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易迟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泽瑞的肩膀。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羡慕，任何安慰好像都显得无力而虚伪。
李泽瑞低垂着眼眸，听见不远处有人惊喜道，“我懂了!哇，原来可以这样想啊!”她的眉间似乎蹙得更紧了。
“我没事，”她扯了扯嘴角，“我先继续做题了。”
唐易看着她用力攥着笔的手，心微微动容。
教室里其他同学讨论题目的声音，好像都在催促着李泽瑞，在她身上一点一点添加重量。而李泽瑞背负着这些，缓慢前行。
唐易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但的确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悲伤有点自怜自艾的味道，不禁有些羞愧。
反思之下，她竟意外静下心来，心底里不再总是冒出喻燃的影子。
……
初三下学期伊始，根据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排名前三十五的同学签署了直升入附中高中部的协议，压力骤降。
徐净舒上学期期末意外地考了个从未有过的好成绩，踩着选拔名额的尾巴，以第三十五名的身份升入高中部，一时间得意至极。
她拉着喻燃和唐易，打定主意要在周末出去好好庆祝一下。
“不过就不要告诉千晗非了，”徐净舒谨慎道，“她现在要好好学习，我们不要打扰她。万一她没能考进高中部，我们以后就不方便见面了。”
喻燃稀奇地看着她，“你竟然也会为别人的学习考虑了。”
“怎么说话呢，”徐净舒得意地挑了一下刘海，“我要是那种不重视学习的人，能考到第三十五名吗？”
唐易和喻燃被她逗笑，然而当唐易笑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李泽瑞，忽然间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李泽瑞上学期期末考得很不好，开学后一直话很少。
上课铃声响起，唐易回到座位上，忍不住多看了李泽瑞一眼。
李泽瑞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朝她笑了笑，“恭喜你直升入高中部。”
唐易抿了抿唇，把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
“还好。”李泽瑞垂下头去。
唐易忽而发现，她似乎瘦了许多。
“我好像有点接受自己不擅长学习这件事了，”李泽瑞小声道，“我的家人好像也接受了。让我注意身体，健康就好。”
李泽瑞轻轻皱了下眉，“可是他们不再给我压力了，我却反而有些说不清的难受。”
唐易闻言轻轻咬了下唇，多少能理解几分李泽瑞的感受。就像她自己，害怕唐书渝的冷漠，多过于唐书渝的责备。有时候那种给人带来压力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在乎的表现。
“好了，不要再说话了，我们上课了。”英语老师走进教室，听见教室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轻轻敲了敲黑板。
李泽瑞抬起头，目光认真。
唐易于是知道，李泽瑞没有真的服输。
那……她呢？
唐易的目光看向前方，却飘向左面，喻燃端坐在那里，仍不懈怠地握着笔，准备记笔记。
她……也不死心呢。
……
初三下学期有些急匆匆的结束了，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相约着要在哪里办一场毕业派对。
李泽瑞站在朋友旁边，小声提议，脸上挂着笑容。她虽然没能考入附中高中部，但终究还是考上了一个高中。
唐易看着她的笑容，心底里也为她感到高兴。
“哎，我忽然有想到一个想法……”徐净舒也高兴地参加讨论。
喻燃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倾听着大家的讨论，肩膀轻轻靠着唐易的肩。
唐易微微用力，支撑着喻燃分摊过来的一小部分重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班主任来了!”有人笑着喊了一声。
众人回过头去，果然看见绪子昇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师，毕业聚会你想在哪里办？我们请你吃饭!”
