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从夏停在附近，眉眼弯弯：“原来戚同学胆子这么小。”
她胆子小吗？
戚风坐在花坛前的长椅，她方才听到江从夏的声音，下意识地跑了。
等回过神来，朝身后看去，发现江从夏真的在那儿，她吓得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但在对上江从夏的视线后，又不得不说句：
“原来是你。”
或许她就不该回头，这样还能假装。
她害怕的就是江从夏啊。
江从夏一步步走过来，停在离戚风几米远的地方，说出刚才那句话。
戚风此刻后悔得想要拍死自己，可恶……看到江从夏后，居然开始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
周围无人，她生怕江从夏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就像前世那样。她故作镇定地坐下，提醒自己：她重生了。
现在的江从夏不会那样对她，没有理由，除非江从夏打从一开始心理就有问题。
“对不起呢。”江从夏轻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
渐渐地，戚风找回了力量。
她五指向掌心收拢，难以忍受道：“你没事干吗？我们很熟？”
说完，戚风悄悄地抬起头，看着江从夏咬着嘴唇，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想打声招呼……”
“我不是让你离我远点了吗！”戚风克制不住情绪。
她愤恨地说：“我讨厌你，还要让我再说几遍？难道非要我提醒你，我知道你私生女的身份，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人？”
江从夏眼睛都红了。戚风想，她都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江从夏应该会离她远点。
谁知江从夏说：“我……我想和你说声谢谢。”
谢谢？
江从夏脑子坏掉了？
戚风喉咙里差点就要溢出讽刺的笑。下一秒，江从夏继续开口：
“上次我被外校的一群混混围住，差点就要走不掉。后来警察及时出现，我向警察打听是谁救的我，他们说……是你。”
戚风耳边响起一阵嗡鸣，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该回头，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回头。
戚风盯着江从夏纤细的身形看了一会儿，再也笑不出来。
江从夏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抹干眼角的泪水：“可我不讨厌你，戚同学。”
戚风垂下头，不愿再看她。
江从夏看出戚风软化的态度，解释：“我知道戚同学不想再看见我，只是我家就在附近，既然遇见了，怎么也得打声招呼才行。”
她可真有礼貌啊，戚风冷冷地看着她。
“还有就是……说声谢谢。”江从夏小声补完接下去的话。
“说完了吧，你可以回去了。”戚风冷硬道。
“我送你出去吧，这里不太好打车。”江从夏小心翼翼地说。戚风刚想拒绝，江从夏又笑着说，“你刚刚被吓到了吧？”
“……”
戚风不好解释。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继续拒绝只会显得可疑。
她只得跟在江从夏身后，维持几米远的距离，想着等离开这里就好。
江从夏或许是担心戚风会害怕，有意无意地寻找话题，却挑了个让戚风眼底爬上惊恐的问话：“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世的？”
戚风呼吸开始沉重，在想她回答后，江从夏会不会灭口。
她前世隐藏身世那么久，说明她很介意这件事。
“我……无意间撞见。”戚风声音干哑。
江从夏像是没有察觉到戚风的慌乱，低声道：“这样吗。”
便没有下文。
戚风的心脏跌进一个无底洞，身体不可抑制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江从夏就是个疯女人，正常人也不会做出囚禁她这种事，难保现在的她不会因为身世暴露，对戚风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周围没什么人，就算有，估计也只会觉得是两个学生在散步。
要求救吗？戚风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半响，江从夏无奈地叹息一声：“戚同学，我没得选。”
戚风双腿像是灌了铅，动也不动。
江从夏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对着戚风继续说。
“你不要因为这点，就讨厌我，好不好。”似撒娇的语气。
戚风觉得自己也疯了，怎么能听出这种语气。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应：“不好。”
江从夏只是笑笑：“出口就在前面，戚同学。”
戚风抬头朝她身后看去，发现还真是，外面的街道车辆明显增多，更方便打车。
从这里出去，就能安全顺利地回到酒店。
戚风迫不及待地迈出左脚。江从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视线跟随着戚风的动作，看她朝前面跑去。
跑出去几步后，戚风回过神，又停下来。
“江从夏，我讨厌你的原因有很多，很多。”戚风加重尾音，提醒她。
“你不用明白，反正这辈子我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我不会把你私生女的身份往外说，我做不出那种可耻的事情。”
除非被惹急了，要来个鱼死网破。
戚风认真地看着江从夏。
其实她并不介意私生女的身份，因为那是江从夏。就像她说的，她没得选。
江从夏一直很刻苦，生活也清贫。江城带给她的，从来不是优渥，而是身世带来的重量，日复一日地压着。
戚风想，如果她有得选，一定不会要这样的出身。
可她还是讨厌她。
更让戚风难以忍受的，是江从夏从未真正看过她一眼。
毕竟，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江同学，下次见面，还是不要打招呼了。”
戚风站在巷口，身后是大街上流动的光，身前是江从夏站在原地的那一小片昏沉。
她们之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藏起所有表情。
江从夏没动。
风从巷子深处穿过来，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戚同学。”江从夏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被风吹得有点散。
戚风绷紧身体。
“你说得对。”江从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下次……不打招呼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背对着戚风，往巷子深处走。
她是在哭吗？戚风想。
说得那么乖，那么听话。
可她怎么就是不信呢。