时间于是一分一秒地被拉长，感知被成倍的放大。
这让唐易有些恍惚，她和喻燃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是这样。
每当喻燃靠近她，她总会有一些想要隐藏的东西，或者是心意，或者是反应。这种谨慎，让她对这个模糊的世界忽然敏感起来，拥有了那些细碎的、难以察觉的感知。
悲伤的，或是愉悦的，又或者，是自惭形秽的。
这些细碎、微妙的情绪，刚刚出现在唐易的世界时，有些翻江倒海的架势，渐渐的，不再那般汹涌，却好似融入了空气，变得无处不在，却难以觉察。
可当唐易在意时，它们依旧能被感知。正如唐易离开的几年里，她以为这份爱已经成为过去，可再见到喻燃，只一面，它就不容忽视。
这些远不够移山填海的细碎的感知，一点一滴，融合了唐易的血肉和神经，搭建起了一个脆弱而精致的仙境。
完美无瑕的外表下，是不可触碰，它的一花一叶都会痛。
唐易闭上眼睛，察觉了这份痛。
她或许不该接受喻燃的靠近。
当喻燃站在远处，她尚能压下自己的心意，可如果喻燃就靠在她的肩上，她实在无法压下心中的贪念。
然而，她大抵是更没办法拒绝喻燃的。
“唐易，”喻燃埋在唐易肩头，搂住了她的腰，“你的呼吸，为什么好像在抖。”
唐易的眼睫于是抖了抖，“怎么没睡？”
“不知道，”喻燃说，“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睡不着了。”
唐易终于可以咳两声。而喻燃伏在她身上，没有动。
“想起了什么？”唐易忍不住去问。
喻燃的声音很轻、很柔软，她说：“很多事……当年那块山竹草莓蛋糕，我应该自己吃的。很新奇的搭配，后来我都没有再见到过。”
唐易没有想到，喻燃竟然还记得这种小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别扭地问，“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高兴。”
“啊？”唐易微讶，有些不解，“为什么不高兴呢？”
喻燃默了默，“唐易，这种时候，你难道不应该说，会再买一份给我吗？”
“好，”唐易答应下来，“我当时是找蛋糕店订做的，改天我再订一份。”
喻燃笑了笑，“那就明天吧。我的下午茶一般是下午三点半。”
“好，”唐易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我记住了。”
……
喻燃把唐易送到了楼下，抬头望着楼上的灯光，目不转睛的。
“你在看什么？”唐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禁有些纳闷。
她话音刚落，喻燃缓慢地打了个平淡的哈欠。
“抱歉。”喻燃抬手捂住脸，微微眯起的眼睛透出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有一点可爱。
唐易的嘴角微微上翘，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困了吧？早一点回家休息吧。”
“嗯……”喻燃弯起唇角咬了下唇，“回家还要等一段路呢……”
“方便让我去你家里住一晚吗？”
唐易的眼睫抖了抖，安静了几秒，才确认她听到的声音的确是喻燃的。
这是个有点冒昧的请求，如果是别人的话。但现在是喻燃，唐易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慌意乱。
然而，她总是难以拒绝喻燃的。
唐易轻轻点头，红着耳朵说好。
喻燃于是笑着上前，挽住了唐易的手臂。
时间再度放缓。
房门打开，灯光亮起，喻燃再一次来到了唐易家里。
这一次，她四处打量着，看起来更加悠闲。
“我住哪个房间啊？”喻燃悠哉地问。
唐易引着她来到客卧，打开灯，给她展示客卧的睡衣、洗漱用品、护肤品……