绪子昇笑道，“你们自己决定吧。我……有一点私事，应该不能参加你们的聚会了。”
“啊？”春莱失落道，“老师，你什么时间走呀？我们真的很希望你能参加。”
“那真是太抱歉了。”绪子昇露出歉意，走进人群，轻轻揉了揉春莱的脑袋，“我明天就要走了。不过大家也不要觉得遗憾，下半年开始我就带高中了，也许还会继续做大家的班主任呢。”
同学们闻言纷纷开始许愿，想要分到绪子昇带的班级。
她年轻漂亮，虽然有时也很严厉，但三年来大多数时间都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已然是同学们眼中最好的老师。
唐易看着绪子昇，也很期待能够继续做她的学生。
“你们继续讨论吧，”绪子昇说，“玩得高兴一点。不过你们记得注意安全，最好不要喝酒哦。”
大家纷纷应道，让她放心。
绪子昇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唐易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机是不是静音了？没有看到你妈妈给你打电话吗？”
“啊？”唐易闻言立刻把手机翻了出来，果然有三个唐书渝的未接来电。
“你妈妈说她今天来接你，让你在校门口等她。”绪子昇转达道。
唐易松了一口气，“谢谢老师。”
“客气什么。”绪子昇揉了揉唐易的脑袋，身上是唐易熟悉的香水味，干净又温暖。
最终众人投票选择了一家餐厅，又决定吃过饭之后再去唱歌。
而后一群人便离开了学校，唐易站在校门口等唐书渝来接她，喻燃则跟着徐净舒去外面吃饭。
唐易没等多久，唐书渝便到了。
她钻进车里，意外的在驾驶位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唐易虽然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追问，直到和唐书渝到了餐厅，她才好奇地问出口。
“换了一个助理。”唐书渝简单说道。
唐易不禁有些疑惑，“那岳阿姨调去哪里了？是升职了吗？”
“辞退了。”唐书渝抬眼看她，“你很在意吗？今天的问题有点多。”
她的眼里多少透着几分不耐，让唐易有些难过。
“不是……”唐易小声道，“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唐书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她产生了一点比较过界的想法，所以我不想她再留在身边了。”
唐易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愣住了。
她恍然想起，千晗非曾说过，岳戚璐似乎喜欢唐书渝。
居然是真的。
唐易的心一时有点乱，乱七八糟的想法几乎要缠成毛线团，不知怎的就露出了一根，让唐易突然想到，绪子昇和唐书渝似乎常常联系。
绪子昇，绪老师……唐易想，如果是绪子昇和唐书渝在一起的话，她似乎可以接受。
在她心中，唐书渝是很好很好的，而绪子昇，刚好也是一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存在，她们似乎，很相配。
而且，绪子昇那样阳光温柔，或许能照亮唐书渝偶尔的晦暗，也能给她母亲的包容。
想到这里，唐易思绪一顿，忽然开始懊恼自己的胡思乱想。
我这是在想什么呢？唐易不自觉轻轻敲了敲脑袋。
唐书渝皱着眉看她怪异的举动，轻轻叹了口气，“好好吃饭。”
“啊？啊，好的。”唐易赶紧认真吃饭，珍惜起两个人单独外出吃饭的时间。
但有些奇怪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忘记了。
回去的路上，唐书渝开着车，随机播放着歌曲。
唐易在听到其中一首后，忍不住道，“绪老师也很喜欢这首歌。”
唐书渝挑了下眉，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
“妈妈，你觉得绪老师怎么样？”唐易小声道。
“挺好的。”唐书渝说。
她瞥了唐易一眼，“怎么，你高中想要继续在她的班级吗？那我给你安排一下。”
“啊……谢谢妈妈。”唐易听出唐书渝没有任何别的心思，顿时有些脸红。但听到唐书渝说她可以继续在绪子昇的班级，还是难以控制的露出几分高兴来。
余光瞥见唐易的笑，唐书渝也轻笑了一声，没有把唐易先前的话放在心上。
唐易高兴起来，话也跟着多了。
“妈妈，我们同学打算明天一起聚会，现在约定好先去吃饭，然后就去唱歌。”
唐书渝嗯了一声，“不许喝酒。”
“嗯。”唐易乖巧应下，“绪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她偷偷看唐书渝，发现唐书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第二天，唐易睡了个懒觉，起床时唐书渝已经去上班了。
她随便吃了口面包，挑了套衣服，准备去参加聚会。
和上学时一样，她和喻燃约着在楼下见面，然后一起去餐厅。
虽然和大多数的同学还不是很熟，但是唐易在大家热闹的氛围里，也被带得很高兴。
中途有几个性格外放的同学想要偷偷喝点啤酒，但没想到餐厅的老板注意到他们都是学生，拒绝给他们下单。
最后那几个人要了葡萄汁，当作是红酒一样碰杯敬酒，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染上了醉意，带动着很多人都好像兴奋得有些微醺。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才结束，然后便紧赶着去下一场。
KTV的位置离餐厅不算远，一个班级的人又太多，大家于是又分开来，各自过去。
喻燃瞥见共享单车，朝唐易笑了笑，“要不要骑车过去？”
唐易欣然答应，左右也不会比其他人慢太多。
不过等她们到达KTV时，似乎已经是最后三个人了。
“他们肯定都开始了。”徐净舒着急地往包厢去，她一向喜欢唱歌，向来是先点曲子的那个。
没想到徐净舒进了包厢，包厢门却突然又关上了。
“嗯？”唐易和喻燃落在后面，看见忽然关上的包厢门愣了一瞬。
“可能是顾不上我们了。”喻燃无奈地笑，拉着唐易进门。
在一秒钟的安静后，忽然有爆裂的礼花从头上飘落，人群挤过来，把唐易和喻燃分开了。
唐易落在外面，贴着门，看见同学们包围着喻燃，班长单膝跪地，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声音颤抖，“喻燃，我喜欢你很久了……”
其他人笑着起哄，喻燃垂眸看着那捧花，唇角似乎有一些微微扬起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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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