按照她的性子，其实是不会准备这些东西的，她没想过要让哪个朋友到家里来住。
可顾安朝一早就备好了这些，周到极了。
连床上的四件套都备好了不同的材质。
唐易打开柜门，微微睁大了眼睛。
喻燃也跟着俯下身，凑近了去看，仔细打量过后，偏头看向唐易，“准备很充分嘛，你打算带多少人回家来住？”
“不是我准备的，”唐易微微赧然，“应该是顾安朝。”
喻燃轻轻眨了眨眼睛，“是吗……她还对你还蛮上心的。”
唐易别过脸去，“不是说困了吗？要不要先去洗漱，然后睡觉。”
“好啊，”喻燃直起身子。
她转身去挑了一套睡衣，又在唐易的目光下，坦然地拎起了几件内衣裤挑选。
所有的衣物都散发着一个品牌衣物消毒液的味道，喻燃自己用的也是这个牌子，一闻到便觉得熟悉。
它们显然都是被洗干净了才整理起来的。
喻燃抿了抿唇，心道，顾安朝做事还真是周到啊。
“唐易，”喻燃一手拎着一套，若无其事地问，“你觉得哪套好看一点？”
“嗯？”唐易有点晕头转向，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在晚会上喝多了酒，现在已经醉了，或许正倒在某个沙发里做梦。
喻燃似乎也没想等她给出一个答案，几秒内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就果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临去浴室，她还一脸纳闷地问呆在原地的唐易，“你不去洗澡吗？难道还不困？”
“我这就去了……”唐易小声道，心底里却有些迟疑。
如果是做梦，她在梦里能洗澡吗？
她磨蹭着来到了自己的浴室，谨慎地打开了花洒。
按照电影情节里的套路，这时候花洒里恐怕会出现血或者头发。
唐易屏气凝神，在纯净的水流出后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试探了一下，是真正的水，温度适宜。
唐易站在花洒下，清醒了过来。
原来没有在做梦啊，唐易笑了笑，可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今天的喻燃，好像有一点奇怪。
唐易的脸微微发热，她放大了水流，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
洗过澡后，唐易去客卧看了一眼，喻燃也洗好了，正在吹头发。
她的头发比唐易长一点，吹起来也就更加麻烦。
喻燃面无表情地吹着，不确定是不是有一点不耐烦。
但看到唐易的时候，喻燃似乎真的有点不耐烦了。她当即停下了动作，朝唐易招手，“你来帮我吹吹好不好？”
唐易当然走过去，然后，为她吹头发。
柔顺的长发在指间滑过，舒适的触感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唐易一丝不苟地把它们全部吹干。
在仔细确认了一遍后，唐易略有些遗憾地松了手，把吹风机收了起来，“好了。”
“你喜欢什么材质的床品呢？”唐易转头去拿四件套。
喻燃不甚在意，“都可以。”
唐易于是依次摸了一遍，挑了一个当下觉得手感最好的，准备给喻燃换上。
“我来吧。”喻燃上前接过。
唐易愣了一下，又连忙上手帮忙。
两个人配合着，很快就铺得整整齐齐。
唐易正准备离开，喻燃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唐易茫然道。
喻燃的手从手腕下滑，拉住了唐易的手指，“这里有点陌生，我不太想一个人睡，你能陪我吗？”
她轻轻捏了捏唐易的指尖。
这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和动作，让唐易想起了留学期间，一些聚会上的“开放风气”。
One-night Stand,Casual Sex.
喻燃今天的反常，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唐易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不明白喻燃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而且还找到了她的头上。
而她，竟也有一瞬间难以启齿的悸动。
喻燃为两人的亲密接触而高兴着，没能及时察觉唐易的异常。
甚至她误把唐易的态度理解为只是愣神。
她于是又过分了一点，另一只手搂住了唐易的腰。
两个人陡然间靠得很近，近在咫尺的，是彼此乱了节奏的呼吸。
喻燃试着靠近，唐易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她被喻燃困在怀里，那微不足道的力道禁锢着她，她还是没办法拒绝喻燃。
于是，她选择接受，哪怕成为消遣，只是被随意对待。
这对唐易来说，好像反倒比剖析喻燃对她的感情更简单。
喻燃看见唐易闭眼时，刹那间是欣喜的。
她几乎就要吻上去了。
可直觉却让她觉得有些不对。
唐易的接受，好像太过普通。
像学生时代，竞赛报或者不报，名额有或者没有，唐易都接受。
唐易好像就是那样一个淡淡的人，别人抛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可能是不在乎，也可能是不想产生冲突。
现在的唐易，好像也是这样，是不在乎或者规避矛盾的一种接受，或者，应该叫顺从。
喻燃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她不清楚唐易到底是怎样想的，但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试探太过，背离了初衷。
“有一根眉毛掉了……”喻燃松开手，随意地摸了下唐易的眉毛。
唐易睁开眼，跟着抬手摸了摸眉。
“我睡了，”喻燃上床钻进了被子里，“晚安。”
“……晚安。”唐易给她关了灯，退出了客房。
到吧台倒了杯水，唐易缓缓平复着心情。
喻燃的亲密戛然而止，她在如释重负的同时，还有几分失落。
她不清楚喻燃为什么停下，但好像也只有一个解释，喻燃没兴致了。
唐易小口小口地抿着冷水，无声的自嘲，她好像一直都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扫兴的人。
独自坐了一会儿，唐易回了房间。
这是一个更加难眠的夜晚，她只好再次吃了药，这才得以入睡。
第二天醒来的感觉依旧不太好受，唐易下意识地想去拿瓶冰水喝。
然而靠近了餐厅，她却闻到了久违的烟火气。
没有预料中喻燃清晨的不告而别，而是一桌丰盛的早餐，坐在桌边的喻燃，和洒落在餐厅的晨光。
“醒了？”喻燃看向她，微笑道，“去洗洗来吃早餐吧。”
这一幕温馨的场景，让唐易心口满胀，她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相似的记忆要比曾经对喻燃的“最后一面”还要久远，那已经是高考前，唐书渝还陪伴着她的时候了。
“怎么了？是昨天喝了酒，现在有些难受吗？”喻燃见她不动，眼中露出关切。
唐易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那去洗漱吧，”喻燃放松了一点，“我等你一起吃。”
……
两人慢慢吃完了早餐，喻燃是吃得很悠闲，唐易则是因为太珍惜这一刻所以细嚼慢咽。
“能不能借一套合适的衣服给我？”喻燃见唐易放下餐具，这才开口去问，“客房衣帽间里只有裙子，我想要西装。”
唐易下意识点头，“好……不过，只有我的。”
“没关系，我们的尺码应该也差不多。”喻燃笑了笑。
她跟着唐易去她的衣帽间里选了一件纯色西装，换好后看了眼时间，便与唐易告别，“我上午有会，先走了。”
喻燃温柔的，没什么留恋的走了，让唐易又心情复杂了一会儿。
而后她也出门了，但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去了蛋糕店。
她还记得喻燃已经向她预定了下午茶。
北城的蛋糕店不知道有多少，但莫名其妙的，唐易固执地绕远去了央大附中附近的一家。
曾经的蛋糕就是在那里定做的。
“你好，我想定做一份草莓山竹蛋糕。”唐易朝面带笑容的店员点了点头。
店员一愣，仔细打量了她一下，惊喜道：“您是不是姓唐？”
“是……”唐易忽然觉得这位店员似曾相识。
店员笑道，“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在上高中吧？你妈妈付了双倍的钱定做，说山竹要多放一点，但是要把带核的挑出去，当时我刚上班，怕前一天备好了料不新鲜，当天起了个大早现做的，店长一大早看到我吓了一跳，还夸我……”
唐易听着店员欢快地说个不停，心被轻轻触动。
她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现在还会有别人记着。
回国的这段时间里，她偶尔也会想起过去的事情，但往往又很快从记忆里抽离出去。
那些记忆固然让她对朋友、北城感觉到熟悉，可这隔着时间的记忆，又显得有些疏离，好像在提醒着她，那些已经是久远的过去，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在向前，只有你留恋过去，是一件悲伤的事。
然而，此刻店员的话，让唐易觉得，她人生中的一个刻度，也在别人的生命里清晰，比她想象中，更有生命力。
就好像，过去，没有过去。
夜晚
喻燃：她应该是喜欢我的，勾引试探一下
唐易：她不喜欢我，但她居然想和我Casual Sex，她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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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